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只说自靖难之后,这一年一年的积累下,等待出缺的怕是少说也有数万之多了吧。嘿,老夫便想不通,难不成这数万之人中,单单就这位沈明府适合这武清县令,旁人便都不成?若非如此,那这位沈松阅历上的毫无背景、身家清白,又从何说起呢?”
他说到这儿,便就此打住,不再多言。只微微阖上双目,宛如老僧入定了一般。
张悦听的双目异彩频闪,苏默却是两眼微眯,若有所思。唯有徐鹏举初时一脸迷茫,片刻后才猛然反应过来,拍掌大叫道:“好啊,原来这家伙才是名妓啊。”
众人瞠目不知所云,何言忍不住问道:“小公爷此言何解?”
徐鹏举洋洋得意的道:“何解?当然是正解啦。你想啊,这青楼里的姐儿要想有人捧,别的才艺不说,最基本的便是这床上的活儿得好啊对不对?可这床上的活儿怎么叫个好呢?说白了,那就是得演得像啊。明明不爽,偏偏却要叫的酥骨**,蒙的过所有人这才能拉的住客人嘛。这姓沈的可不就是如此吗?嘿,却不料碰上何老爷子这个中老手,一下就给识破了。”
众人不由齐齐绝倒。何晋绅老脸通红,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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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再见天机
武清城外,通往凤水新城的路上,苏默坐在马车上静静的思考着。旁边张悦和徐鹏举也都沉默着,没人说话。
张悦自是怕打扰了苏默的思路,这才保持沉默。徐鹏举却是纯粹臊的,实在不好意思这会儿开口。
何府上徐小公爷一番惊天言论,顿时雷的众人天雷滚滚。何晋绅更是哭笑不得,实在不知该如何应答了。
有了这么一出儿,别说张悦羞的恨不得地上有道缝儿钻下去才好。便是苏默的脸皮,也是火辣辣的大为尴尬。
摊上这么一个奇葩兄弟,苏默实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和张悦二人狠狠的瞪了这厮一眼,没奈何,只得起身告辞。好在想问的情报,总算有了眉目,到不至于空跑一趟。
徐鹏举这时候总算是省悟过来,也知道自个儿说错了话,哪里还敢炸刺儿?只是臊眉耷眼的跟着,灰溜溜的受气小媳妇儿也似。
何氏父子倒是大度的很,并没计较。笑着挽留了几句,见三人都不肯再留,便笑着亲自送出了门。
就这样,兄弟三人近乎逃也似的离了何家。如此种种,俱都是拜他徐鹏举所赐,这让徐小公爷如何好意思张口?
一路上张悦不知看了他多少眼,实在搞不懂这货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换做以前,张悦绝对要狠狠的讥讽他一番不可。只是有了先前徐鹏举扮小丑逗苏默的那出,却也让张悦真的接受了他。此时虽是心中羞恼,却也不再如以前那般对他了。
而苏默一直沉静的不说话,却不是因为徐鹏举的无厘头。他一直在思索的,却是刚才将要出门之际,何言忽然凑过来低声说的一句话。
“其实关西和陇西并不算远。”
就是这么一句,让苏默登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陇西,陇西是哪儿?那是曾举荐前武清县丞阚松的官员,全家被人灭门的地儿。
而关西,那个沈松不是说就是关西人吗?何言忽然悄悄的加上这么一句,等若是暗示苏默,这个沈松很可能跟那个阚松有关联。
先前何晋绅并没有说起这事儿,自然是不愿在张悦和徐鹏举面前露出手尾。毕竟,斩杀阚松的事儿,双方都明确达成了保密的协定。那如今由何言以暗语的方式告知,便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了。
那个阚松当日便身份神秘,身后更有数个亡命之徒相助,直到如今,连何家都没能查到任何端倪。这帮人的来历和目的,实在是让人想想就不寒而栗。
而今,疑似和阚松有关联的沈松,忽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武清,那也就表明,很可能这次的敌人不是来自原本怀疑的那个田钰,而是另有其人。
