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一路相扶,千里奔逃;灭阿修罗、智斗嘉曼、山村养伤、远走西北、兴县血战,再一直到杨家城和如今的宁夏。期间一桩桩一件件的经历,哪一次不是惊险危厄?
这种种危机,便是换个心性坚强的男人怕都是很难坚持下来。可就是这个有些傻、有些痴的傻妞儿,却从未有过半分动摇,生也好、死也罢,无怨无悔,只想着伴在他身边。
面对着这样一个对自己情深至此的女子,苏默又如何会计较她的傻、她的痴?
作为一个男人,他愿意为她撑起一片天空,让她在这片天空下无忧无虑的去傻、去痴。
杨一清可以用长辈的身份呵斥他、敲打他,他都能安然接受。但是他接受不了那种,似乎天生何莹就要低程恩一头的轻视。不,那已经不是轻视了,而是一种微不足道的蝼蚁和名贵瓷器的比较。
对于程恩,苏默其实也是感激的。但这种感激最多不过就是从来宁夏的路上才开始的。认真说来,对于程恩,一直以来,苏默更多的戒备和提防。
这既是他不清楚两人关系的前提下导致的,但何尝不是两人之间太过陌生所致?他与她之间,缺乏了一种刻骨铭心的经历,少了一份相知相得的共鸣。
认真说起来,于苏默而言,程恩的存在,哪怕是现在明白了两人的关系,也就仅限于娃娃亲的未婚妻角色。不说何莹、韩杏儿了,便是妙芸,甚至是八字都没一撇的王泌,都比程恩的感觉更加深刻些。
就是这种情形下,杨一清猛不丁的一通猛药下来,苏默不其然的便生出逆反之心。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程恩竟然完全不把他的叮嘱放在心上,自顾自的就将他暴露出来,让他本就不太信任的危机,愈加重了三分。
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生死问题了。而是还牵扯到何莹,牵扯到胖子、虎子、草驴儿、唐猛,以及许多人的生死了。杨一清的爆料,终于促了苏默下定了摊牌的决心。
眼前的危机要解决,围绕着整件事儿的各种势力的后续要解决。同样的,本来无所谓的,与程家的这门指腹为婚的戏码儿,也便一次性解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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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娘子啊……
“对不起,有些事儿太……突然,脑子有些乱,我……没别的意思。”苏默皱皱眉,叹口气说道。
进了屋中,见到程恩独坐窗边,眼望着窗外,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虽然早不见了波澜,但是仔细看仍能看出有些微红的眼眶。
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冠,洒下一片斑驳的疏影,独坐的少女身上也便明暗不定着,恍如与眼前的世界割裂开来。
有风吹来,轻轻撩起一丝鸦发,少女长而浓密的睫毛便微微颤动着垂落。于是,四下里便忽然满溢着一种静谧,那孤坐的少女也似茕然遗世,透出一股娇弱寂寥之态,让人望之心疼。
何莹眼中闪过一抹疼惜,快步走过去,轻轻伸手揽住她,目光望了苏默一眼,露出哀求之色。苏默满心的愤懑,便终是沉寂下去。
轻轻握了握何莹揽在肩头的手,程恩敏锐的感受到了那股发自内心的怜惜,不由的微微感动。也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苏默对这个女子那种有些放纵的宠溺。
面对着这个骨子里至真至善的女孩儿,便是同样身为女子的程恩自己,相处久了了解了后,怕也会愿意这么宠着她吧。她如是想着,心中不由的轻叹。
只是这种心绪不待落下,苏默的道歉却让她有些惊诧起来。惊诧的同时,眼神也微微波动了一下。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湖,也不由的重又漾起一片波澜。
“为什么?”清冽的眸子看过来,里面分明有着万般的不解和委屈。话语问的没头没脑,但是屋中三人却似乎都明白其中的含义,谁也不曾露出疑惑。
苏默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没直接问出最敏感的那个话题,只是抬起眼眸深深看了她一眼,眉头轩动了下,问了同样的一句:“世妹又为什么?”
