《大秦青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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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青凰传- 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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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丧讯后,祖母早早的便来了,叹息着只说了句,“罢罢罢,都走了,留我这老骨头不知还能折腾多少年。”

    因着夏太后薨了的当夜,天空阴沉沉降了场雪,晨起时芫青宫内满院的白,被这厚厚的棉雪渲得更刺眼了几分。冰梭梭的冬日,也将这芫青宫的哭声渗得愈加清气。

    阿政一直跪在灵堂里,旁人怎么劝也劝不起,精卫见状直叹气,提醒着我是否要好生去劝劝阿政,本他就患有眼翳,如今这般闹下去,岂非要废了眼睛?我却是摇摇头,只道他心伤难得发泄,借此卸除自身难过也好。

    我晓得他和夏太后感情深厚,却也低估了他们的感情到底有多深,他将自己内心最柔软藏得太坚实,旁人总是很难窥测的。

    夏太后在这朝政中,从未占过半分地位,可她自始至终对于阿政的疼爱却是没少过半分的,除却亲情上的呵护,权势而言,却是给不了毫厘。如此,她对于阿政,完完全全的是出于祖孙间的疼惜,不搀任何驳杂。比之华阳太后,阿政对华阳太后,更多的不是亲情,而是出于孝悌和礼义,更是紧紧交缠的利益。

    至此,我似乎也明白了些,阿政对于阿房为何那般上心:到底,阿房于他,是完全无杂念的罢?而我,多多少少有些不纯粹了……即使我对他的感情比阿房有之更甚,可我二人的纠葛,终究不简单。

    想到此处,我莫名有些心伤,颇有几分心虚的跪在他身侧,似怕失去他一般,轻轻悄悄的往他身边挪了挪。他的手依旧冰凉,凉得快和外头的冰疙瘩无异了。

    “阿政,”我试探性的唤了他一声,“你且小心自己身子,莫伤了眼睛”我提醒着他。

    他动了动唇,却未发出声音来,复又清了清嗓子,才喑哑道,“政,知道……容政再难过片刻,政就去休息。”

    我点头,赵胥来报嬴端来了,我才起了身。

    嬴端今日脸色颇有几分煞白,敷了一层面粉,也掩饰不了她神色的苍凉,她就静静地站在门口,眸子里覆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氤氲水汽,捂着腹颇为难受模样。

    我是个女人家,不难看出她此刻是来了月信,故而上前劝她道,“端妹妹身子不好就去歇息罢,心意到了就够了。况,你这身子不方便,冲撞了亡灵也不好。”

    嬴端面色虽痛苦,听见我唤她一声端妹妹,到底是牵强笑了,“栖桐姊姊,妹妹没旁的想法,昨日本以为大王凉薄,尔后才晓得是太后娘娘殁了。无奈身子又不干净,不敢轻易冲撞,这才迟迟站在门口不敢进去的。”

    她的心思,我倒也能体谅,她思忖了一番,才道,“妹妹这就不进去了,在这门外给太后娘娘跪一回便罢了,姊姊且先回去罢,外头冷。”

    我点点头,但见她在门口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却又直直的跪着不愿起身了。

    “端妹妹礼数到了就行了,切莫伤了自己身子。”我劝她道。

    嬴端的眸子幽幽的瞧着阿政,语调有些心疼,“姊姊不必管妹妹了,妹妹不过看大王难受,亦跟着心窝子怼得慌,妹妹在门口跪一会子就回去了,姊姊莫冻着了,还是进去伺候大王罢”

    我叹息一声,思量着左右嬴端连暖炉都没带一个,想着拿个暖的来给她捂捂也是好的,便起身回屋去找个炉子添炭了。绕过灵堂准备去送暖炉给嬴端,眼瞧着赵姬进了来。

    赵姬姗姗来迟,翩翩跹跹的身子却是浮肿了些的。不消多说也猜得到,是那孩子生了下来,身子骨儿臃肿了些,连带着面容亦丰腴了不少。

    尤记当初那一袭羽舞,曼妙身姿如姮娥袅袅之姿,如今,却是再没了那时的风情,更多了几番寻常人妇的韵味。

    对着这么一位长辈,我却是打从心底的尊重不起来的,除却该有的礼数,旁的再无任何话说。她如今又有了子嗣,与阿政的关系愈加淡淡,不似从前那般,虽是让人厌烦的关心,到底也是出于真心的关怀不似?

