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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弥含看着姑母的眼中,似乎充满的是面对敌人的神情,不由得有些犹豫。
“含儿,快说啊,哎呀,你这个孩子,真是急死我了。”谢敏心急如焚,“他们兄妹二人一定是早早就开始计划复仇了,你快说说,他们是什么想法?”
弥含怯怯的说,“姑母,他们要复仇,也怨不得他们,毕竟是天大的仇恨,而咱们谢家,这么多年一直顺风顺水,从未有过任何悔恨之意……”
“悔恨之意有什么用!”谢敏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这孩子,快说重点!”
“姑母,这就是重点啊,如果咱们表现出悔恨之意,表现出弥补之心,那么也许夫君就能减轻一点儿恨意呢。”
谢敏差点儿被气笑了,“夫君?含儿,那哪是什么夫君啊,那是仇人。等到他们准备好了要报仇的时候,头一个就会先从你下手!”
弥含被吓了一跳,“姑母,我听到的话里面,他们不过是想让咱们家失势,从来没提过要伤害我的!”
“什么失势?”谢敏并不十分在乎楚家兄妹是否打算伤害这位侄女儿,本来,把她嫁了过去,就没指望着她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额……”弥含发现,现在也实在瞒不下去了,只得说道,“他们的意思,应该是,想要努力扶保顺王府的世子上位,这样,景舜和姑母失了大势,咱们谢家应该也就不行了……”说到后来,弥含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蚊子哼哼一般。
不过谢敏可是每一个字都听得真切。
“啪嚓”她狠狠的将茶杯摔倒了地上。
弥含被崩裂开的碎瓷片吓了一跳,紧接着,谢敏又重重的拍了一下茶桌。
“好一对胆大包天,痴心妄想的兄妹!凭他有什么仇什么恨,有本事找该报仇的人报去!我与他们无冤无仇,甚至还对他们恩重如山,居然算计起我和我的孩儿来了!好,算计的好,我让你们知道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弥含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从小到大,姑母在自己面前都是温良贤淑的样子,还从来没有这样大发雷霆、目露凶光过。
“姑母,姑母,含儿的意思是,如果咱们可以好好的弥补他们,安抚他们,那么含儿一定努力劝服夫君,不再为顺王世子效力。”
谢敏好像根本听不到弥含的说话,两只眼睛直直的望着远方,心中已经开始打算起了,如何将代璋和黛瑾二人置于死地的主意。
………………………………
七十九 景承的心
世子终于回京了。
然而他自己不知道的是,离京多日,有太多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越来越多的朝中臣子,发现了除了投靠谢家之外的另外一种机遇。这些不愿意给谢家当牛做马的大臣们,都在翘首期盼可以有除了景舜之外的人选能去竞争一下那王储的位子。
而在世子不甚知情的情况下,就成为了这些人的希望。
他更不知道的是,以往,都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期待见到黛瑾,一次一次期待,又一次一次落空。
这一次,竟然换做是黛瑾在眼巴巴的期待他回来。
因为,她有好重要的问题要问他。
世子回到京城之后,也发现了家中突然开始多了好些的访客。而且这些访客往往都不是来寻父亲顺王爷的,而是来寻自己的。
本来么,顺王府其实一直都是门可罗雀的地方。顺王爷多年就是一个酒色之徒的形象,再加上酒品如人品一样不讨人喜,别说是朝中众臣了,就连酒友都很少能结交下几个。
另外一面,世子自己也不大有多少官场上的朋友。虽然江湖之交并不少,不过大家大都不愿来登顺王府的门子,因此,如今突然多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官员求见,让景承自己突然之间也有些措手不及。
当然,这些官员也都是老谋深算的人,并不会一上来就跟景承提什么争储夺嫡的事情,不过是随便扯一扯国家大事,问问景承对各方政事的想法,笑呵呵打一阵哈哈,也就去了。
不过这样的访客不断,倒是让黛瑾一直不得机会跟景承说上话。
过了好几天,才托侍茗给景承送去口信儿,趁着王爷今天又出门吃酒赌钱,下午在府内花园里一叙。
景承这次出京城,一面是为了完成家中的一些不大不小的琐事,另外一方面,也是想散散心,自从中秋与黛瑾一同伤心的赏月之后,景承对黛瑾和仪如的处境,更是多了几分怜惜。
他虽然心里比谁都清楚,黛瑾现在作为一个母亲,是不可能再与他有些什么了,可是每每想起,还是心烦不已。
因此,这一趟离京的旅途,足足比预计多走了半个多月,也算是让自己散散心。
本以为能把一切都放下来,这才回到了家中,却没想到,黛瑾的这一句邀请,竟然一下子就给心中那方许久的平静中又掀起了一阵波澜。
她要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走到花园,远远看去,其实黛瑾已经不是最开始十多年前景承所见过的那个妙龄少女了,可是在他的眼中,每一次看到,那都是同一个人儿。
花园中,没有酒菜,没有丫鬟,只有一小壶清茶,两小只茶杯。
黛瑾招呼景承坐下,“世子回程辛苦,可曾休息的好?”