程恩静静的看着他,眸子如两汪清澈不见底的幽潭。稍倾,清冽如泉的声音响起:“世兄之策,需要一个有份量的正规途径传达。若只是寻常传播,必为有心人诟病。”
苏默一怔,皱眉辩道:“若我所料不错,东厂和锦衣卫必然在这有手尾,何愁不能直达天听?”
程恩摇摇头,又再轻声重复道:“正规途径。”
苏默不解的看着她,程恩便轻叹口气,臻首微微垂下,似在组织着言词。
片刻后,抬眸看向苏默,平静的道:“自仁宣之后,忠正名臣辈出,以内阁为核心,清流之势愈盛,相权堪堪与皇权相并。
后虽有天顺、成化之殇,然为时不长,虽有小挫却不伤根本。至当今登基,仁厚宽和直类昔日仁、宣,又掣肘与成化遗患,终至于臣权日重。
以今时今日,治天下者,已非天子乾纲独断,正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由此才得中兴之谓。
厂卫者,天子私奴也。虽天子信之,然众臣厌之。故,若论之与朝堂之上,以厂卫之证为谋,天子曰正,群臣必为反。此无关正邪忠奸事,实利益之争罢了。
试问,君可有自信,天子能因君一人而对天下人?便是,敢问天子又有何依仗,能罔顾众意,以一人而压天下人?
世兄所谋,本为置之死地而后生之策。但稍有疏逾,生不可预见,死必先至!或者世兄自认,朝堂之上皆是友朋,世兄一言呼之,满朝皆应?若如此,小妹无话可说,愿向世兄赔罪。”
秋日的午后,幽静的小屋中少女清冽的嗓音如山泉迸溅,令人闻之暑意尽消。但是听在苏默耳中,却是不由的毛骨悚然,浑身如坠冰窟一般。
是了,自己百般算计,却偏偏忘了这一茬儿。君权与臣权之争,又岂止大明一朝?纵观华夏几千年封建王朝,可谓从始至终贯穿下来的,尽在这君权、臣权四个字。
自己只想着能应付了最上面的老大,却忘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句至理名言了。若真按照之前的粗糙手法,或者真如程恩一番话中所言,生未必见,死必先至了。
当然,自己身在西北,或不至于死,但是这么一头闯到草原上,时势所迫,怕是“苏默牧羊”之事真要一语成谶了。
这么想着,不觉顿时浑身冷汗冒出,心中对程妹妹的感念无以言表。甚至连先前对那娃娃亲的芥蒂,此时此刻也消散大半。
这个女孩儿聪睿智慧,更难得的是心细如发、稳重大气。对于自己的缺失遗漏,不动神色中已是巧手补遗,弥于无形。能得如此奇女子为妻,不知是前世修了多大的福气,更有何不满的?
至于说排斥别的女子,这也就是古代,环境风气就是三妻四妾,人家也不过就是跟自家长辈哭诉哭诉而已。若是放在后世,他苏老师要敢弄什么小三儿的花活儿,怕不是简单的哭诉了,估计早就被咔嚓了吧。
自己虽机缘巧合来到了这个时代,男子天生的贪心可以有,顺应这个时代的三妻四妾也可以有,但却不能真个抛却了基本的准则,连这个时代的糟粕也不管不顾的全盘纵容接受。
想想开始知道自己有门娃娃亲时,其实也没有太大抵触,还曾隐隐期盼遐想过。只是被刚才杨一清一番隐晦的言语,才使得有了逆反的决定。追本溯源,其实不过就是因为杨一清话中对何莹等女的不尊重而已。
那么,自己之前因此便决定拒婚程恩的心思,又何尝不是对程恩的不尊重?
