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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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闲人- 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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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说之前那些话还有些婉转,后面却已然是如同直接申斥了。弘治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心中怒火翻腾。

    这刘健向来耿介,秉承直中取,不肯曲中求,朝野中隐有魏征再世之誉。

    弘治再如何不喜,却也知他脾性,只能忍耐。低着头好半天才压下怒意,这才点点头,淡然道:“刘卿所言,朕知之矣。若无他事,便且散了吧。”说罢,不等众人多言,站起身来径直转身去了。

    后面杜甫冷冷的扫了几人一眼,弓着身子紧紧跟上。眨眼间,阁中便只剩下三个人孤零零站着。

    刘健愣愣的望着皇帝离去的方向,一时间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黯然。

    李东阳上前一步,叹口气道:“希贤兄何必触陛下霉头?不过一本文集而已。只要你我在,有何可虑。”

    刘健一怔,若有所思起来。旁边谢迁却激昂道:“西崖此言差矣!你我皆儒家门生,圣人云,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些不着边际之事,正当以雷霆手段扼之,岂有放纵之理。小弟倒是觉得,希贤兄做的对,迁大力支持!”

    李东阳苦笑,无奈摇头。刘健却是皱皱眉,不悦的看了谢迁一眼,摇头道:“于乔,老夫之意并不是否定此书,而是觉得应当有以引导才是。而且帝王也不该沉迷于此,而当以国事政事为重。此书之图,深妙奥秘,非常人可知。当由承天监专识之人研之,更有裨益。”

    谢迁一呆,嘴巴张了几张,惭惭的住了声。李东阳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笑呵呵的打个圆场,扯着二人出了阁,各自归去不提。

    却说弘治皇帝一出了阁,脸色便阴沉下来。满心郁郁之下,一路醒来,所有太监宫女都不由的战战兢兢。

    直到进了坤宁宫,张皇后迎了进去坐下,这才长长吐出口气,疲惫之色尽显。

    张皇后悄悄打个手势,众宫女纷纷退下。她亲自湿了面巾,为弘治擦面,一边温声道:“这么大的国家,事情哪里能一下子全处理完,陛下还当注意身子,莫要太过操劳才是。”

    弘治闭着眼,默默的享受妻子的服侍。听着皇后的温声劝谏,睁开眼温和的看着她笑笑,抬手拍拍她手,却没多言语。

    那些烦心事,自有他这男人独自承担便是,却不须让一个女人家跟着分担。

    张皇后见此也不再多言,只细心的为他擦拭完,又让人沏了杯参茶上来,便静静的陪在一边坐了。

    夫妻二人相互依偎着,谁都没说话,却自有一股温情围绕。一如当年无数个挣扎的日子,未曾变过半分,减少半分,反倒愈醇和起来,如那酵的美酒,历久弥香。

    “那图呢?”不知过了多久,已然彻底平复了心绪的弘治,忽然睁眼问道。

    这话问的突兀,张皇后却是默契的转身,用随身的钥匙打开一个小箱子,从里面取出两个圆筒来。

    弘治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将其中一个又封了起来。从另一个筒中抽出一卷来,略一挑选,然后一张张铺在案上,皱眉看着。

    张皇后将剩余的收拾好,放到一边,也凑过来看。目光及处,不由轻轻咦了一声。

    弘治抬眸看她一眼,笑道:“稀奇吧,这便是那个武清小才子的手笔了。”

    张皇后美眸浏览着一张张图画,点头道:“果然非同一般,单这技法,臣妾便从所未闻,端是奇妙。”

    弘治嘿嘿一笑,摇头道:“岂止奇妙,却是打的好哑谜。”说着,将那张青衣士子图抽出,手指点点道:“可能看出来什么意思?”

