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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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闲人- 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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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那时候程家找苏家的人,也不是为的结亲,实是为了报恩。毕竟那时候,程家也没有什么适龄的女儿儿子的。苏家人影都不见,就更不用说了。

    程信死得早,他死后,这事儿便由妻子林氏操持。这林氏乃是当时大儒林欣之女,素有德容,被封为夫人。

    林氏谨记丈夫的嘱托,一直没断了寻找苏家人的举动。但是随着程敏政**程月仙的降世,林氏便有了心病了。

    程月仙自幼便生的美貌可爱,又极为聪慧,颇似乃父。待到十岁时,便能通读四书五经,能诗擅赋。

    林氏极为疼爱她,乳名取为“恩姐”,便是老天恩赐之意。对着这么个可爱的孙女儿,老太太想及当时和苏家的亲事,生怕苏家后人不肖,倘若如此,可不是就苦了孙女儿一生?但要是让老太太去违背丈夫遗愿,又万万不可。

    于是,就这么纠结着,直到弘治八年,老太太终于撒手西归。临死前兀自念念叨叨,担忧孙女儿受屈,却又违心的叮嘱程敏政,勿忘先父遗命。

    也因此,这事儿在程家算得上一个禁忌,极少有人提及,但却谁也没忘了。故而,这才有之前钏儿跟程月仙那番话。

    就是对着这么一门亲事,作为一个现在处身社会底层的苏宏,又哪敢真来寻这门亲?更不用说之前,苏默没穿越来的时候,自家那儿子真难高攀这门亲事。与其自取其辱,倒不如当做没有算了。

    然而,正所谓事无绝对。随着苏默的忽然开窍,接二连三的震惊举动,苏宏的这心思便也又开始萌动了。

    之后韩杏儿的出现,也让苏宏认真考虑起来。入京来找英国公做靠山,虽是想为儿子找个依仗,其中也未尝没有借势找平衡的心思。

    这次被张懋一句话说开,才有了苏宏登门这一出。而由英国公世子张悦相陪,便也是代表了英国公府的态度。

    而做为女方的程敏政这里,却也是苦笑加无奈。如同老母亲一样,对于自己爱女的疼爱,同样让程敏政难以下决断。更何况张悦的出现,也让程敏政明白,这已经不单单是和苏家的事儿了,里面,还要牵扯到英国公府的脸面。

    直接拒绝?那岂不是照着英国公的脸上打吗?就算程敏政再如何耿直,也不会傻到这么做啊。

    所以,在苏宏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后,程敏政一边热情的招呼,一边暗暗派人去后面通知自家夫人。一来,让她也有个心理准备;这二来,也好藏于屏风后面,一起听听,评判下这个没见过的苏家后人,适不适合做自家女婿。

    就这么的,打从坐下后,给苏宏的感觉,便是人家很热情,但是主题压根不进,但却又不让你走,这把苏宏难受的哟。

    上面这两人打哈哈,旁边小世子张悦可郁闷坏了。以他英国公世子的身份,在京里一向都是横着走的,何曾受过这种憋屈?

    是以,在忍了许久之后,他再也忍不住了,趁着苏宏和程敏政说完一段的空挡,当即起身抱拳道:“程大人,苏叔父乃是我张家世交,苏叔父也是与家父兄弟相称的。而苏默兄弟,也是家父亲口认的侄儿,以我英国公府的身份,想来也不至辱没了令媛。况且,两家早有婚约,如今程大人何以旁顾左右而言他?辄莫是瞧咱们英国公府不起吗?”

