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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一连串抛出了五个问题,句句质问,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丝怨恨,完全不像平时的青城,该是王嫂的死,真的让他愧疚又气愤。
而穆煌先是被青城的眼神吓到,接着又听到他这一连串的质问,一个女孩子家,就算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也受不了这样的对待,连连后退,直到被一个人扶住,正是她的家仆,林杨。
“主人,咱们不欠他的,你又何必如此?”
这林杨见自家主人被青城欺负到话也说不出来,很是气愤,替她出头对着青城说道:“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训斥我家主人?你知道什么,明明是那老妇苦苦相求,我家主人才答应将她送上船去,也是一心为了她着想,并且多番叮嘱只可藏在暗处看着你,绝不可露面。她死了,是因你而死,跟我家主人有什么关系,你这人好不讲道理。更何况,不过就是萍水相逢的一个路人,你段青城还真把她当成娘了?竟为了她不惜和我家主人。。。。。。”
“住口!林杨你退下!”
那林杨话未说完,青城眼神渐冷,杀气腾起,穆煌看在眼里,急忙喝止了他。但他心中有火,又心疼穆煌,不愿让她独自面对盛怒之下的青城,因此并未听命,反倒是说道:“主人,我说的有错吗?这件事本来就不该怪你的啊,是。。。。。。”
“我说了,退下!”
穆煌坚持,林杨身为家仆也不敢逆了主人的命令,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走远了。不过他走之前倒是警告了青城,说道:“你听着,我不管你因为什么,也不管发生了什么,若你敢对我家主人动手,我绝不会放过你。我知道不是你对手,但为了主人,就算拼上这条命,我也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青城虽然气愤林杨刚才的言辞,但对他的忠心倒是敬佩有加,因此倒并未与他计较。而等他走远了之后,穆煌看着青城的样子,想到他对自己骤变的态度,眼眶渐渐湿润。沉吟片刻后,她开口说道:“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种地步,我只是心疼王大嫂她对儿子的关心,才将她送上了你的战船,但我真的没想到,她会死。对不起,对不起。。。。。。”
说到最后,穆煌声泪俱下,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逐渐大哭起来。而看着她的样子,青城眉头微微皱起,心生恻隐,伸出手去想要拍一下她的肩头,安慰安慰她。
但他的手刚要碰到穆煌,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硬着心肠收了回来,还冷笑了一声,说道:“哼,是啊,你一番好意,我不仅不领情,还责怪你,倒是我的不是了。”
听到青城这样说,穆煌连连摇头,解释道:“不是的,我没有。。。。。。”
“你知道”,青城打断了穆煌的话,说道:“刚才林杨的话为何会让我动怒吗?他没有说错,我也不是怪他说错话,而是他说的对了,但态度错了。正是因为,义母她和我们原本就只是萍水相逢的交情,但她却因我而死,我如何能不怒,如何能不怪你?一个没了丈夫,又没了儿子的妇人,现在因为你我这两个陌生人,白白丢了自己的性命,我们又有什么资格提及此事呢?难道一个陌生人因为我们死了,我们就好应该觉得理所应当吗?”
青城的语气越来越重,穆煌听后更加承受不住,后撤几步险些倒下,正巧靠在了墙上,才算是勉强让她撑住了。
“我记得我从一开始就和你说过,军营不是儿戏的地方,战争是残酷的,是严肃的,不是你来玩闹的。你若是硬要把从军当成玩乐,那只会误人误己。现在想来,当初我就该把你赶走,或许也就不会有这许多事了。”
青城说完,穆煌难过的靠着墙往下倒,坐到了地上。她双拳紧握,双臂环抱住了屈膝的双腿,同时上牙紧咬着嘴角,难过的低下了头,不敢再看青城。
青城见她嘴角都咬破了,不忍再骂,沉吟片刻后,他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转过身走向屋内。
“人都死了,骂你又有什么用?罢了,你走吧,义母刚去,我实在不想看到你。作为朋友,我最后劝你一句,离开军营,这里不是你玩乐的地方。若你还不肯听,像这样的事必定还会再次发生,到时,你悔之晚矣。”
说完,青城也不再看她一眼,径直的走回了屋内。听着青城的话,穆煌伤心不已,情绪久久不能平复。直到现在,她都无法忘记,当她答应王嫂的请求时,那个慈母有多感激,有多开心。
“你人真好,有个菩萨心肠。等我儿回来,我就让他找人说媒,去你家提亲。”
穆煌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不知为什么,俏脸微红,嘴上虽然在怪王嫂胡言,心里却有一丝说不出的喜悦。当时她还在想,若真让王嫂和青城说了此事,青城该是副什么样子。
然而,前后才几日啊,竟然就变成了这幅局面,青城几欲与她决裂。想到这里,泪水更加收不住的往下流,穆煌使劲的摇着头,喃喃自语道:“我没有恶意的,我真的没有恶意的。。。。。。”
林杨看着穆煌的样子实在心疼,也顾不上她的命令,走到她身边将她扶了起来,劝慰道:“主人,不怪你,真的不该怪你啊。”
听着林杨的话,穆煌并未因此而好受一些,只是不住地摇着头。青城已然下了逐客令,穆煌不是那不识趣的人,自然是要走的。而当她走到屋门口的时候,看了一眼屋内的青城,停下脚步沉思片刻,逐渐收起哭声。
她想着青城出征前交托给她的事,长出了一口气,略微稳了稳心神,然后开口说道:“你让我去查的事我查清楚了,确与你所料一致。镇海侯出征前不久,临海城附近确有工事,而且当时人手不足,驻城军内有人调拨了士兵去帮忙。虽说那人行事谨慎,少有人见他露面,但我还是查出了他的身份,详细的经过我都写了下来,因为我猜想,你该不愿意再听我说话了。。。。。。”
穆煌的声音逐渐沙哑,险些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最后,她将一封书信放在了屋门口,又看了一眼青城,就带着林杨离开了。
穆煌走后,雷影和疾风从后门进到院子里,然后对视一眼,都很是无奈。他俩走进屋里,疾风捡起地上的书信递与青城,犹豫片刻后,支支吾吾的说道:“少主,你刚才。。。。。。”
“你俩是否也觉得,我有些无理取闹,欺负人了?”