    张皇后便凝眸细看,却是半响不得解。一时觉得烦热,便起身去将窗户推开些。

    一阵清风随之吹了进来,正好卷动桌上的画卷。弘治哎呀一声,连忙伸手去按,匆忙间却哪里全顾得过来。好歹其他的都按住了,唯有那张青衣士子的却被吹了起来,飘飘悠悠的落到了地上。

    张皇后歉然的看了他一眼,起身下榻去捡。将将走到画卷前几步远的地方,不由的忽然咦了一声,眼神直直的盯着那画卷,脸上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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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徐鹏举要走

    “怎的?”听到妻子的惊呼,榻上的弘治帝不由关心的问道。

    张皇后一惊,转头看看弘治,抬手指着地上画卷,迟疑道:“陛下你看,那云……像不像一个字?”

    弘治一愣,随即眼睛一亮,伸手取过桌上镇纸将别的画卷压住,这才起身靠了过来。

    先前他和毛纪、杜甫三个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更哪有什么字的。如今却听张皇后说有字,这让他又是激动又是好奇。

    他从记事起便整日的为了生存挣扎,稍后被立了太子,好容易终于登了基,便又将全副身心投在治理国事上,每日里劳心劳力的,不曾有过片刻闲暇。更不要说什么娱乐了。

    而苏默这些古怪的画卷,不但精妙优美,偏偏似乎还跟国事有关,让他在做正事儿之余,却又有种玩揭秘游戏的趣味,着实令他兴趣盎然。

    从皇后这个角度看,地上那张画卷却是倒置的。青衣士子还是那个青衣士子,人物没变,但是原本在人物头上的云朵,此刻却反转过来,视角也随之而整个调转了。

    而这一调转,再打眼一看,那云朵果然像是一个横向拉伸了的汉字。仔细分辨一下,弘治帝的眉头便不由的皱了起来。

    冤!若这不是巧合,而是有意为之的话,那么这个字便是一个“冤”字。

    如此一来,先前看那青衣士子脸上的狂放不羁,其实也未尝不能说是一种悲愤。那么,这张图的含义便显而易见了。这是一张喊冤图。一个士子的莫大冤屈!

    上前将图捡起来,上下左右又再看了一遍,夫妻二人最终确定了此图的含义。

    从这套图的整体意义上看,之前已知的、能解读出来的,每一张图描绘的都是曾发生过的大事。那么,这个青衣士子的冤,竟然能夹在其中,显然也绝非小事儿。

    再从下午和毛纪同时猜到的那样,也就是说,这很可能是未来将要发生的一件冤案,而且必然影响不小。

    弘治眉头紧紧蹙起,盯着眼前这幅图,心中不由的莫名烦躁起来。倘若这个图示是准确的,那么那副武将征战图呢?那岂不是说,蒙古必然一统?若蒙古真的一统了,大明势必要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

    作为一国之君,一个士子的冤案就算影响再大,也并不足以让他发愁。但是涉及到国家安危,一个世仇的敌对国的崛起,却着实给了他莫大的危机感。

    这些图究竟是真是假?会不会应验?那个苏默,又究竟是什么人?前时被人弹劾他勾结道门、行谶穢之事,自己还只当是被人利用,并没放在心上。但是现在看来,这个小童生,有必要引起足够的重视了!弘治皇帝眼神悠远,默默的在心中想到。

    在一切还未明朗之前,这个人不宜轻动,也不宜惊动。最好的方式,静观其变才对。

    而这小子弄出这些画卷来,显然也并不打算做什么隐士,而是有意的引人注目。那个《武清文集》是,这些个画卷也是,甚至之前的那个狗屁的弹劾,现在看来,都可能是他故意的。那么,接下来,他还会干什么呢?

    弘治皇帝眼中光芒闪动,默默的思索着。

    苏默接下来要干什么?要是知道被皇帝猜疑,上次的弹劾是他自编自导的阴谋,苏默绝对会把泰山哭倒咯。

    这可比孟姜女冤多了啊!只哭倒长城那行,必须要哭倒泰山才行!

