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青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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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青凰传- 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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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此事,我多少是有些心虚的,面带愧色,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我不愿欺骗他,也不敢欺骗他,可我更不愿在此刻将精卫给卖了:她和钱桀熬了这么久,如今她满心期盼着做个新娘,我怎可在此时毁却她的幸福?

    嬴端怔住片刻,却忽然狞笑着缓缓抬起头来,我的目光无可避免的撞上她的视线,心虚之态被她尽收眼底。

    但闻她冷笑两声,“栖桐姊姊好算计呀看来,这桃花茶中的几经波折,大王还不知晓呢……”

    阿政的脸色骤然冷峻下来,瞥向我,见我不敢看他,只捏了我的下巴,眸光冷冷对着我,连带着语调也冰凉沉重起来,低沉的嗓音喑哑问道,“说你欺瞒了政什么?”
………………………………

047。挟精卫以令钱桀

    并非我欺瞒阿政,只是,此事到底涉及精卫的生死,我与她情同姐妹,怎么舍得她去送死。若是,我将此事担下,阿政大抵不过处罚我一顿罢了,若然是精卫的话,按照大秦律例,只怕免不了梳洗酷刑

    梳洗酷刑,用铁齿刷一点点将人皮肉刷下,刷至人只剩下一层骨却不断气,再因着血枯尽而亡……想想我就起了一身鸡皮粒子,心寒同时,却也知晓我绝不能将精卫推至如此深渊。

    阿政目光冷冷看着我,“犹豫这么久,怎么,青huáng,你也要欺骗政吗?”

    欺骗?我猛然抬头,我晓得他是最怕别人欺骗的。我纠结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心乱得似被打发了的蛋一般散碎。

    正当我龃龉不知如何言说时,精卫却挡开前面的兵卒,上前两步来,在阿政面前款款行一大礼,方悠悠然跪下,从容不迫脸色,“大王,此事与夫人无关,夫人不愿开口,只因夫人怕她说出实情,便会让婢丧命,故而夫人才迟迟不肯开口的。夫人不通药性,桃花茶一事,全然是我指使,我假借夫人和大王威名去恫吓御医馆的大夫们,他们才不敢讲桃花茶饮多了易致宫寒。”

    精卫面色平淡,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今日的情形,可她的呼吸确然是有些急促的,我晓得,那是她害怕时惯有的模样。

    见精卫跪下,阿政正待发作,我再不敢耽搁,上前一步挡在精卫面前,“大王,青huáng从来不惮主动祸害他人的,若然不是嬴端三番两次向青鸾宫出手,我也不至于干这龌龊事”

    如今若然精卫已经招了所有的事,那我便索性将嬴端先前干过的事儿抖出来了。到底,我与嬴端,孰轻孰重阿政心中还是自有度量的。

    听闻我这么说,阿政却是冷笑两声,瞥了我一眼,又觊了一眼嬴端,捏着我下颌的手却是渐渐松开了,不过面容却无比冷峻,“好啊,政不曾过问,你们就将政的咸阳宫搅得一团浑水鸡犬不宁是吗?”

    他正在气头上,我是激他不得半分的,更不敢在此时挑战他的威严,只是垂下眸子,凄然笑道,“说起来,庆都之行,若不是大王派了王翦前来救驾,且只怕如今早已葬身异乡了,尸骨都不得周全罢妾在路上受过多少次围杀,妾都记不清了,可妾那儿却有个咸阳宫针线司内出来的荷包,针脚和金线的花纹,都是这宫中只有夫人和公主能用的例。若然不是赵国夫人,莫非还是我刺杀自己元曼那小家伙来刺杀我不成?”

    说着,我不由得叹息一声,“大王,妾并非喜生事之辈,可是若然麻烦找上门了,妾也是从不畏惧的。她嬴端能对我下杀手,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阿政憋了太久,心中的恨意怒意,如今都亟需宣泄,我不能让他将这恨发泄到我和精卫的身上,那便只有将这火往油更多的嬴端身上引了。

    观摩着阿政的面色渐渐变差,眸中怒火烧得愈加旺盛,我叹息一声,才道,“言说起来,芡七子原是有身孕的,趁着我不在宫,端妹妹对芡七子做了什么,不必我多说,大王也能揣测到几分罢”

    “你是在陷害”嬴端冲着我嘶吼道。

    她本就背了一身的罪,哪里还敢在此时再多担两桩。她到底是怕死的,她亦是聪慧的:只要留得一条命在,何愁不得翻盘的机会?“我那日的确是送了吃的去给芡七子,但我不过是送些寻常点心罢了,芡七子贪吃多吃了些,又素来贪玩不小心跌倒了,才没了孩子,你便借此诬赖我想让我背负子虚乌有的罪名吗?”