按照这个时代的准则,程恩就是名正言顺的正房妻子,这等同于后世的合法妻子。那么,一位妻子抵制其他的女人接近自己的丈夫,又何错之有?这天下,又有哪个女子没有这种妒忌心?
书上中描写的那种,妻子主动帮丈夫纳妾,接受别的女子或许也有,但又谁能说,那便是妻子心甘情愿的?若真是那样,也便不会有那么多的宫斗桥段儿了。
自己如今处于这个时代,既然不可能改变,也没准备去改变这种三妻四妾的习俗,那么大可通过真诚的沟通来尝试解决就是。一怒之下便想着什么拒绝婚事,休了这门亲事的想法,不说属于忤逆不孝吧,单就对程恩来说,岂非就是大大的不公平?自己又跟这个时代的某些男人有何两样?
更何况,他如此大的反应,真的就仅仅是因为感觉对何莹她们的不公平吗?又何尝不是因为觉得程恩自作主张,没经自己同意就泄露了自己身份的恼火?
说到底,不过是大男子主义作祟罢了。但可笑的是,偏偏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大男子主义,差点就让自己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枉自己之前还愤怒的认为,程妹妹这般主动的拾遗补缺,是完全不顾及自己以及自己身边人的安危之举。如今想来,他忽然大感惭愧。
第一次如此的剖析自己,审视自己的内心。由此心下暗叹,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那种卑劣的劣根性与任何人并无二致。
“多谢妹妹如此相待,是苏默错了。先前得罪之处,还请妹妹大度宽容,不要怨恨,苏默在这里给妹妹赔礼了。”
他想通了自己的所为,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正正规规的向程恩一揖到底。只是这次的道歉,其中的诚意诚恳,却再不似之前那般应付了。
程恩何等伶俐,自然也感受到了这种诚恳。心下又是感动又是欣慰,之前诸般委屈、心中郁结都在这一刻渐渐消散,终至不见。
“苏世兄不必如此,原是自家人,亦是小妹本分之事,当不得谢。只盼世兄能不以小妹卑鄙,不怪小妹妄为,于愿足矣。”起身款款回礼,只是言中终是免不了有着一丝儿委屈。
苏默挠挠头,不由有些尴尬,讪讪的不知该怎么回应。下意识的反击道:“是我的不是,让妹妹委屈了。不过妹妹也是,咱们这般关系,你若早些明言告诉我,又哪会有这么多误会出来?”
程恩登时一僵,心中隐隐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起,眼神飘忽着强自镇定道:“什……什么不告诉你,又……又什么这般关……关系?我不是已经都告诉你了吗,咱们两家祖上有些交往。”
她话音儿有些发颤,两只小手紧张的使劲绞着,全没了先前的那副清冷镇静。心中只一个念头翻腾着,莫非他知道了什么?怎么就知道了呢?若真知道了,那岂不是羞死个人了?