    好在,苏老师并不知道这些。这两天来,他闭门不出,全力整理编纂心目中的神书《天朝开运录》,发誓要毕其功于一役。

    只是愿望是好的,实行起来却发现并不是那么容易。

    首先,要想如《推背图》那样,用文字和图结合起来,就必须有谶有颂。图好画,可这谶、颂却不是那么好写的。既不能太明白让人一看就懂,还不能太深奥,让人完全摸不到头绪。这其中度的把握,又岂是他一个小学美术老师能达到的?

    没奈何,在搜肠刮肚勉强弄出两三篇似是而非的谶颂后,他只得放弃了这个伟大的构思,转而专注于各种知识的铺陈。

    和神秘的谶颂比起来,后世各种现代科学知识既好写许多,说起来落在古代人眼中,倒也无形中起到了神秘的作用。毕竟,后世的科学术语,若是没有系统的接触过,跟谶颂没什么两样。

    但是这样一来,很多东西就必须要有一些细化,不能全部都笼统的一笔带过。于是,苏老师就悲剧了。

    两天来,他苦苦思索,努力追忆,一点一滴的从记忆深处挖掘,这叫一个苦逼啊。两天下来,当张悦等人来找他时,看着他那一对熊猫眼,还有那一脸的疲惫,都是不由的愕然。

    “哥哥,你究竟在写什么样的书啊,何以至如此地步?”张悦皱眉看着他,颇为担忧的问道。

    苏默一脸萧索,沉默不语。他能说,自己现在后悔当年不好好学习,以至于现在想用的时候,却发现好多知识都还给了老师吗?他能说,自己想要拿后世一些著作忽悠人,却发现都只记得大概,好多细节却完全记不起来了吗?

    这郁闷个天的。

    徐鹏举就满屋子的左右看,眼珠子乱转,一脸的探寻。最后把目光停留在苏默脸上,瞬也不瞬。

    苏默被他看的烦躁,怒道:“看个鬼啊看,再看老子也只喜欢女人,你就死了心吧。这里没有什么伯虎伯龙的,想找他趁早回南京吧。”

    徐鹏举一窒,待要发怒,忽的却又忍住,脸上诡笑着道:“老大对小弟没兴趣,小弟我当然是明白的。不过这可不代表老大你只喜欢女人啊,比如……”

    他嘿嘿笑着,眼神儿却往旁边侍立的小七身上瞄着,那眼神让小七瞬间感到一阵寒意,小脸儿都有些发白。

    这是要作死啊。苏默冷冷的斜视着他,两手互握,嘎巴嘎巴的响着,嘿然道:“看样你是闲的发痒了,要不咱哥俩练练?”

    徐鹏举就一激灵,赶忙收回眼神,转头看向张悦和徐光祚,叹气道:“两位兄弟,此一去千里迢迢,山高水远,我会想你们的。只盼你们莫要忘了我,一定要来看望人家啊。”

    语声幽怨,张悦和徐光祚同时打个寒颤,徐光祚眼中闪光,冷声道:“出来,现在就满足你!”

    徐鹏举当即转身转到张悦身边,拉着他袖子叹气道:“兄弟之情,昭如日月。悦哥儿,他们粗俗不懂,你该是明白的。”

    张悦不理他耍宝,翻个白眼抖开他。

    徐鹏举还要再闹,苏默却听出了不对,皱眉看看三人,道:“怎么回事?”

    张悦三人互相看看,最终由张悦叹口气,道:“魏国公那边来了信儿,要岳元帅马上回去。”

    徐鹏举顿时就哀嚎一声,扑上去两手抱着苏默胳膊,做抹泪状:“老大啊,我舍不得你啊,你要记得我啊。送行礼记得要丰厚啊……”

    苏默一阵恶寒,抖手甩开他,怒道:“你妹的,信不信老子弄死你五两银子的!给我好好说话,怎么突然要你回去了?不是说好了过几天大家一起去拜寿的吗?”