    他这话一出,苏宏登时暗暗叫糟。果然,上首的程敏政脸色一沉,冷然道:“小公爷这话什么意思?莫不是欲以国公的身份来逼迫程某?如此请吧,程某不才,却也敢称还算有几根傲骨的。”

    张悦大怒,喝道:“你……”

    旁边苏宏赶忙拉住,张悦忿忿坐下,苏宏这才拱手对程敏政笑道:“程大人勿要见怪,小孩子年轻,耐不得性子,若有得罪,还请瞧在两家故去的长辈面上,多多包涵。”

    这长辈都抬出来了,程敏政哪还能咬着不放?况且本来他也没悔婚的意思,不过就是拖延一下,等着妻子过来一起听听,好参谋一番。

    要知道他的妻子也不是凡俗人物,乃是宪宗时内阁大学士李贤之女,甚有才慧,颇有识人之明。不但整个程府被这位贤妻打理的井井有条,便是偶尔一些政事上,也能帮程敏政谋划一二,程敏政深敬之。

    是以,听苏宏抬出故去的老人家后,也便顺坡下驴,苦笑道:“博远兄言重了,是政啰嗦了,却怪不得小公爷着急。”

    说着,又转头对张悦以目示意。张悦梗着脖子不理,被苏宏在下面踢了一脚,这才悻悻的随意拱拱手算完。

    程敏政眼底划过一抹恼意,却也不好去跟个小孩子计较。正要回头跟苏宏再说,忽听得身后屏风传来一声轻响,心中登时大定,知道是夫人到了。

    当下对苏宏一抱拳,笑道:“博远兄,你我两家从祖辈上论,也算的世交了,这程大人三字还请免了。若不嫌弃,便以政表字克勤相称便是。”

    苏宏一怔,随即大喜。打从进门之后,这还是程敏政首次做出主动拉近双方关系的举动。

    当下连忙推辞几句,这才重新叙话,一个称博远兄,一个则称呼克勤兄,厅里气氛一团和气。

    客套几句过后,程敏政这才微一沉吟,捻须道:“不知……嗯,不知令郎今岁几何?可有功名或者就学?啊,博远兄勿怪,毕竟关乎小女终身幸福,身为人父免不了有些忧虑,总想多了解一些,此种殷殷之情,还望兄能谅解。”

    苏宏心中暗叹,面上却微笑道:“无妨无妨,应该的应该的。”随即,便挑选着将儿子的情况大体说了。言语之中,自是将亮点说的极详细,缺点却是半分不露。

    至于说亮点,自然也就是苏默穿越来附身后的这段。如此一来,便显得有些怪异,似乎苏默这人直接就是从十五六才出生的,之前完全就是一片空白。

    苏宏自个儿讲述的过程中,也是暗暗擦汗。只是让他说苏默之前的事儿,还真是乏善可言。自家那个儿子,之前完全就是个闷葫芦,而且还数考不中,最后竟要上吊自杀,这种丢脸的事儿让他这个老子怎么去说呢?心中只是暗暗祈祷,切莫被程家在这上面找出毛病来。

    他这祷告着这个,却不料当他说出苏默的名字后,堂上猛然传出两声惊啊之音。其中一声自然是出于程敏政,但是另一声却是来自屏风之后,只是两声重叠在一起,他心神不属之际,却是完全没有发现。

    他这里没发现,程敏政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暗暗冒汗之余,眼角偷窥苏宏,见他没有异色,这才稍稍送了口气儿。只是心中暗暗责怪老妻,怎的连恩姐这小祖宗也领过来了?这要是被人察觉,可真成笑柄了。

    他方才惊呼出声,自然是因为听到这个未来女婿,原来就是最近毁谤难辨的那个武清小才子而至。眼见苏宏也是脸上惭惭,不由的又是苦笑又是无奈。

    既然是那个小家伙,那才学是不消说了。能做出临江仙这般绝妙好词的,才学方面肯定不会太差。唯一需要考量的就是品性了。偏偏这苏默的品性,似乎各种说法都有,委实难辨真假,却是让他为难了。

    至于说苏宏大展春秋刀法,将儿子几乎百分之九十的人生削掉了,他却压根没察觉到。也万万想不到,他认为的某人才学方面完全没问题,偏偏是最大的问题。

    寻思半响,这才抬头对苏宏道:“博远兄,你看这样好不好。两月后便是乡试,讷言世侄大才,想必定是会高中的。如此,来年春闱总是要到京城参加的,不若乡试之后,便让世侄直接来京里住下可好?一来,你们父子也可团员;这二来嘛,政自问还有些学识,也可为他指点一二。这样,待到春闱之后,咱们再议这姻亲之事,不知博远兄意下如何?”

