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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那官员赶紧陪着他们往里走,也有京兆府的人识趣地在前面领路,“并未发现歹人和展小姐的下落。不过宅子外面有些车马的痕迹,凌乱仓促,又是新留下的,显然今日有人来过,但在我们赶来之前,便离开了。或许是对方发现露了痕迹,及时撤离了。”
严恪与展臻父子往荒宅里查看了一番,展宁呆过的那间破屋里,枯草凌乱,明显有争执过的痕迹。
展臻蹲下身细细看了一下,突然从枯草堆里捡了一支细小的珍珠发簪出来。他手掌猛地收紧,掌心被发簪间断扎破了一些,他面色极其凝重。
“可是有什么发现?”严恪上前小声询问。
展臻沉声道:“阿宁的确来过这。而且……”
展臻剩下的话突然说不出口,这屋里的凌乱痕迹,展宁掉落的发簪,全都是极不好的预示。
他都不能,也不忍去细想,展宁到底遇到了什么。
他只能死死扣着那枚珍珠发簪,对掌心传来的痛意全不在意,而以一双隐隐泛红的眼望向京兆府的官员,“可有报信之人的线索?”
对方被他慑人的目光瞧得心里一紧,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连连摇头道:“没有,是一个小乞儿收了别人的铜板,来报的信。”
展臻闻言,视线益发冰冷,他环视一眼四周,最终将目光投向严恪,“这方圆数百米以内的人家,得通通盘查一番,务必寻到写歹人的蛛丝马迹。我且回一趟侯府。”
展宁与展臻两处皆是风云剧变。
靖宁侯府之中,却也不怎么安稳。
展臻与严恪带回来那黑衣人,被汪氏派人锁到了柴房里。
汪氏派了人在柴房外守着,自己领着身边得信的几个嬷嬷,在柴房里审了一通。也不知汪氏用了些什么手段,屋子里惨叫连连,其中两个嬷嬷还抬了小半桶泛红的血水出来倒掉。那渗人的颜色顺着乌黑的泥地淌了一阵,最终便掩藏入乌黑之中。
就这么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汪氏才带着人出了柴房,又着人将柴房的门锁上。
汪氏是一脸的不悦,边走边对身边的赵嬷嬷道:“这该死的贼人,骨头倒挺硬,这么久的工夫,也没吐露出什么有用的讯息。且先晾他一晾,等等侯爷和大公子处的消息,晚些再来处置他。”
赵嬷嬷赶紧劝道:“老夫人别着急,人的骨头再硬,也得经得住磨。而且刚刚他不是也透了一点东西吗?只要再加……”
赵嬷嬷的声音渐渐低了去,汪氏却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似乎听到了极好的办法。
待汪氏领着人离去后,一个人影从柴房附近的角落里跳了出来。
她望了望汪氏离去的方向,又小心翼翼观察了下四周,瞧见没有旁人以后,才赶紧快步走向柴房。
在之后,她手一抖,从袖子里滑出一串钥匙。她取了其中一把,又向四周张望了下,才赶紧开起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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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开锁这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衣饰精致,身段婀娜,一身装扮明显不是下人。
大概是因为慌乱,她拿着钥匙摆弄了好一阵,终才听见锁芯叮的一声响,弹了开来。
她暗暗松了口气,这才抬起头来。那是张年轻鲜艳的脸,飞眉凤目,娇俏中带着几分妩媚,不是靖宁侯府的三小姐展欣又是谁?
只见她开了锁,又左右张望下,见没有异样,便赶紧推开柴房的门,一闪身溜了进去。
而待她看清柴房里的情形,她脸色先是一白,继而嫌恶地捂住了鼻子。
汪氏之前显然对那黑衣人用了刑,那黑衣人身上的衣衫破损了许多处,渗血的伤口从衣服破损处露出来,显得触目惊心。而空气里血的腥味,与柴房原本的霉臭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让人恶心的味道。
那黑衣人似乎已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整个人如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枯草之上,听见有人开门进来的声音,也只微微动了下手指,连视线也没能移过去。
展欣自小被娇宠着长大,除了在西山云栖寺那一段日子,从未吃过苦头。如今,她看到这屋里的场景,自有有些胆战心惊。可她皱着眉头犹豫了下,还是捏着鼻子走到了那黑衣人旁边。
她先是拿脚蹬了蹬对方,见对方仍然没什么反应,她便缓缓蹲下身去,小心打量了对方一阵,一只手从怀中摸出一件东西来。
那是把寒光湛湛的匕首。
展欣咬了咬牙,双手握了匕首把柄,将匕首尖端对准了那黑衣人的心窝。
只是她显然是害怕的,不仅将脸转向了一旁,就连握着匕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这事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没用,竟然被人抓住了。这世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不能让他们从你嘴里问出展宁的消息,更不能把我和哥哥陷进去……”她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想用这样的话语给自己增添勇气,而这方法似乎也真有效,她的手渐渐抖得不那么厉害了。到最后,她闭了眼一咬牙,将匕首狠狠向下一刺。“冤有头债有主,你死了就去找抓了你的人吧!”