又或者是其中一方借势而为,甚至是两方原本就是一伙的。这里面的局势,越发的模糊不清起来了。
外面传来石悦的吆喝声,苏默长长吐出口气,头疼的揉揉脑袋,挑开车帘去看,却见已然到了。车子此时正顺着大门进了院子,随后有下人将门关好。
罢了,搞不清的事儿就先放下。以那些人的狠戾,这事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总会再出手。到时候,便也就有了抓住他们尾巴的机会。眼下,好歹算是初步搞明白了敌手,不会像之前那般连敌人是哪个都摸不着了。
下了车,徐光祚早已迎了上来。目光询问般的看向张悦,张悦苦笑了笑,随即点点头。待到转头看向徐鹏举时,徐鹏举却一低头,逃也似的一言不发的窜回来房里,呯的一声关上门不露面了。
徐光祚看的一阵的惊讶,徐鹏举的表现简直完全颠覆了他一直以来对他的了解。
颇为费解的看向张悦,张悦叹口气,轻轻一拉他,示意他别问了,这才向苏默告退。
苏默也是苦笑,点了点头,随即又迟疑着道:“都是自家兄弟……”
张悦展颜一笑,点头道:“弟晓得。”
苏默便不再说,目送着两人低声嘀咕着走了,这才转身往后院而回。
将将走到后院拱门,里面福伯转了出来,凑过来低声道:“公子,他来了。”
苏默眼神一亮,随即又看向福伯。福伯会意,笑道:“公子放心,老奴安排他在书房里等着,并无人看见。”
苏默满意的点点头,向他摆摆手,大步穿房过户,直往书房中而来。
待得进了门,将门关好,梁上一声轻响,天机道人已是飘落身前,恭敬的向苏默稽首行礼,口称:“苏师。”
苏默微微颔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说话。自己转到案桌后面,在主位上坐了。
待到苏默坐下,天机这才也往椅子上坐了。外面传来叩门声,福伯托着茶盏亲自送了进来,又对苏默点点头,这才转身出去,就往门前一侧坐了亲自守住门口。
房里,苏默请了茶,这才长长吐出口气,望向天机道:“这些日子不见了,你们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天机闻听问起这个,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叹息道:“不行,苏师给出的船样,倒是不少老船师看过了,都说除非能找到当年给三宝太监造宝船的大匠们才成。如果只靠着他们一点一点摸索,什么时候成事,委实是说不好。弟子师门长辈也是心焦不已,此次听闻苏师相招,也嘱咐弟子问问苏师,可有什么法子解决。”
苏默皱皱眉,当时天机等人傻乎乎的一门脑袋的就想出海,结果苏默听说他们就想凭着现在行驶在江河上的小船去出海,差点没笑的背过气去。
最后,终于还是给他们按照记忆中一些海船的样式,给他们大体描绘出了图样,嘱咐他们寻找船师,重新打造新的海船。
苏默给出的海船图纸,其实不过就是将平底船改为尖底船,将硬帆改为软帆,并添加了三角帆等等诸如此类的东西。毕竟苏默也只是个半吊子,哪里又懂得什么造船。
只不过他记忆中的那些船,都是后世记载的经过了海浪考验的,虽然不知其所以然,但知其然也就够了。总比道门这帮傻帽,驾驶着河船江船就冲进大海要靠谱的多。
只是他哪里知道,不说别的,单只一个平底船改尖底船,就涉及到了造船业中最伟大的改革——龙骨,并且由此延伸出水密舱、隔离舱的高等概念。这种跨世纪的工业技术,岂是看几眼就能立马实现的?便只这一样技术,就让众多船师挠头了。
此时听天机说来,苏默自己也没好办法,皱眉苦思了半响,才猛然想起,这个时代,似乎那些西班牙人已经运用了龙骨技术。想及此,又顺带记起了另一件事儿,便开口问道:“上次你说卖你仙果的那个弗朗机人找到了吗?如果能找到他们,他们手里应该就有尖底船相关的技术。”
天机一愣,随即大喜,点头道:“弗朗机人吗?那就好办了。上回那人一直未见,不过这难不住咱们。大不了让门人多往沿海走走,弗朗机人那边多的是,随便抓几个回来便是,不信他们能顶得住我道门的手段。”
苏默听的眼眶子一阵猛跳。你妹的,这究竟是出家人还是土匪啊?张嘴就是抓人,闭口就是拷问,我擦,一帮子野蛮人!
天机却毫没意识到自己被鄙视了,既然从苏默这儿得到了答案,心情大好,当即向苏默道:“不知苏师此次招弟子前来,是为何事?”