    说着,嬴端底气更足了几分,“你言说我害芡七子滑胎,你可有证据?你怎的也不想想那日芡七子在我宫中,还想害你腹中子呢”

    “呵,事情过去这么久,再提及取证,确然是空口无凭了。”我笑着,“既然我无法证实夫人是否陷害过芡七子,那我且问问,端妹妹又是否有证据证明自己就是无辜的呢?”

    “够了”阿政听得烦扰,冲着我与嬴端吼道,“乌烟瘴气”

    我闭了嘴,晓得阿政已然恼了,再说下去,徒增他的厌恶,自不敢再开口说半个字。嬴端觊了阿政一眼,话含在口中却也不敢吐出。

    倒是沉默着的百灵,犹豫着看了我两眼,才上前来,她的面色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淡淡的哀怨,陡然指着嬴端便道,“她害没害过芡七子,已然无法求证,但她害我两度滑胎,却是事实”说着,百灵双眼泪珠滚滚落下,膝盖软着便往地上一跪,哭诉道,“大王,你要替婢做主啊”

    百灵两度滑胎?我心内一震,惊诧的望着她。

    她垂着眸子,幽怨道,“第一次,是赵国夫人将将进宫初冬,彼时,我才发现自己有身孕不久,请早安时不过稍有些衣襟不整,便被赵国夫人罚着在炭炉边诵读妇礼,因着被炉火熏得有些不适,夫人身边的金铃姑娘一脚蹬了我的小腹,回去时,我才发现下身现红了……”

    她揩了把泪,恨恨然继续道,“那一次,我以为是我不小心,况祥瑞宫的也不知晓我有身孕。而第二次,则是芡七子滑胎的同一时段,彼时,我腹中的孩子都快有三个月了。对这孩子,我小心翼翼呵护着,生怕像上次一样再没了。可到底人算不如天算,夫人赐给芡七子的糕点,芡七子也端给我吃了些……”

    我听得心内一阵愤恨,若不是阿政砸身前,我当真恨不得狠狠踹嬴端两脚才舒坦。

    阿政听得忽而抬头凝思起来,他的眼眶里俨然有三分难受。咸阳宫后庭凌乱至此,哪里是他愿意见到的。

    满房的侍卫,王翦亦在其中,闻言,王翦只是悄声上前了几步,轻轻将他妹妹往他身后拉了拉,但手却蠢蠢欲动的想要拔剑狠狠瞪着嬴端。

    不堪的丑闻被这满宫的侍卫听去,免不得会成为众人的谈资,这记耳光,未免掴得太过响亮。

    百灵在自己兄长身边,再忍不住,趴在王翦肩头便哭号起来,“哥哥曾经问过我缘何一直闷闷不乐,夫人亦问过,只因妾失了第二个孩子后,女医来替我号脉,只言说,此后我怕是再无生育可能了”

    我听得心内有些酸楚:帝王家的孩子,从来都不是那般好生养啊

    除却唏嘘,阿政却也挽回不得什么,他默了许久,终无奈道,“赵国夫人嬴端,无德治理后庭,着,收回fèng印交还栖桐夫人,降位为端长使,俸禄用度减至长使用度,迁出祥瑞宫,移居碧玉殿。更有谋逆之心,念及服侍一场的情分,死罪虽可免,但活罪不可逃,孤禁足碧玉殿终身。”