展欣这一刺是彻底狠下了心,使出浑身力气想要结果那黑衣人。
但令她诧异的是,她这一刺,竟然没能刺进黑衣人的心窝。
她的手腕被人一下子架住了!
她慌忙转头去看,却惊恐地发现,原本奄奄一息躺在枯草上的黑衣人,居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炯炯望着她,他还咧嘴与她一笑,雪白锋利的牙齿似乎闪着冷白的光芒。
“冤有头债有主,谁要杀我,我当然就得找谁!”
突生变故,展欣的脸色剧变,青一阵白一阵的,一颗心更是咚咚咚咚跳个不停。
等她好不容易平复一些,勉强找着自己的声音,她才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怎么会醒过来……你不是已经昏迷不醒了吗……”
那黑衣人挡住她匕首的速度,和与她抵抗的力道,完全不像一个受了重刑奄奄一息的人。
展欣心里猛地冒出些不好的预感。
她手上一软,手里匕首哐当落地,她一下子站起身,拔腿就要冲出柴房。
但让她心惊的是,柴房的门先一步被人从外面推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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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原本已经离去的汪氏领着赵嬷嬷等几个亲信,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用锐利得似要戳穿她的眼神狠狠望着她。汪氏张口的声音就阴沉无比,“展欣,你给我个解释,你来这里做什么?”
被当场抓了个现行,展欣惊得花容失色,结结巴巴道:“我、我……就是来看看,想帮忙问问大姐的消息……”
她这话说得颇没底气,汪氏听了冷冷看着她,目光往她身后一扫。那原本如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已经翻身坐了起来,手里还拿着展欣掉落在地的匕首。汪氏身边的钱嬷嬷走过去把匕首取了过来,送到汪氏跟前。
汪氏目光似剑,狠狠刺向展欣,“那这东西怎么解释?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有怎么解释?”她说着话,突然声音拔高了些,冷厉道:“你大姐的事,你给我老实交代清楚!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展臻前去西郊之前,暗中与汪氏合计过。
这黑衣人本就是严恪的人的假扮,送来此不过是为了试探展欣。
展臻一走,汪氏假意拷问黑衣人,还与钱嬷嬷在柴房门口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为的就是引蛇出洞。
展颉此时尚在京师京营,没有回府,展欣经不住吓,竟然直接上了钩。
汪氏原本对展宁被绑与展欣有关一事还将信将疑,眼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当即怒不可遏。
她将柴房中人尽数遣了出去,只留下展欣,以及钱嬷嬷等两个亲信,然后锁了门,开始逼问起展欣来。
展欣中了计,早已面无人色,却仍要咬紧牙关不肯松口,到最后被逼得狠了,竟然将端王严懋抬了出来,想压汪氏。
谁知汪氏从他们兄妹攀上严懋这根高枝起,心里就已经对他们生了防备。如今见他们对展宁动手,不由忆起自己害死钱氏一事。
展欣展颉能对展宁出手,日后翅膀再硬些,难保不会对她下狠手?
这么一想,汪氏心肠更硬了几分,眸光森寒,她与钱嬷嬷打了个示意的眼神,“让人去请二公子回府。”
无毒不丈夫,她今日便要借展宁这桩事,料理了这两个心怀叵测的东西。免得他们总在阴暗处呆着,冷不丁地扑上来咬她一口。
当然,料理他们之前,展宁的下落必须审出来,他们背后的助力也必须审出来。
即便真是端王严懋,在靖宁侯府之内,也管不到她的家法头上!
展臻从西郊赶回靖宁侯府时,汪氏仍在柴房之中。
展欣的嘴巴算硬的,心眼也算多,可汪氏的那些手段,当初连严川也吓住过,她一旦动了念头,哪是展欣挨得住的?