    按照常理,她身着麻衣头戴素白,跪在阿政身侧,面容悲戚戚假哭了一回,诉说着夏太后多么多么好多么真心疼惜她,硬生生的也挤了两滴泪。

    阿政还是木讷讷的模样,空洞着眼神,如此,倒也瞧不出他的眼疾,只是无喜无悲的模样莫名叫人揪心。赵姬清了清嗓子,也不抬眸正眼瞧一回阿政,喃喃似自语般问道,“政儿,许久不见,你愈发清瘦了。”

    阿政却是不爱搭理赵姬的模样,呆呆的,“嗯”了一声,再无旁话。

    赵姬觉着有些尴尬,复又问了句,“近来可还好?国事要紧,却也别累坏了身子才好。母后无用,不如相国般能干,莫不然也能替政儿分忧才是。”

    “嗯。”阿政还是单单就这一音。

    “政儿,莫太悲戚了,易伤了身子……”赵姬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嗯。”阿政厚重低沉的嗓音,依旧干冷得紧。

    我见形势不妙,如此下去总该被赵姬看出些什么,故而请了赵姬先去里屋坐了一回,替阿政表述了几番近日状况,才算罢了。

    出来时,赵姬不知怎的注意到了门外跪着的嬴端,算算时辰,嬴端少说也跪了小半个时辰。赵姬指了指嬴端,问道,“哀家没记错,这孩子该是赵国夫人罢?为何在外头跪着,也不进来?大雪地里的,可别叫人冻坏了身子。”

    我适才想起手里的暖炉,将暖炉拿了出来,道,“端妹妹身子不方便,故而只得在外头跪了一回,略表礼数了。方才准备去送暖炉给端妹妹的,太后娘娘来了,青huáng便也忘却了这回事。”

    “倒是huáng儿糊涂了,耽搁坏了女孩儿家身子,终归不好。”赵姬此刻倒是同情心泛滥得紧,径直从我手中拿了暖炉,“哀家去看看那傻丫头去,huáng儿你去陪陪政儿罢”

    我虽不放心赵姬会同嬴端说些什么不该说的,可到底赵姬是长辈,我也管不到她,故也只能由着她去了。

    白雪皑皑的,嬴端跪在门外雪地里,模样的确也可怜得紧。

    远远地瞥见赵姬送了暖炉给嬴端,嬴端在赵姬的搀扶下起了身,两人又把手在外言谈了一回,瞧着还颇有些话聊的模样,好生耳语了许久,嬴端才回去。

    如此冷清到了夜里,孙叙寻来芫青宫又替阿政看了一回眼睛,说总不见好要回去查查古籍也好,况,听说他的长子腿脚好些了,他也想回去看看。

    左右这几日丧事,赵姬时时在这儿,也不方便给阿政看眼睛,阿政眼翳了这许久,也不差这几日的护理,我便允了孙叙的告假,且让他回去了。不过,临了,我未忘记叮嘱王翦去替我看着孙叙的动静。

    一切待夏太后的丧事了了,我和阿政送了送灵的队伍出了咸阳宫三里,再折返回来,吃累得紧,我才撑着疲乏的身子回了青鸾宫欲好生歇息一回。

    孰料,回了青鸾宫,等着我的不是暖炉香榻,却是相谈甚欢的嬴端与赵姬。我暗自纳罕这两人何时搅到了一堆时,赵姬却冲我招了招手,温声道,“huáng儿,你且过来。”

    我作乖乖模样答应着过去赵姬身侧,如往常般坐在她身旁,赵姬握了我的手,只道,“huáng儿比从前更清瘦了,想来是累坏了。”

    我浅浅笑了笑,敷衍道,“huáng儿还是老样子,太后心疼才觉着huáng儿瘦了。”

    赵姬瞧了眼嬴端,继续道,“哀家这两日与端儿相处倒也颇为合宜,端儿做事虽莽撞了些,却也是个掂得清轻重的。前些日子端儿身边那两个丫头的事,哀家也听说了,这怪不得端儿,huáng儿你且莫与那小家子气性计较才是。”

