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青城明白过来,原来旧事重提,“恩赏”又来了。
“难道,朝廷还想让侯爷‘休沐’?”
青城涉世不深,心性纯良,镇海侯听着他的话,不免苦笑了一声,说道:“本侯也曾想过,东境再无战事,倒也能放下心来。若朝廷还是不放心我佣兵在外,本侯也不愿与皇帝作对,休沐就休沐吧。哎,只能说,是我们把他想的太好,这一次来的不是恩赏,而是问罪。”
“问罪?”
青城不解,镇海侯自怀中取出一物,递给他看。青城接过来一看,才发现此物竟是圣旨,这才打开来细细看去,才知晓了一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海川匪患,百姓不宁。万般有罪,罪在不谋。主帅武靖,治下无方。用兵无谋,出师无术。百姓受累,国威受损。城守镇海侯,实非可托之人,现革去其临海城主帅之位,罚俸一年,着吏部查办海川一事,唐武靖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朕全心托付,卿有负圣恩,委实痛心。”
果然是问罪的圣旨,字字诛心,尤其是最后一句“委实痛心”,意味着辉帝对镇海侯失望至极,圣心不眷,镇海侯的下场将可想而知。
看完这道圣旨,青城沉默下来,久久不能回神。而见他这般样子,镇海侯轻叹了口气,说道:“年前吏部的人就来了,说是海川一事,必有内情,非得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后来他们认定是本侯通敌,这自然是皇帝的意思,所以,照理说年后本侯就会被押解进京,严审此案。哼,真要到了殿京,本侯就是不死,也再无机会为段帅鸣冤,哪里会便宜了他。”
镇海侯说到最后,语气中充满了怨恨,青城知道他是在怪辉帝,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慰。当然,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半晌,青城也轻叹了口气,说道:“可是,侯爷你也不能造反啊,这样一来,不正中了那些奸臣小人的下怀吗?”
青城只道是奸臣冤害,镇海侯却苦笑连连。
“哪里有什么奸臣,就是他心中猜忌,陷害忠良,害怕我这个青城军旧将,会为了段帅抱不平。段帅之事已经过去了三年多,他不想再听到有不顺心的声音,所以,他一定要除去我。哼,可是本侯偏偏不会遂了他的心意,他越不想听,本侯偏要提起,还要昭告天下,让那些逐渐忘记段帅的人,重新回忆起那一桩冤案!本侯就是要以一死,提醒天下人,为国尽忠半生的段帅,还在蒙冤受难,还在背负着造反的耻辱!”
说到最后,镇海侯略显激动,青城知道,他即将面对死亡,终于有个人可以说说心里话了,他心中压抑许久的情绪,也终于是能爆发出来了。
“侯爷,就算陛下一时被小人蒙蔽了圣心,你也不该造反啊。这样一来,再无回旋余地,侯爷白白搭上了一条命啊。不,不止侯爷,还有临海城这三万驻城军,也都葬送了。”
提到此事,镇海侯的确愧疚,他暗自低下了头,惆怅的说道:“他们都是好样的,他们在得知我要下狱之后,就杀了吏部的官员,还要设法送我出海,远离大齐。可是我知道,我不能走,临海城我已经报答过了,剩下的,唯有段帅的恩情我没有回报。所以我问他们,可敢与我做一件大事,也算是报答了青城军和段帅的再造之恩。他们没有一个害怕的,没有一个出卖我的,都是好样的。”
说着说着,镇海侯的语气中逐渐有了一丝哭腔,青城知道,他是在为那三万将士可惜。而青城正待说话,镇海侯突然眼前一亮,看向青城,坚定地说道:“本侯横竖都是个死,但本侯不怕死,本侯最担心的,就是段家的冤情不能昭雪,甚至逐渐被人遗忘。所以青城你听着,你不愿出兵,本侯感念你的义气,但你要记得,现在还不是与皇帝抗衡的时机,你想成为信庭侯,此事难上加难,但你的想法没错。当你有朝一日重兵在握,权势滔天,皇帝也不得不重视你的时候,万事可商量。但在那之前,你只能忍着,不能提起段家蒙冤之事,不能让皇帝对你有所顾忌,有所提防。你追随北疆王是好事,他会帮你,但你千万要明白,北疆王也是韩家人,他尽忠,忠的也是韩家的大齐,所以真要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你不要指望他会帮你对付皇帝。”
镇海侯说的严重,青城却认为此事还未到那种地步。不过,经他这么一说,青城总算是解开了一个疑惑。
“所以,侯爷此番造反,是想以命造战功,为我加官进爵?”