    程敏政捋须而言,觉得这真是两全其美的办法。一来全了双方的颜面,二来也可等那小子来了京城,自己亲自观察一番,自可了解其人的品性。若是品性过关,以其人的才学,也必然能会试高中。到时候,再顺势将亲事定下,也算是一桩美谈了。

    他这里自得不已,苏宏那边却是满嘴苦涩。只是这苦涩偏偏说不出,张了半天嘴,只得咬牙应了。心中暗道,儿子嗳,能做的老爹都做了,剩下的事儿是成是败,就看你自个儿的运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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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白狐

    不说苏宏这边栖栖遑遑而出,满脑子的都是哀叹儿子这一关咋过。却说苏默苏大才子,此刻却正坐在天香楼妙芸姑娘的香闺中,手舞足蹈,连比划带说的,充分的享受着为人师表的乐趣呢。

    为人啥师表?当然是五线谱啊。

    可怜妙芸姑娘,为了苏默这一时不察写出的五线谱可算遭了罪了。连续数天废寝忘食的翻阅各种乐集典章,直熬的连眼窝都出来了,也是没能整明白。

    最后,只得回忆着当日苏默演唱时的情景,对应着歌词,勉强给几个音符找到了相应的调子。

    只是当日连她自个儿也是心神不属的,根本就没听全,如今这么牵强的比对编下来的谱子,试着一演奏,完全就是天差地远。

    这实在是太伤妙芸姑娘的自尊心了。

    无奈之下,只得咬牙承认败了。只不过纤手中的手绢儿,却不知被拧了几百个结儿。

    最后,芸姑娘觉得,自己只是个小女子,跟苏默一个大男人比试完全不对等,这是不公平的!所以,芸姑娘决定,不跟他玩了,彻底放弃了治疗。

    正好这时吉他制成了,便使人来请苏默过去。说是验看吉他是否合意,也好趁此机会问个明白这谱子的事儿。

    就这么的,苏默便坐到了芸姑娘的香闺中。

    无论是前生今世,苏默还是头一回进妓院,说实在话,起初未必没有些戚戚焉。

    而当他真正进了天香楼看过一圈儿后,心下却是不由的撇嘴。什么嘛,这不就是后世的夜总会嘛。大家都是来喝个小酒、听个小曲儿,兴致来了,找着看中的直接开房就是。

    唯一不同的就是,后世的小姐既坐台也出台,坐台的价格固定,出台的价格双方当场商量;而这里,姑娘们可是没有出台一说,要说出台,那可就是直接赎身买人了,那可跟后世的出台费天差地远了。

    再有就是,无论是坐台还是开房,价码都是定好的,不需要商量。而且,多半还要另外给小费。

    哦,还有一点就是,这古代姑娘的质量,比后世好多了。至少没有那种凤姐儿级的也敢跑出来恶心人。

    等到了妙芸的香闺中,听妙芸幽怨的说了谱子的事儿之后,苏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搞了个大乌龙。

    开始他还想装个大瓣蒜,让妙芸拿古乐谱看看,自己给她按照熟悉的格式另写一份。

    结果当他接过一份这个时代的乐谱后,直接思密达了。若说妙芸看他的五线谱是鬼画符,那他看这古代的乐谱就完全是天书了。

    那上面什么四合合,什么六尺的完全莫宰羊,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符号,甚至还有些看上去像是日文的片假字,整的苏默两眼全是小圈圈。

    这个,真心整不明白啊。

    可是不能就这么露怯不是?苏默是谁啊?那是小苏相公,是才子,这份儿可不能跌咯!