苏默也是一怔,完全没想到这会儿了她还要遮遮掩掩。但正如程妹妹聪明智慧一样,苏老师又哪里是个笨的?更不用说他两世为人,对情爱之事早不知经历了多少。那经验丰富的,堪称圣手了,对上程妹妹这么个青涩的雏儿,不过只一转念间,便猛省过来,猜透了个七八分了。
嘴角边渐渐绽出一丝邪邪的笑容,眼神儿就那么定定的盯着小姑娘紧张的面庞,偏偏却一句话不说,直让程恩一张小脸儿越来越红,恰如胭脂落到了水中,不过片刻间便如同煮熟了的虾子一般。
不但如此,随着这种沉默的延长,程恩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起来。眼神余光瞄到这货那玩味,甚至可以说是戏谑的神色,那预感最终变成了确定。
由是,强烈的羞窘再也难以自持,连带着身子都不由颤抖了起来,恨不得拔腿就跑,远远的躲开才好。
旁边何莹却是看的奇怪,从开始的担心到随着两人的误会解开,苏默主动道歉,她本来终是松了口气儿。可哪知道这口气还不等喘出来,苏默一句话后,两人之间忽然就变得极为诡异起来。
“程妹妹,你……”何妞儿向来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既然不明白便张口就问了出来。
“啊!”程恩正紧张的不行,猛不丁何莹这么一张口,直惊的不由自主的跳了起来,啊的叫了出来。
但随即,便看到何莹愈发诧异的眼神儿,登时省悟过来自己的反应太大了。这一下,哪还能再绷得住?跺跺脚,也顾不上说什么了,转身就要落荒而逃。
只是,那脚刚跑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一声幽幽的轻叹,紧接着的一句话在耳边响起,顿时让她脚下一拌,好悬没直接昏倒过去。
“唉,娘子啊,你可瞒得我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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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禽兽不如
杨府的门房里,一行人大眼瞪小眼,人人脸上都是一副古怪至极的神色,看着相对而立的苏默和杨一清两人,实在是无语至极。
之所以无语,是因为据说这位苏公子是被程家小姐赶出来的。苏默对此表示很愤慨,同时伴有淡淡的忧伤。
谣言!绝对是谣言!什么叫被赶出来的?压根就是因为没人招呼了,无聊之下自己走出来的好不好。
传播小道消息什么的最讨厌了,一点儿公德心都没有。
之前在程恩屋子里,当终于弄清了内中的隐情后,苏大官人心中的阴霾尽散,得意之下不自觉的又开启了嘴贱模式。那一声娘子的称呼,换来的结果就是程恩彻底羞恼了,连何莹都不顾直接逃回后房去了。
由此,屋里最终只剩下苏默和何莹大眼瞪小眼,傻坐无语能不无聊吗?咋办?只能走人了。
只是蒙鹰还在前面厅上跟杨一清说话呢,按说苏默也大可再过去一起的。可惜没了程恩的招待,何莹也没地儿去了。总不能带着何莹一起进去吧?那样的话,不说何莹别扭,也等若是对杨一清赤果果的挑衅啊。
若说和程恩谈开之前,苏默说不定还真会那么做了。可在跟程妹妹明确了关系后,这会儿再要那样做的话,那可真就是欺负人了。
程恩这里没人招呼,大厅里又去不了,没奈何,只能往门房这边等着了。好歹这边还有胖子和草驴儿一帮兄弟们相陪不是。
只不过苏默忘了,作为主家的客人,他忽然独自在门房这边出现,实在是太诡异了。胖子和草驴儿一帮手下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可是人家杨家下人不能当做什么也没生吧。
本来旁边还有个何莹应该能提醒下的,只可惜何妞儿此刻受的冲击更大,直到现在脑子还在懵圈呢。
这一路争一路闹的,最后终于是整明白了,却现原来自个儿才是小三,相争的对象还是正宫娘娘……
好吧,实话说,何二小姐这会儿其实比程恩更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才好。太羞耻了,太丢人了,此中种种,让何二小姐情何以堪啊。
于是,杨一清很快就得到了通报,然后跟蒙鹰两人就面面相觑了。蒙鹰活了大半辈子了,却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这样难受过。那真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啊。
苏仙师啊,您这是要闹哪样呢?来人家府上做客,原来还是位娇客,结果愣是最后给人家小姐赶出去了,然后又跑门房那种地儿待着去了,这简直不要太玄幻了好不好?您这是怕难听的话传播不开吗?还是觉得这样打杨大人的脸比较开心啊?
难道说,这就是仙人与凡人的区别之处?果然是吧?这可真应了那句俗语了:土地爷放屁,不同凡响啊。
可您老人家不做凡响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下咱们这些凡人呢?作为跟着您老一起登门的人,面对如今这场面,您老让咱们这等凡人何以自处?
蒙鹰两眼呆滞,感觉整个三观都崩毁了。
杨一清面无表情的让人带着蒙鹰先过去,自己则提起衣襟就往后面去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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