青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镇海侯大感欣慰,轻笑着说道:“海川一战,你功在社稷,却战功旁落,这是对你的不公。本侯已然没有活路,与其进京被人迫害,倒不如死的轰轰烈烈。造反,一是为了提醒天下人段家之事,二来嘛,本侯想着若你能为了避嫌出兵,那这份战功也算是当长辈的我,给你的一份礼物了。若你日后果真能成事,本侯也算是报答了段帅的恩情。只可惜,你这孩子太重感情,不忍出手。但也正因此,段家才是段家。或许就像上泉兄弟对你的评价一样,仁者无敌。”
一句仁者无敌重击青城内心,若当真如此,那段飞岩和镇海侯,难道是不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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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少年壮志,初露锋芒 第一百一十五章 神秘禁军,冲突骤起
镇海侯以命作战功,要为青城弥补海川一战的遗憾,助他平步青云,加官进爵。之前的话,青城自然是想不到这一点的,而此刻知道了真相,青城心中万分感激,但话到嘴边就不知如何说出口了。
镇海侯造反,主因是有人陷害,要为临海城易帅,除去他这个的挡路石。而为了不白白葬送这条命,镇海侯才有此一举。一来,是因为段家之事已过去了三年多,他生怕大家都忘记这桩冤案,想借此给天下人提个醒。二来,就是为青城造战功了。
没错,从一开始镇海侯就不认为自己能成事,因为他的力量和大齐比起来太过渺小,这也是他对青城的警示,当权势地位不足以被辉帝重视的时候,切不可操之过急的重提段家之事。
当然,青城是否能听进去,就不得而知了。但是对于镇海侯的义举,青城是由衷的感激,只是,一想到镇海侯也是有家有业的人,这一造反,难免累及家人,不由得为他们担心起来。
“侯爷,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事吗?”
镇海侯自然是明白青城在问什么,不过他看上去倒并不担忧,反而是轻笑着说道:“你放心吧青城,皇帝的性格本侯岂会不知。段家之事犹如他的心中之刺,此番被我重提,他必定怨恨至极,想来,莫说本侯的下场会异常凄惨,本侯的家人也不会幸免。所以,在起事之前我就将他们都安顿好了。”
说到家人,镇海侯突然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接口说道:“说起此事,倒有些意外。你可还记得那神木拓?在本侯起事之前,他似乎已经收到了消息,并差人前来,表示可将家人送往海川,他必定保护他们周全。他说,本侯这个老对手值得他的敬重,此番起事也值得他的敬佩,因此举手之劳,愿意为本侯一解后顾之忧。”
“神木拓?”
一听此人竟愿意出手相助,青城略显惊讶。要知道,此事根本不像神木拓所说一般仅是举手之劳,他能有本事打探到镇海侯造反之事,那大齐中,难保就不会有人能打探到镇海侯家人的下落。要知道,禁军五卫中,有一卫队专职此事,善于收集情报,且神通广大。而神木拓出手相助之事,若是被他们得知,那海川岂不是又给了大齐一个进犯的理由吗?现在的海川,可是再难承受大齐的龙威了。
“这个神木拓,也算是神通广大了,想不到大齐境内的秘闻,他竟能提前得知消息,的确不能小视啊。不过,他竟愿意相助镇海侯,究竟这当真是敬佩对手之故,还是另有筹谋呢?”
青城想不通神木拓的打算,但眼下也不是查证此事的时候,因此他将此事暂且放下,继续问道:“那侯爷可是将家人托付于他了?”
“当然不会”,镇海侯连连摇头,叹息道:“本侯这一生,为家人付出太少,临了,可不能让他们因我而欠下神木拓这么大一个人情。何况神木拓究竟有没有什么阴谋本侯也不得而知,虽说这样想有些小人之心了,但为保证家人无恙,还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好啊。再说他始终是个外族人,海川又是异域,哪里比得上家里呢。”
听镇海侯这话,他的家人似乎并没离开大齐,青城听到后更显诧异。而镇海侯看出了青城的疑惑,富含深意的笑道:“本侯让他们去了一个‘好地方’,从此渔牧为生,远离纷争,时不时地还能来给梁峰上个香,只希望老天保佑,他们隐藏得当,别被人发现了就好。当然,若有一日你能为段家平反,也希望你能接回他们,好生安顿,如此,本侯再无牵挂,也就能放心去了。至于他们所在的地方嘛,你知道,上泉信玄也会知道。”
镇海侯突然提到了上泉信玄,青城先是一愣,然后脑海中快速闪过了一个地方,这才恍然大悟。
“侯爷放心,若有朝一日青城当真能为段家和侯爷平反,必定接回你的家人,好生安顿。”
青城有心连带着为镇海侯平反,后者却苦笑连连,叹息道:“本侯的事你就不必放在心上了,与段家不同,本侯是真的造反了。就算段家蒙冤之事能平反,本侯这事,皇帝也绝不会松口的。”
镇海侯所说不假,但眼下的青城坚持认为,辉帝并非无道昏君,段家和镇海侯之冤,定是有奸臣小人作梗,若有朝一日能为国清君侧,辉帝必定能圣心回眷。到时,所有冤情真相大白,镇海侯必定也能平反。
然而不等他开口说及此事,镇海侯突然眼前一亮,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当下拦住了正要说话的青城,严肃地说道:“青城,临别之际,本侯有一事要再三提醒。段帅交给你的课题,你没有忘记吧?”
镇海侯突然严肃的提到了此事,青城略显不解。但父亲交托之事岂敢忘记,因此青城不假思索的回道:“何为忠君报国。这是父亲让我时刻反省的话,该是在问我,忠君报国的意思。侯爷提起此事,有何用意吗?”