    “落后!太落后了!”这是某才子接下来的评价。整的美人儿满脸的窘迫,又带着三分敬仰。

    “呐,我给你讲讲这个五线谱哈。这个五线谱才是最先进的记谱法,它的优势在于……”

    “这个呢,表示四分之一拍。四分之一懂吗?就是将一件东西均等分成四份,取其中之一。对对,就是这意思……”

    “这个,这个呢,就是表示音阶,比如高音、比如低音,高八度……呃,这个高八度啊,它是这么回事儿……”

    吧啦吧啦,苏老师这一开讲就刹不住车了,越讲越是兴奋,忽然有种回到了昔日讲台的感觉。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说过,跟一个美女在一起的时间总觉得短,而坐在火炉旁,同样的时间总觉得长。

    很显然,苏老师现在的状态就属于第一种。所以,不知不觉中,小楼窗外已然日影西斜,这大半天的,竟而就这么过去了。

    苏老师也是直感到尿急了,这才注意到时间不早了。能不尿急吗?这说的话多,口干舌燥的,中间都不知道喝了几壶茶了。美人儿那个贴身小丫头簟儿,也不知免费赠送了多少卫生球过来。

    “这个,时候不早了。那啥,我……”苏老师惭惭的起身,比划了一下干笑道。

    “今日得苏公子指教,奴茅塞顿开,不胜之喜。若公子不弃,愿拜公子为师。晨昏定省,侍候公子,不敢稍怠,公子可允否?”美人儿盈盈而起,又翩然拜下,苏老师当场呆住了。

    晨昏定省啊,晨昏定省好啊,这个可以有……吧?苏公子有些不淡定了,眼神儿也有些飘。只不过人家说的主题是拜师好伐?咋就只听到“晨昏定省”四个字了?这样不好。

    苏公子还算清醒,及时的回过神来。摆摆手,扭捏道:“过了,这实在是过了哈。芸姑娘,你看哈,咱俩年龄差不多,说什么拜师的可不让人笑嘛。这样,只要有时间,我随时欢迎。或者我过来,或者去我那儿,咱们互相学习、互相切磋好不好?”

    妙芸美眸一亮,喜道:“当真?奴可以去公子府上?”

    呃,这戏码儿咋有些不对呢?瞅着美人儿惊喜的表情,某人明显感觉什么地儿出了差儿。只是看看对方期盼的眼神,终是点了点头。

    看着苏默点了头,妙芸脸上明显的神采飞扬起来。近乎是雀跃着靠了过来,媚声道:“既然天色不早了,公子何不索性就在芸儿这小酌一杯?咱们天香楼几样小吃,却也是颇有特色的呢。”

    “唔,这个……”美人儿就是美人儿,这般酥声软语的一来,不防备间,苏默险险就脱口答应了。只是猛然间脑海中闪过傻妞儿的面庞,还有卫儿的笑靥,终是遗憾的摇摇头,果断拒绝了。

    妙芸脸色顿时黯淡了下去,但随即却又恢复笑靥,软声道:“即是公子不允,也是芸儿福薄。不过这吉他已然制好了,公子不试试吗?若有不当之处,也好让琴师当面知晓,好再改过。”

    说着,冲丫头簟儿使个眼色,小丫头便跑出门去,不多会儿,便抱着一个木匣进来,身后尚跟着一个五十上下的男子。

    妙芸起身见礼,将那男子向苏默引见了,却是位姓尚的琴匠,据说在行内甚为有名。

    尚琴匠恭敬的施过礼后,便安静的退到角落坐了。苏默接过木匣,打开一看,不由的双目一亮,心下大是赞叹。

    木匣里放着的,正是一把标准的吉他。没想到他只是画了一幅图,又只是大体讲解了一番,这尚琴匠就真的造出了吉他。古代匠师的手艺,真不是盖的啊。

    将吉他取出,随手拨动琴弦几下,苏默发现除了音准有些问题,需要调整外,其他的真挑不出问题来。

    当下向着那位尚琴匠连声夸赞,尚琴匠脸上露出笑容,一再谦逊,确认了吉他没问题,便即告辞而去。

    天色虽然不早了,但也不差这一忽儿。刚得了吉他,苏默手不由的也有些痒,迫切的想要弹奏一曲,找找感觉。

    当下便在小杼子上坐了,侧耳听着,将琴弦逐个调整了一番,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活动了下手腕,一手掐品,一手拨弦,登时一阵流畅的清音响起,正是吉他练手的经典曲目:致爱丽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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