    徐鹏举如被抛弃的小媳妇儿,哀怨的看了他一眼,见他满眼的杀气,这才收了法宝,叹气道:“谁知道老爷子发的什么神经,一点通融都没有。说是家里也要准备些礼物,要我回去带着。”

    苏默不语,隐隐的却觉得哪里不太对。

    张悦不理徐鹏举耍宝,皱眉道:“不单魏国公那边传来话了,据说定国公那边也有让三儿回去一趟的意思,只不过没有那么坚决罢了,这事儿却是透着古怪。”

    苏默一惊,抬头看向徐光祚:“三儿,你也要回去?”

    徐光祚沉默一会儿,淡然道:“不是一定,家祖要我自己决定。但若无事,最好是能回去一趟。”

    苏默心中的疑问就更大了起来。想了想,抬头看向张悦。

    张悦明白,摇摇头:“我这边没消息。”

    苏默微微一松,点点头没说话。须臾,又看向徐鹏举:“你什么时候走,可定下了?”

    徐鹏举歪斜着身子倚在椅子上,没精打采的道:“明天,老爷子就给了三天的时间。”

    苏默想了想,道:“也好,今日准备下。你也出来不少日子了,是该回去看看。正好趁着今天还有些时间,多采备些礼物,帮我向老公爷问安。”

    说罢,又看向徐光祚,待要说话,徐光祚却摇摇头:“我留下吧。”

    苏默沉吟了下,摇头道:“不,既然家里有这个意思,你还是回去一趟比较好。两位公爷在京中,消息要比咱们灵通的多,既然发了话,就必然有原因。我这儿还有悦弟在身边,前面的事儿也基本平息了,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儿了。”

    徐光祚还要再说,张悦却扯住他摇摇头。转头看向苏默道:“哥哥,何不借此机会,就此将家人搬去京城?毕竟日后你也是要去京里,这武清小县实在不足以发展。只要到了京里,就算谁再想弄些什么手段,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是不是敢跟我们英国公府撕破脸面。还有一点好处就是,有了我们英国公府的照顾,也能最大限度的解决哥哥的后顾之忧,不管再做什么,哥哥都可放开手脚了。所以,哥哥不妨考虑一下。”

    都搬去京城?苏默听了张悦一番话,微微一怔,不由的思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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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一家人

    苏默最终还是没有定下搬去京城,若只是他一人倒是好说。但是若他走了,韩杏儿怎么办?就算韩杏儿嫁鸡随鸡,那韩老爹呢?

    韩老爹这人性子犟的跟驴似的,自尊心又重,若是也去了京城,是自己单独住呢,还是和大家一起住英国公府?

    且不说英国公府适不适合让这么多人都住进去,就算能,那岂不是等于都成了寄人篱下了?这点别说韩老爹了,就是苏默想想都有些别扭。

    可要是入了京单独住的话,那跟在武清这边又有什么两样?最多也就是有事的时候,反应能快一些。

    可是话说回来了,出事的话反应是快了,可是京城中很可能也是敌人重点经营的地盘,出事的几率也等于大了起来。这样一比较的话,那点优势又等于抵消了。

    所以说,若不是是非必要的话,还不如暂时就维持现状。等到时机再成熟些的时候,再考虑举家入京的事儿。

    既然暂时定不下来,苏默索性也就先不去想了。第二天给徐鹏举送行,自然少不了送行宴。

    也没去四海楼,就在家中摆开桌子,大伙儿围了一起吃。认真说起来,若是论个人感情,苏默觉得倒是跟徐鹏举在一起更舒服一些。张悦和徐光祚总好像差着点什么。

    但是若论家里的渊源,则显然英国公比其他两家国公更近些。故而,此次徐鹏举忽然的离开,苏默嘴上不说,心中却是有些伤感的。

    徐鹏举好似也是如此,这个年才十四岁的少年,整个酒席上耍宝作怪,不但跟苏默、张悦徐光祚等人打闹,甚至跟石悦、楚玉山、胖子等人也是全无形象的混在一起。

    八健卒中的老大魏壹不知何时坐到了苏默身边,目光望着那边笑闹的徐鹏举,忽然开口道:“苏公子,多谢您这些日子的照顾。魏壹不会说话,便以水酒一杯敬您。日后若有用的着小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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