青城的回答也不知镇海侯是否满意,他沉默片刻,仰天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段帅不愧是段帅啊,末将生平所遇将帅之中,若论及对天下百姓,江山社稷的关心,无人能出其右。北疆王或许也是个心怀天下的明主,只可惜,他不是皇帝,他尽忠的,始终是韩家的天下。”
镇海侯感慨一番,然后看向青城,说道:“这课题值得你钻研一生,也足够你享用一生了。青城,临别之际本侯借段帅之言赠你,望君勿忘,好自珍重。好了,多谢你来为本侯送行,你走吧。”
镇海侯重提段飞岩告诫青城之事,并希望他用心钻研,眼下的青城还不能悟出父亲的良苦用心,自然不得要领。而听着镇海侯让自己离开,青城料想他该是要“动手”了,心生不忍,试探性的问道:“侯爷可是要上路了?”
“呵,本侯倒是想给自己个痛快,奈何皇帝不允,必定是要将我五马分尸,以震慑天下的,本侯哪里选的了呢?”
青城也猜到了若镇海侯被生擒,下场该凄惨的很,但他不解的是,既然镇海侯也明白,为何还不动手?
“眼下大军未到,侯爷如何选不了?”
“因为,‘他们’该来了。”
镇海侯口中的“他们”不知是何方神圣,青城疑惑不解。但就在转瞬之间,青城眉头一挑,一流高手的灵觉让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杀气冲此处而来,堂外的雷影、疾风二人同样感受到这股杀气,也急忙跑进了堂内,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七个人,都是高手,且杀气毫不掩饰,该是锁定了侯爷。”
心中这般想着,青城看了一眼雷影、疾风二人,说道:“对方杀气毫不掩饰,该没打算偷袭,你们不用紧张。”
“禁军做事,何须偷袭。”
就在青城话音刚落之时,堂外突然多出了七个身影,以极快的身法冲进堂内,包围了里面四人。而其中一人更是出言挑衅,态度极为傲慢无礼,更有甚者,他竟然自称是。。。。。。
“禁军?”
那人站到了青城的身前,雷影和疾风二人都拔出兵器,警惕的注视着他的行动。而青城听着他的话,更显疑惑,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七人,发现他们俱是身穿黑衣,衣服上还有金色刺绣,每个人都带着面具,面具的形状也很是怪异,通体呈黑色,状如羊面,额上有独角。
这面具很是怪异,但青城博览群书,隐约猜出了这面具所代表的,乃是传说中上古时期惩恶扬善的神兽,獬豸(xie zhi)。
此刻镇海侯同样看清了来人,但似乎并不意外,反倒是叹息一声,拍了拍青城的肩膀,说道:“青城,你走吧,本侯不想连累你。既然他们来了,本侯也该上路了。”
镇海侯的话,说的青城更加疑惑,但此刻离开,明哲保身,绝不是青城的性格。因此他稍作沉吟,冷眼看向刚才说话那人,问道:“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冒充禁军,意图擒拿我大齐二等侯爵,眼里没有王法了吗?”
那人听着青城的话,似乎并不在意,反倒是冷哼道:“你没听到他和你说的话吗?”
“现在是我在问你话!”
“哼,好,你说王法?吾等就是王法!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阻拦‘影龙卫’办事,滚。”
“影龙卫?”
那人自报家门,但青城似乎并未听过这个名号,心中大感疑惑。这人理直气壮,言辞凿凿,若非武艺超绝,不放青城在眼内,那就是他所说非虚,当真是禁军所属了。可是,青城印象中的禁军,哪有这号人?
“哼,在下并未听过禁军中有什么‘影龙卫’,何况禁军行事,也不似你等这般。城外即是孤鸿王大军,城破只在片刻之间,又何须出动禁军?在下奉劝尔等最好从实招来,不然,我即刻拿了你等,送到城外问问孤鸿王这个一等王爵、东方擎将,可听过禁军中有什么‘影龙卫’。”
青城说话间,已然运转了电光辉耀诀,并不断提升着内力。而看着他的动作,那人踏前一步,冷笑道:“就是孤鸿王见了吾等也不敢阻拦,你算什么东西?既然你想仗义一把,那也不用走了,吾等就成全你。”
“哼,是吗?”
那人说话间就要动手,青城见了,轻哼一声后爆发了护身劲。此举意在彰显功力,因此青城用足了十成力,内力释放所造成的波动以他为圆心快速扩散,周遭地面甚至寸寸龟裂,声势骇人。而那人感受着青城一流高手的霸道功力,大惊失色,似乎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人有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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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少年壮志,初露锋芒 第一百一十六章 皇权帝命,禁军影龙
面对突然出现并自称是禁军“影龙卫”的这些人,青城用上了十成力量释放护身气劲,意在彰显武力,想吓退他们。因为根据青城的判断,他们很有可能真的分属禁军。
虽然双方未曾交手,但青城是何等实力,以他的内功修为,仅凭气场就能判断出对方的大概武力,而眼前这七个人中,除了和他说话那人实力略强一些,剩下的六个人,功力还略逊于雷影和疾风二人。
当然,这股力量已然不可小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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