“好,好。”面对她,心还是砰砰直跳,脸还是热的发烧。
“我这次有大事同世子言讲。”说着是大事,黛瑾还是一脸平静,让景承摸不透她的心思。
“夫人有话请讲当面。”景承努力保持一个作为世子对父亲的侧室该有的态度,希望可以显得自己并不太窘迫。
“好,那我就不绕弯子了。世子可知这些天来,咱们顺王府突然之间门庭若市,却是为何?”
其实景承心中并非一点儿线索都没有。他也知道,长子长孙这个说法,在朝中嚷嚷了多年,而且不知为何,每次皇上病重的时候,都是会有人提起。
也许今年皇上那次生病,又给很多人提了醒儿吧,因此才想来拉拢自己的。
呵呵, 景承心中冷笑,我连一个心爱的女子都得不到,他们为何觉得我有那本事就争夺储位呢?
“这个,并不知道。”这些话,还是放在心里吧,何必让黛瑾知道。
黛瑾呷了一口茶水,说道,“世子肯定是知道的,这些天,朝堂上热闹的厉害,就是因为常常说起立储一事。”
“嗯,没想到瑾夫人也关心这些个闲事。”
黛瑾此时有些摸不透景承的态度。如果按照谢敏的说法,景承早已在诸多大臣中活动了多年,就为了笼络群臣给“长子长孙”这个说法加重砝码。
可是现在看景承的样子,似乎对于立储一事并没有多大兴趣。
还是,他在隐瞒着自己什么?
都不重要了,一旦他知道了自己和哥哥的意思,一定会开心的。
“世子,我不仅关心,而且十分想知道,世子到底有没有去争储的意思?”
听到黛瑾这话,景承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黛瑾是不是真的都不了解我呢?我怎么是会去争储的人呢?
笑声持续了好一阵儿,看着黛瑾一脸尴尬,景承才止住了,认真的说道,“瑾夫人,你可真是玩笑话了。景承这一辈子,唯一有过的一个愿望,已经被判了死刑了,什么储位,我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景承的态度,其实黛瑾是有预料的,只是那日谢敏说的那么真切,自己才不由得将信将疑。
如今听到景承自己说出来,倒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只是,为了自己和哥哥的目的,为了给楚家的洗雪沉冤,黛瑾多么希望,景承也是一心想要夺那大位的啊。
“世子,如果是我求你,求你去争那储位,你可会愿意?”
此话说出,黛瑾自己都有些茫然而不知所措。自古至今,从没听说过,哪个当皇上的是被人逼着去的呢。
景承则更是惊讶。本来还没能从刚才的笑声中换过劲儿来,这一问,问得他差点儿没被茶水呛住。
“你说什么?你想让我去争那储位?为什么?”
“世子,你该不会也真的以为,我们楚家是那等谋反之族吧?”
景承一愣,怎么突然又说到这个?这不是黛瑾最不愿提起的伤心事么?
“额,多年之前的事情了……”
“世子,我们楚家不是的。我们是被人陷害的。”黛瑾一字一句,说的斩钉截铁,“而陷害我们的,就是如今风光无限,大权在手的谢家。”
景承愣愣的听着黛瑾一五一十的把全部的故事讲了出来。
最后,黛瑾说道,“世子,背着这样的家仇,我是无法过正常人的日子的,我和兄长唯一的愿望,就是可以有朝一日给父亲昭雪,给楚家光复门楣。”
景承明白了。
如果要做到这一件事,现在的皇上在世的时候是不可能了,别说代璋黛瑾兄妹手上现在并没有任何证据,就算有一天谢家父子良心发现,愿意澄清一切,皇上也是不可能承认自己犯过错误的。
而如果接替皇位的是谢敏的儿子,那就更不可能了。
现在的谢敏还不过是一个贵妃,上头还有皇后,太后,但她已经俨然是后宫中最有话语权的女子。凭着皇上的喜爱,就已经给谢家争取到了几乎可称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
如果等着景舜登上了皇位,那这世上,只怕没有人,能压得过谢家去了。
因此,黛瑾这是希望可以通过让自己登上皇位,而给他们一家多年前的案子平反啊!
明白了这个,景承突然心中通透了许多。
自始至终,他对于黛瑾一直都是有求必应,只要她想做的事情,不管自己是否情愿,都会努力做到让她满意。
更何况,对于一个皇亲贵胄来讲,皇位这样东西,怎么可能会一点儿都不想要呢?
“所以,你要我去夺嫡?”