到最后,她不得已将知道的事情尽数吐了出来,“展宁就在西郊那座荒宅里,父亲他们这会应该已经找到她了。只是这时候,她也就是个残花败柳而已……”她说到这,被抽肿的脸上露了些得意的笑,随即又扯到痛处,忍不住呲了一口气,“祖母,你就这几个孙女,展曦没了,展宁毁了,二姐是个窝囊废,我和二哥却不一样,依着端王爷,靖宁侯府必定会比以往荣耀……”
展欣这些恶毒谋划,让汪氏脸色益发难看。
恰巧展臻匆匆赶回,她将展欣吐露出来的事情与展臻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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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盖因展宁伴温茹出现那晚,乖巧温顺的形象装得太入骨,心玉公主一直当她是弱质纤纤楚楚可怜的类型,原本料想梁朝的女儿家遭了展宁这样的事,多半不是哭哭啼啼,就是失魂落魄,却不想展宁初时虽也面色苍白,一身狼狈,但收拾妥当后,却没有半点惊慌失态,反而淡定自若地与她道谢,还与她问起事情来。
原本只以为是美丽娇弱的芙蓉花,却不想是内里柔韧的蒲草,虽被风侵,却难被折断。
心里头对展宁的观感意外地好了些,心玉公主面上少了些冷漠与嫌恶,对于展宁的问题,她也答得直接。
“我想借你确认一下,某些人的心意。”
心玉公主的答案,但没怎么超出展宁的预计。
不过以她如今的处境,是不合适表现得太通透的。
于是她诧异道:“我不太懂公主的意思。”
心玉公主回了自己的地方,已将一身火红骑装换下,却还是一套红色衫裙。她似乎很喜欢这种张扬的颜色,也驾驭得住。展宁坐在床沿,她就往展宁对面的椅子上一座,一双艳目往展宁身上冷冷一扫,目光也如那火红颜色一般直接,“我让人送了信与严豫,告诉他你在我这里。至于你可能遇到的事情,我也告诉了他。”
“……”
自从那晚在昌盛长公主的琼花苑上见过面后,展宁和严豫再未打过照面。
一来是因为她换回女儿身深居简出,二则是严豫似乎又得了景帝的安排,在忙些什么事。
期间有所交集,倒只有德妃那一次有意召见。
“公主为什么……”
展宁还想装作一无所知,心玉公主却不耐烦了。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过往,也不知道你到底是真记不得以前的事情,还是假装。虽然你不肯承认,严豫也不愿多说,但我不是瞎子,他那晚看到你的反应与眼神,绝对不正常。”心玉公主的目光往展宁面上扫过,隐隐有几分恼色,“你虽长得很美,但我贵为北漠公主,可以给他更多的东西。我就想借你确认一下,对他而言,是男女之情重要,还是宏图霸业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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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他心头不悦,沉了脸色道:“公主救下她,本王十分感激,这份恩情,本王也会一力偿还。但我与她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公主过问。”
严豫对心玉公主不假辞色,言语中偏又将展宁划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心玉公主听来,脸色涨红了几分,有些恼道:“我喜欢你,便有资格过问。至于我救下她,那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来偿还?而且我瞧人家的态度,根本不记得你,会不会承你这份情,那还难说。”
心玉公主这几句话也算是因恼而发,有些口不择言,可不巧就踩住了严豫的痛脚。
展宁当然不想承他的情。
她和展臻、严恪趁着他前段时间分身乏术,在他眼皮子底下搞这一出死而复生、失去记忆的戏码,换回彼此的身份,让他手中握着的最有力筹码被毁掉。
展宁原本就对他避之不及,这一下更可以处处躲着他。
林家退婚后,他本打算釜底抽薪,直接向景帝求赐婚,偏偏德妃对他的娶亲人选另有考虑,偏非要从中拦一把,倒把本该很顺遂的一件事弄得麻烦起来。
他这段日子已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不料今日展宁的贴身丫鬟一脸惶恐赶到他府上,竟与他说展宁半路被劫,至今下落不明,向他询问可能的线索。
上次展宁遭人刺杀之后,他曾着手查探过背后的线索,可费尽心思查来查去,线索竟隐隐指向了皇城司。
他本以为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便命手下之人再查,但因为北漠使团来京与江南巫蛊之祸接踵而来,暂分了心神,皇城司是景帝直接掌控,轻易不能插入手,所以直到前几日,他手下之人才将这事查了个大概。
随之摊开在他面前的秘密,让他也惊讶了一下。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带着这个秘密去找展宁,对方便下手了。
他深知这事的棘手,怕展宁出事,匆匆布了人手便要去寻,不想机缘巧合,倒让心玉公主先一步救下了人。
这下子,他再烦心玉公主的纠缠,也得主动上门来。
他和心玉公主的个性都来得强势,一上门,话没说两句,已经是不投机。
严豫心中不悦,眸子里便添了几分冷漠,“公主的喜欢,本王无福消受。有些话本王始终未曾说过,但北漠与梁朝关系究竟如何,公主心里比我更清楚。公主有时间纠缠本王,倒不如早些返回北漠,另寻良人!”
北漠君主穷兵黩武,梁朝也是雄卧南方巨狮,两者皆强,皆有野心,绝不可能对另一方俯首称臣。
这种局势,其实颇像他与心玉公主之间。
要维系表面上一时的和平已经很不容易,谈何结百年之好?
严豫这番话,已经扯破了之前蒙在面上的一层薄薄的窗纸,露出底下的冷漠与尖锐。
简直是不管不顾撕破脸的做法。
心玉公主还未经受过这样的难堪,她面色变了又变,雪白皓齿将鲜艳红唇咬出了深深的痕迹,明显是气到了。
但她涨红脸看了严豫好一阵,最后还是没有发泄出来,而是以无比正经的语气道:“严豫,我问你,若我可以令我父皇许诺,北漠梁朝两国息战三十年,你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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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心玉公主问这一番话时,目光直视严恪双眸,看得极其认真,不曾漏掉严豫面上任何一丝痕迹。
但她看得再认真,最终也从严豫面上看到惯有的不耐烦与嘲讽。
“公主是高看了自己,抑或低看了两国九五之尊的野心?而且本王要什么,尽可凭自己的手去取,何需靠别人给予,更枉论因此受人胁迫?”
严豫这种态度,已经是最明确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