    “喏,huáng儿晓得的。”我虽恼赵姬一回咸阳宫便不安于宁静,却也因着辈分之差,只得生生将不满咽了回去。

    嬴端倒是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样,大冬日里的,直比那白日头还暖人些。

    “金铃那丫头到底伺候端儿一场,哀家着人薄葬了,铜铃倒是厚葬了的,她本不该丧命。”赵姬跟我言说着她的处事结果。

    我除了低头听着,也做不得什么。

    赵姬抚了抚我的手背,忽而道,“huáng儿,哀家瞧着你这瘦骨嶙峋的模样,哀家当真心疼得紧。这偌大的咸阳宫,你一个人照看着,还要照顾元曼和扶苏两个小的,更有政儿需要你照拂,想来你也吃累得紧。”

    赵姬的这番关心直刮得我起了一身鸡皮刺,我被她的言语激出一阵不祥的预感,暗暗叫苦不迭之际,赵姬终是开了嗓,悠悠然道了一句,“如此,不若你好生将养将养了身子,将fèng印暂且给端儿保管罢她助你协理后庭,岂非善也?”

    我心下咯噔一声,抬眸,只见嬴端笑得施施然花枝招展,步摇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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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桃花寒入骨

    短短几日,竟哄着赵姬将fèng印给了她嬴端呐嬴端,我终究是轻敌了

    哪怕是在赵姬面前,我也丝毫不掩饰对于嬴端的憎恶,狠狠地便瞪了嬴端一眼。赵姬只似不曾看见我的愤怒般,反安慰我道,“huáng儿,你近些日子太累了,端儿不过是替你操持操持后庭罢了。你瞧,往常也是端儿打理的,不也做得挺好吗?你只消在端儿做得有不对的时候,多加提点她就是。”

    闻得赵姬如此言语,我只皮笑肉不笑回答了句,“太后娘娘的安排,自有太后娘娘的盘算,huáng儿怎敢不从。”

    说着,我神态高傲了几分,“huáng儿累了,端妹妹和太后娘娘请自便罢,fèng印在不在huáng儿手中,huáng儿都无所谓的,到底,这后庭之中,谁人敢动本宫身边的人,本宫也绝对不会轻饶的。”

    说罢,我便起了身,自去休息去了。

    这话固然是说给嬴端听的,叫她知道,即便我没了fèng印,她一样奈我不得如何,她若是个知趣儿的,便不要来招惹我才是。

    这话,更是说给赵姬听的,我虽不曾和她把她做的那档子丑事儿抖给众人知晓,却不代表将来我不会和她算这笔账。她怕也是知晓我满心满意的都是阿政的,一旦她出了事,我不但不会帮她,反会和阿政一边,她才想在这后宫再找个人,用以不时之需罢。

    不过,我倒觉得,赵姬此举却是有些画蛇添足的。她若只是养男宠也就罢了,可让男宠纵横朝野,这就是她的不是,更遑论还和男宠生下孩子这般丑事?一旦被曝光于世,她的那些野种,定然不能再留存于世间,他那相好的,也该随着那个野种一道奔赴黄泉。

    我气得有些发懵,蒙着被子大睡了一通才算罢了,直至晚膳时,在精卫的再三催促之下,方才起来吃了几口饭,又用了一枚毓麟珠。然,也不过是味同嚼蜡。

    入夜,过了戌时,阿政还不见回来,倒是赵胥过来传了一次话,言说这几日朝政堆积事物过多,阿政还未处理完,让我不必等他,先行去休息才是。我思忖着左右烦心得紧,独自一人龟缩在冷衾中,莫不如去陪阿政才好。故而也就挑了灯随赵胥一起,去陪阿政去了。

    书房,因着赵胥前来寻我通报,阿政留了王翦在伴读。见着我来了,王翦颇为规矩的给我行了礼,退至一侧。

    阿政摸索着欲起身,我坐到他身边,“大王也莫太操劳了才是,终究保障身体要紧。”

    阿政笑了笑,摸索着握着我的手,他的眸子虽看不见,但也因着熬夜有些红,却作无所谓状,只道,“不打紧的,倒是辛苦王爱卿陪着政,这么晚了还不得归家。”说着,他有些怜惜的语气对我道,“青huáng,这么晚了,你该好生休息才是,怎的这会儿过来了?”