    嬴端闻言,恹恹的再无声息,阿政没有杀她,已然是最大的恩赐了,到底还是因着她的可怜而不愿下死手罢。

    嬴端就此被带了下去,阿政沉默良久,才看了我一眼。我无颜面对他,自低垂下眸子,正色不敢吱声。

    他抬了抬手,却又放下,我知他在思忖该如何定我和精卫的罪状,心中却无多少忐忑。差,总不会差过嬴端的不是?况,只要精卫死不了,她迟早是要嫁出去的,也不在乎旁的了。

    阿政思忖许久后,才道,“栖桐夫人芈青huáng,虽治理后庭不力,管教婢女不严,但念及你有孕在身,故而从轻处置,罚你去宗庙忏悔十日,精卫忏悔一月。”

    说罢,他转身甩袖道,“夜深了,就此散了罢”

    一句散了罢,却饱含疲惫之态。

    我心知他此刻难受得紧,眼看着王翦带着百灵和士卒们就要退下,只的紧追上前两步,扶着他的手,担忧道,“大王累了,妾扶您休息去罢。”

    他没有看我,却是叹息一声,“是啊,政,是有些累了……”

    一路无言,我与他回到青鸾宫,甚至在跨过青鸾宫的台阶时,我还不自觉的抬了抬他的手。反应过来他如今眼睛好了,才有些不习惯的又停住动作。

    然,他却注意到这一小变化,只笑道,“青huáng,你说,政若是真瞎了,今日是不是就让她得手了?”

    “不会的”我斩钉截铁道,“天佑吾王,怎会让大王当真一辈子再不能视物?”

    他笑了笑,再不多问,却不再似先头那般冰冷,转而主动牵起我的手,往青鸾宫内去了。

    我没问他何时眼翳好的,他亦没说。我知晓,他若是想说,自然会主动跟我说的。

    临睡前,他自褪去玄衣,呢喃了句,“嬴成蟜那边有些棘手呢,青huáng,你觉着,政该指派谁去的好?政本想让王翦去罢,可到底近来咸阳太乱,少不得他的驻守。”

    我思绪一转,却是想起个人来,再者则是带了些私心,希望精卫能减少些处罚,故而便道,“青huáng倒是有一人选,合适得很,不知大王是否还记得从白水县回来时,护送我与大王的那个浪人,钱桀?那是个有些真功夫真手段的,比王翦更胜一筹,若然阿政能得此羽翼,必然如虎添翼”

    “钱桀?”阿政玩味着这个名字,“我若没记错,这浪人心性野得很,他会愿为大秦效力吗?”

    我抚过他的眼角,重新审视着他明亮的眼眸,笑眼千千,只道,“旁的没把握,但只要有精卫在手,由不得他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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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罚跪宗祠,静思其过

    晨起时已不见阿政,他竟比我起得早些。朝局之中,不知有多少人是偏帮着长安君嬴成蟜的,如今长安君东窗事发,加之阿政眼翳的消息已破,不知朝局之上又要起何变化了。

    让精卫先行去宗祠悔过,我早早的走了一趟王府,钱桀自然在其中,他依旧是吊儿郎当模样还在酣睡,我唤王府的婢子唤醒了他,他也只是懒怠模样,惺忪着睡眼嘀咕着骂了一句,“大清早的扰人清梦,聒噪”

    有求于他,我自然是不会跟他顶撞的,只浅笑着问道,“打搅你清梦了,这不是我本意,只是今日有事相求钱兄,不知钱兄可愿答应?”

    钱桀坐正了身子,觊了我一眼,冷笑着讥讽道,“也只有有求于我的时候,你才会是这般嘴脸罢?”

    我不愿顶撞,见他还是和着中衣懒懒模样,只道先待他更衣之后再行与他言谈。

    钱桀换衣服倒也快,复随意拿水在口中咕咚咕咚漱了几口,胡乱抹了一把脸,也算是盥洗一番,这才来前厅与我相会,落座于主座之上,钱桀捏着糕点问道,“这么早来寻我,定不是什么好事,说罢”

    “长安君嬴成蟜于屯留兵变,此事王大人应该和钱兄提过了。只是,如今咸阳兵力不盛,又缺乏个年轻些的将才,大王在踯躅该派谁去的好,我知钱兄是有真本事的,故而向大王举荐了钱兄,只是不知钱兄意下如何。如若钱兄愿意,我必当向大王为钱兄谋个好些的官职,钱兄看,如何?”我观摩着钱桀的脸色。

    他似是十分从容模样,吃完了一口酥,才抹抹嘴,觊了我一眼,笑道,“这是要招揽我?”