“嗯。”
“好,你要我去,我去便是。”
就是这样短短两句话,两个人的心中都在翻江倒海。
景承不是不知道,走上夺嫡这条路,就等于把一条腿踏进了坟墓。
景舜是皇上的儿子,是贵妃的儿子,说起跟他争,自己可以算得上是不自量力了。
可是,既然黛瑾要我这样,我就这样好了。
毕竟,她既然看得起我,我不能让她失望。
景承甚至并没有一点的犹豫,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到底要面对些什么。
不过不管是面对什么,景承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久违的暖意。
生为男儿,生为皇家的男儿,自己一直在父亲的阴影下,只能做个碌碌无为的人,实在是憋屈到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的憋屈了。
如今真的认真想起一些更大的抱负,让景承不免有些热血沸腾。
黛瑾则是比景承更加为难。想到了景承并不是谢敏说的那样,为了夺嫡会机关算尽,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景承竟然对于这个储位,几乎没有太多的感觉。
虽然答应,竟然也是为了自己才会答应?
“世子,我知道对不起你……”想到这儿,黛瑾不由得滴下泪来。
“别,不会,这话怎么讲。”见到黛瑾眼圈儿红红,景承突然开始手忙脚乱起来,“不会的,不会的,不要哭了,啊?本来么,我这剩下的大半辈子,就是些极无聊的日子,其实,过与不过,怎么过,都没什么差。可是,如今,可以与你共同做一件事,已经是你给我最大的恩赐了。”
黛瑾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我很感激你,也很感激你的兄长。你们看得起我这个无用的世子,你们还愿意跟我一起去冒险,去赴汤蹈火,是景承的大幸。你们让我感觉,我这辈子,也不一定只能庸庸碌碌的过,黛瑾,真的,我很感激你。”
不知何时,她在他的口中,又变回了“黛瑾”,而不是“夫人”。
看到景承说的激动,黛瑾也欣喜的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至少没有强迫他做他不愿的事情吧。
“黛瑾。”景承突然两眼一亮,一脸喜悦,“那,如果,我们成功了,你,你觉得,你可以,再同我在一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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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 求而不得
面对这个问题,虽然并不意外,不过黛瑾还是有些小小的吃惊。
这么多年来,景承是个什么心思,没有人比黛瑾更加明白了。
可是他到底有没有死心,什么时候死心,黛瑾真的捉摸不透。
每一次,当他离开一段时间的时候,黛瑾都以为他真的想开了。毕竟么,景承也是堂堂王爷之子,当朝皇上的亲侄儿,不该是一个为了女子而牵绊的人。
可是每次他回到黛瑾面前的时候,却还是同多少年前一样的一往情深。
“世子,我……”拒绝的话说了太多遍,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黛瑾,在你第不知多少次对我摇头之前,能不能听我说说?”也许是被拒绝的次数多了,景承倒是显得十分释然的样子。
“嗯。”黛瑾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黛瑾,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以说是非同小可。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失败了,那也许就是家毁人亡的结果,这你不会不知道吧?那么如果是这样的一个结果,我现在定是不能娶任何女子为妻为妾的,你说对吧?”
这话说的倒是不错,黛瑾心想。如果在争储途中的景承娶了任何人家的女子为妻,那就等于是把这一家子人往火坑里推,就算是为妾,也是毁了一个女子的一辈子。
景承的为人,断断是不肯做这样的事情的。
“可是,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么?”
“当然。”景承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这就等于说,在大事成就之前,景承只能孤身一人。当然,这也没有什么,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习惯了。”
说到这儿,黛瑾心中突然有些酸楚,虽然不忍去问,却心中早已知道了答案,他的孤身一人,大抵是因为我吧?
“可是当有那么一天,承蒙黛瑾姑娘和代璋将军看得起,景承真的被推到了那皇上的大位之上,却是不能没有女子在身旁的,古往今来,还没听说过那个皇上,是个孤家寡人呢。”
黛瑾差点儿被逗笑了,这是自然,等你当上了皇上,天下女子,还不由你去挑。
“世子说的没错,等到那时,就可以择一上等人家的贤淑女子为后,母仪天下。”
“不,不,不。”景承连着摇了好多次的头,“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你看看,自古及今,哪个皇上不是在做太子的时候,甚至是做太子之前,就娶好了正妻的?景承以为,等到登上了皇位的那一刻,任凭她是谁家的女子,嫁给我的时候,不过都是想要图外戚的权势罢了,因此,这女子,方要是登皇位之前与我有旧情的才可以让我放心。”
黛瑾笑着摇摇头,“世子,这可是个什么逻辑呢?你若真有做了皇帝的那一天,谁嫁给你,都会听你的呀。”
“那你那好姐妹谢贵妃便又是怎样?”景承猛地这么一说,倒让黛瑾没了主意,“你看,当今的皇后娘娘,便是皇上登基之前好多年就结为了夫妻,因此便从来都不是个贪名图利之人。可是后来以嫔妃身份进宫的那些,哪一个不是围着皇上身边要好处的!”
黛瑾觉得景承的道理完全讲不通,可是又不知道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