听着青城的话,疾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而雷影呢,他轻叹了口气,却是说道:“我知道少主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刚才故意发怒,就是想逼走穆中阵吧?”
“哎,还是你了解我啊雷影。”
青城这样说了一句,站起身来解释道:“战争总是残酷无情的,像我义母这样的事,我真不愿再经历一次。穆煌身为女儿身,在战场上更加危险,加上她没经历过残酷的战局,自然是想象不到。若她继续留在军中,我分身乏术,总有护不住她的一天。与其那时再后悔,倒不如硬下心肠骂走了她。虽说这样一来她少不了要恨我,但总比让她死在战场上的好啊。”
原来青城并非有意责骂穆煌,全是关心所致,演了一出戏。疾风虽然没看出来,雷影倒看明白了。只是,他听着青城的话,沉吟片刻后叹息道:“哎,只盼望穆中阵有朝一日,能理解少主的一片苦心吧。”
“好了,这件事先不提,该是时候,揭开那人的面纱了。”
说罢,青城打开了穆煌留下的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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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少年壮志,初露锋芒 第八十七章 内鬼现身,吾命归君
今日剿匪大军凯旋而归,歼敌数万,大胜海川,孤鸿王设宴款待诸将,宴席一直持续到了子时方才结束,青城等高级将领在各自下属的搀扶下离开,都喝了个酩酊大醉。
不过,临海城驻城军中却少有人在。除了不得以参加的镇海侯以外,像梁峰等临海城高级将领都没有参与,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场欢腾的宴会,与他们无关的。
孤鸿王眼中只有青城,好似此战全赖他一人之力,与旁人无关。对同样出力不少的镇海侯和临海城诸将,等同视若无睹,眼中完全没有他们的存在。故而,除了临海城城守、驻城军主帅镇海侯无奈参会以外,其他人深知,去了也是自讨没趣。
丑时初刻,全城寂静,临海城驻城军左先锋梁峰却没有休息,他正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烧东西。
他在烧什么?看上去是一些书信,也不知因何要烧掉。只是,现在的梁峰还是一如往常的冷静,不过眼神中却有些低迷,也不知是否因为临海城驻城军不公平的待遇而失落。
书信一封封的烧,梁峰的眉头不禁微微皱起,他脑海中思绪万千,短短一盏茶的时辰,他回忆了很多的事。从他最早跟随镇海侯开始,到他们第一次在战场上患难与共,然后是他们共同打下的第一场胜仗,接下来就是他被提拔为临海城左先锋的时刻,再往后,临海城这几年风调雨顺,他们看着百姓安居乐业,心中充满喜悦和骄傲。
到后来,临海城突遭匪患,镇海侯率兵抵抗,出征剿匪,四月不敌,众人黯然神伤,只道是贼寇太过厉害,天外有天。但在其中,梁峰丝毫没有意外,只有少许的伤感和愧疚,以及对镇海侯的歉意。
再后来,孤鸿王帅军来到临海城,他第一次与青城相遇,第一次见到这个段帅之子,忍不住与他相交,畅谈,才发现,果然虎父无犬子,青城完全继承了段飞岩的胸襟和胆识,又不乏爱护百姓和心系天下的雄心壮志。那一日,梁峰似乎看到了大齐的希望,天下的未来。
后来,他数次与青城齐上战场,跟随着这个大英雄,见识了他的谋略和仁心,更加坚定他会是自己的救赎。只可惜,梁峰已经走上了这条歧路,难以回头。在敌军的威胁之下,他配合设计埋伏,险些葬送了青城的性命,那一日,他愧疚无比,一心求死,若不是大事未成,他心中难安,或许已经步入黄泉。
直到,青城出奇兵设伏,邀他一同上阵,他亲眼看到年轻的青城,在面对老谋深算的上泉信玄时,竟丝毫不落下风,甚至以一万对三万,用最小程度的伤亡,全歼敌寇,并率军重创海川,教他们数十年之内,再无与大齐一战之力。此等谋略胆识,此等英雄气概,梁峰深深折服,同时暗自庆幸,青城天命所归,吉人天相,没有因他而亡。
此次出征前,梁峰坦诚地向青城说出了自己对他的亏欠,并暗自下定决心,不论此战结果如何,待回城之日,他都会以死谢罪,求得青城宽恕再上路。那时的他,无比的轻松,似乎将这半年以来的重担统统放下了。
那时的他,心中没有黑暗,光明就在前方等待。一路上梁峰誓死追随,放下了心中所有的包袱,一心只想着跟着青城打胜仗,这一次,他似乎体会到了镇海侯当年追随段飞岩时,心中的那种踏实且骄傲的心情。
梁峰十分感激青城,让他有幸在最后的日子里,能与青玉城段家荣辱与共,学到了太多的东西。只可惜,他再没机会报效家国,报答镇海侯的知遇之恩了。
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但是梁峰疑惑,自己所做的,真的就是错的吗?或许自己的确是亏欠青城,亏欠临海城太多,但是在大义上,自己真的就是错的吗?