    说着,阿政责备赵胥道,“赵胥,你也是不懂事,夫人累了这几日,该好生休息,怎的让夫人还来这儿?”

    赵胥只捂着嘴笑,细声细气道,“大王,夫人和您伉俪情深,知晓大王劳碌至这个时辰还不得安歇,哪里放得下心?急匆匆的要往大王这儿来,奴才是拦都拦不住呀。”

    我被赵胥这几句话逗得好笑,只嗔骂了一句,“油嘴滑舌。”倒也再未言说其他。

    阿政笑了两句,“青huáng,政是不愿你再累着了,到底,政还盼着你调理好了身子,再给政生个孩子的。你若劳累了身子,孩子不愿来可怎么办?”说着,他的大手轻轻搭在了我腹上。

    我被羞得一阵脸红,却瞥见王翦此刻面色颇为尴尬。

    猛然记起王翦那日暧昧不明的眼神,我的心中闪过一丝犹豫,只娇嗔着对阿政道,“大王且好生将养好了眼睛,就是妾最大的福分了,那时,也更好快捷的处理了朝中事物,还怕没时间和妾再要个孩子吗?”

    我二人调笑着,赵胥却是微微咳了咳,清清嗓子,提醒我们还有外人在。

    阿政被提醒想起王翦这回事,正欲让王翦退下,我又拦住王翦,问了一回孙叙在家中可有异常之处,王翦说不曾,只是归家之时他女儿回来了一回,用膳时两人吵过一次。因着那女孩儿是给嬴成蟜做妾去的,他便多留了一回心。

    我点点头,可记得孙叙的言语中,是很宝贝这个女儿的,如今能跟女儿吵起来,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或许,还和嬴成蟜有关。

    我多留了个心眼,准备之后再去私下问孙叙此事详细。

    临走,又问了一回王翦最近跟钱桀学习得如何,王翦只道钱桀是个很好的老师,跟他学习,是件痛快事,如此,才让赵胥送他回去了。

    虽不明王翦对我的情是从何处起,但我比任何人都明了,我和王翦之间是永远不可能的。只是,如今朝局危乱,有个心腹武将到底来得比较安心,我才牵扯着王翦没有避之太远。

    王翦是个明白人,不消我多说,他也该明白的,我之所以还能与他保持如今的关系,只因为我和根基未稳的阿政,都还是需要他的助力。

    待王翦走了,我与阿政两人只似从前那般,我念着奏疏他自思忖如何处置,我念多了,有些东西该如何处置,看了个开头便都了然。

    忙碌至子时三刻,两人熬不住瞌睡,方互相搀扶着去休息。阿政问我,这两日后庭可还安稳,我才想起fèng印被赵姬转交给了嬴端一事。纵然一肚子委屈,可想着如今阿政的形势亦吃力得紧,还是憋住了没同他言说。

    他已然够累了,我怎好拿这些事情再去烦扰他?

    冬夜,冷得紧,阿政在我身旁虽然也温暖,可我到底心事重重,久久不寐。在榻上翻来覆去的又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睡不着的情形下,索性又抹黑起来,挑了灯到书桌前,看着堆积如山的奏疏,权且随意的看了看,将重要的亟需处理的分为一沓,可暂缓的又一沓,还有无关紧要的鸡毛蒜皮事又一沓,分门别类放好。个中我觉着不甚好处理的又分开来,有待商榷的该让他去和相国好生讨论,待他起了再同他简单言说,再行处置,也替他省了不少事。

    如此忙碌至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我才渐渐有了困意,褪了衣裳摸索着复又躺在他身侧。他的呼吸很均匀,睡得颇为深宁,想来,自夏太后仙逝,他是心神俱伤,确然太累了些。

    将将开始做起晨梦,赵胥就打了水进来唤我与阿政起床了,我揉了揉眼起来,伺候着阿政好生盥洗,遂跟着他一道上朝。

    因着一夜不曾有多少睡眠,在朝堂之上我亦是浑浑噩噩的,执笔官不断将涉及的秦律条例记录了递给我,我接着也不管到底是多繁杂的律例,只盼着下朝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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