    我点头,不置可否。

    钱桀的本事如何,我最清楚不过,他虽脾气性格怪异了些,但确然是有真本事的。王翦能被他教导一番就得以战力猛增,可见他虽是个爱行奇招险招的,可却也有奇效。

    钱桀仰天笑了两声,居然兀自拍着手笑了起来,连叫三声好。

    我有些诧异,他的笑并非爽朗的笑,而是依旧讥诮模样。

    钱桀自来就不是个贪图功名利禄的,他野惯了,怎的会愿意被朝政束缚?这点,我心知肚明,要劝动他,还需和他一样,行些险招儿才是。

    “钱兄哂笑作甚?可是觉得本宫的提议不妥?”我也不恼他如此举动,只耐心的与他交涉着。

    钱桀灌了口冷水,兀自嘀咕着,“这酥好吃,可就是有些噎人。”说着,他捏了一块酥在手中,一改往日不羁模样,却有些认真的看着我说道,“夫人,钱某不过是魏一浪人,惯了在山野浪荡的日子。若然不是因着心爱,断然也不会在咸阳久留。我本无心朝政,夫人苦苦相逼,钱某若不愿参与,夫人又该拿钱某如何?或是,觉着钱某是个威胁,如若不能为夫人和大秦所有,就该除掉钱某了?”

    不能为我所用就要除掉?我有些疑惑钱桀这话的意思,颇有些不悦的看着他,只驳回道,“本宫并无此意,只是觉着,钱兄若然要娶精卫,有个好听些的官职也是不错的。而讨伐长安君,确然是个不错的差使,钱兄不必以自己疑心来揣度本宫的用意。”

    “呵,是何用意我不清楚,清楚的只有你自己。”钱桀哂笑两声,“精卫若愿跟我,我自不会让她吃苦,只不过官场本就不是钱某所喜,故而恕钱某不能领夫人这片好意。”

    他将好意二字咬得极重,想必,他对我们这种身在朝局位最高者,是打心底的不信任罢

    我心下一狠,也不与他争辩,反嘀咕起精卫的事来,“哎,可惜了精卫前些日子在宫中犯了大事,若然钱兄能够成功去讨伐长安君这一遭,也算有了个好些的功名。如此,我也好在大王面前说话,让大王好将精卫罪责减轻些,更好下旨将精卫赐予你,你说呢?”

    听到说精卫犯了事,钱桀的表情顿时紧张了几分,人都坐正了几分。

    “精卫犯了什么大事,可要紧?”钱桀的眉宇都拧成了三道。

    我叹息着,“她将大秦的另一位夫人,弄得再不能生育。若不是本宫求情,让她暂在宗祠悔过,她怕是难逃梳洗之刑……”我瞥了一眼钱桀脸色,他此刻面容难看得很。

    钱桀虽然是个糙汉子,往日待精卫也无甚柔情,但他看精卫的眼神总是极尽温柔痴傻的。一个人的眼睛,从来都是最难欺骗人的,我赌的,是钱桀对精卫的情深。

    钱桀果然犹豫许久,连手都不自觉绞在了一起。

    “此事是咸阳后庭丑闻,钱兄若不信,可去问问王大人。王大人虽只是个朝臣,不该知晓后宫事故,但到底王大人有个妹妹在宫中,想打听此事还是不难的。”钱桀不信我的话,那我便抛出王翦,王翦去查证,便由不得他不信。

    钱桀犹豫脸色更甚,我却忽然站起身来,“钱兄,你是个良才,虽你如今不爱官场上的事物,可我却不敢担保你永远不会对朝局感兴趣。一个男人,想戒美色容易,想戒金钱诱惑容易,可是想摒弃权势,却是最难得。方才钱兄若不说为旁的国家效力还好,钱兄这么一提,我倒反有几分心慌了。”

    我捂住胸口,“钱兄若然为他国战将,怕都不是容易对付的,钱兄你说是否?”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钱桀显然也被我这话激得有些恼。

    我嗤嗤笑了笑,“钱兄若然愿意为我大秦主力,本宫可保钱兄将来前途无限,比之王翦不会有差。但是钱兄若然不愿留在大秦,钱兄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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