回忆结束,书信烧完,梁峰拿出一幅地图,和王大牛遗物中那幅如出一辙,该是出自一人之手。而当他看到此物时,突然呆住了,片刻后他无奈的苦笑了一声,满怀亏欠之情的喃喃自语道:“唯有你们,是我如何也偿还不了的。梁峰有罪,罪在偏执,但我自问绝无私心。不过,累及无辜的你们白白死去,确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哎,只好下去之后,再慢慢偿还你们吧。”
“你确是对不起他们,而这也是我最不能容忍的地方。不管你所为何事,哪怕你有千万个理由可以为自己开脱,唯有此事,你一个说服自己,说服别人的理由都找不到。我们守土一方,护国戎边,为的是国泰民安,所以不管你出于何等目的,但凡罔顾人命,就一定是错的。”
梁峰一边自语,一边烧掉了那幅地图,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竟有一人在他毫不察觉、且无人通报的情况下,走进了他的书房,并开口训斥。此人正是青城。
青城因何会来到梁峰府邸,他又知道了些什么?这些,梁峰似乎并不在意,而对于青城的出现,梁峰也并不感到意外,似乎早已料到。因此他并未作何反应,只是抬起头,看向了青城。
“我听侯爷说过,你曾与他谈及,我们不管要做什么,不管为了多么大义的理想和目的,也都不能以无辜之人的性命为赌注、做牺牲。说实话,我刚听到这番言论的时候,只以为你是涉世不深,纯属空谈。但今次随你出征,眼见你在战场上的所作所为,看到你对每一个士兵的关心,看到你不管作何谋划都以我军伤亡情况为前提考虑条件后,我才深深地意识到,原来,真的是我眼界太窄,思虑不周全,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啊。”
梁峰对青城的出现不见慌乱,青城倒对他的话语感到意外。前者见他目光中略带疑惑,似乎想到了什么,苦笑着解释道:“你都来到这里了,我又何必再做戏?何况战前我就说过,待回城之日,我梁峰这条命,就是你段青城的。”
听到梁峰这样说,青城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试探性的问道:“所以,那个藏在临海城,通敌卖国的内鬼,真的就是你吗梁大哥?”
梁峰听出了青城语气中的失望和不信,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动摇,反倒是坦诚说道:“青城,你到此时还愿意叫我一声梁大哥,是梁某之幸。但,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没错,我就是那个内鬼。”
内鬼竟然是梁峰!他语气坚定,态度坦诚,直面青城毫无惧色,也再无半点愧疚之情,因为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赎罪了。然而青城听到他一口承认了此事,似乎并无意外。也是,他今夜会来到此地,该是已经拿到了十足的证据,不然也不会如此鲁莽。
“青城啊,早就听闻你武艺超群,连万厉军那个徐林都不见得是你对手,今日你光临寒舍,现身前我竟毫无察觉,看来果然不假。不过我想问一句,我家的。。。。。。”
“梁大哥放心,青城恩怨分明,不会迁怒旁人。事态紧急,我只好将他们暂时羁押,事后必定放人。”
梁峰唯一担心的就是家人,但他了解青城为人,也相信他不会滥杀无辜。既然青城亲口允诺了,梁峰也算可以安心了。两人陷入一阵沉默当中,半晌,还是梁峰先开了口。
“青城,虽然我也知道,现在再问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可我还是想多嘴问一句,你是如何猜到是我的?”
青城只带了雷影和疾风前来,并没有惊动孤鸿王或者镇海侯,该是不想高调处理梁峰。也正因此,两人交谈的时间倒是充足。而听着梁峰问及自己此事,青城沉吟片刻后轻叹了口气,开始解释。
“梁大哥,还记得我刚接手彻查内鬼一事时,找你要临海城各级将领的花名册吗?其实,那时我怀疑的是镇海侯爷,可是他身份特殊,加上我不想轻易打草惊蛇,就想着,他在临海城必定是有同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