苏默闻听,脸色一沉,哼道:“上次让你们做的事儿,你们手尾没处理好,已然被人发觉了。”
天机神色一凛,随即目中闪出奇光,轻声道:“不知是发觉的是什么人?苏师且休怒,此事弟子必定给苏师一个交代,保证绝不会再出岔子。”
苏默这叫一个无语啊,再次确定这帮孙子绝不是什么良善的出家人,就是他娘的一帮子土匪。
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干啥,要去灭口?拉倒吧你们。行了,那发现的人算是我的朋友,倒是暂时不会出什么事儿,你们留下的手尾也都处理干净了,这事儿就算完结了。”
天机神色稍缓,随即露出几分惭惭之色。好在是苏师的友人发现了,这要是被其他人发觉,怕是真说不定给苏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正松口气之际,却听苏默冰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天机赶忙收敛心神听着,随后,那眼神中便又再次闪烁起危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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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自救
天机在苏默书房里一直待到快要夜了,才又悄无声息的走了。从头到尾,除了楚玉山和福伯外,庄子里再无第三个人察觉。
这次苏默身上引发的危机,其源头就是因为道门,被人说成是和道门勾结。故而,苏默这次特意的嘱咐过出去联络天机的楚玉山,不得将此事泄露片言只字。
而在庄子里,便只告诉了福伯一人。福伯本是英国公府的人,见多识广,应对老道,更是苏默如今最信任的人之一。有这两人帮着联系接应天机,已然将泄露的可能降至最低点。
这次苏默给天机安排的任务比较多。首先就是潜入京中,秘密调查那个田成安生前都和什么人有过来往。
虽然这田成安人已经死了,但他背后的指使人却还活着,无论能不能查到,苏默都要去试着查一查。
英国公府势力大归大,但所谓蛇有蛇路、鼠有鼠道,道门中人的着手处,又跟英国公府不同。
英国公府涉及不到的,道门却能涉及到。两方同时发力,即便是再有遗漏,却也不多了。
如此一来,任凭那人再如何狡猾,手脚再如何小心,总也能查出些端倪来。
还有就是田钰。天机本人也见过田钰,只要是田钰真的藏在京城中,除非别让天机碰到,不然铁定让他跑不掉。
除了田钰和田成安这两个人外,苏默让天机也顺便查一下那个李兆先。这位内阁次辅的儿子,无缘无故的对自己抱有敌意,苏默觉得有必要搞搞清楚才是。那毕竟是当朝大佬的背景,苏默可不想稀里糊涂的招惹到这么一位敌人。
京城里要查的事儿就是这么多,但除此之外,苏默也将陇西的事儿大体讲了一下,又把这次来武清补缺的沈松介绍了下,让天机带话给道门,悄悄的查一查这两个地儿。
当然,对于这个沈松的猜测,苏默也没瞒着,一并和天机说了。天机越听越是震惊,万没想到这位苏师不声不响的闹腾出这么大的场面,人还在武清没动,这祸不单单闹到了京师天子驾前,甚至都还闯到了关陇一带去了。
这事儿要是发生在西红柿事件之前,天机老道那绝对是有多远跑多远,离着苏默这个祸源远远的。
可是如今,且不说苏默关乎着道门远洋海外,寻找天地奇果的大业,更是对于道门中人日后的修炼,近乎于指路明灯的地位了。这种情况下,居然有人想要谋害苏默,这简直是要挖道门的根啊。
挖一个门派的根基?妹的!不用说了,这就是不共戴天的死仇!查,一定要查清楚!杀!查出一个杀一个,绝不容情!
天机道人是带着凛凛怒火走的。可怜的老道,早已经被苏默忽悠成了铁杆的粉丝了。听着苏师竟然面临着这么多的危机,焦虑之下,甚至都想着回去劝说师门先放一放出海的事儿,把苏师这边的麻烦解决了再说。
倒是苏默劝住了他,不过却要求道门派出几个高手过来,脱下道袍以普通人的身份进入苏府。一来可以近身保护苏默的安全;二来,却是源自那天的灵机一动,为了后面武学的开办提前准备师资力量。
对于这一点,天机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并且告诉苏默,也不必假装什么普通人,直接让过来的人还俗就是。道门的精义在内而不在外,表面上是道人还是普通人没差。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愈发让苏默肯定下来,这帮孙子绝对是伪出家人,山寨的!
有了白天掌握的情况,又有了道门的暗手,苏默觉得总算是能缓口气了。这才吹了灯,回房安歇了。
第二天,一如既往的活动洗漱之后,苏默再次吩咐套车,准备往城里去。
这次,仍是张悦跟着他。徐鹏举也不知是因为昨天的事儿不好意思了,还是经过去了何府感觉对何莹有了抵抗的资本了,总之,这次没闹着非要跟去,乖乖的留在家里坐镇。
徐光祚倒是问了问,要不要他也跟着去。苏默果断表示不必。他又不是去跟谁打架,带着张悦是因为张悦遇事沉稳,有个人商量着更妥善些。
今天苏默直接来了墨韵书坊。一见到张文墨,张文墨却满脸惶急的一把扯住他就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急道:“我说讷言,你也忒大胆了。都这个时候了,怎的还往这城里来?”
苏默笑了,和张悦对视一眼,笑问道:“这什么时候了?我怎么就不能来城里了?”
张文墨急的跳脚,冒火道:“你还瞒我!有人在御前死谏,弹劾你蛊惑人心、图谋不轨,圣上下旨锦衣卫来武清彻查。这个时候,怕是快要到你家门口了吧。你不赶紧找门路自救,却还四处闲晃,你你你……唉!”
苏默不说话,只拿眼上下左右的看他,看的张文墨莫名其妙,怒道:“苏讷言,我跟你说的,你到底听明白没有?往我这儿看些甚?”
苏默笑了,问道:“文墨兄,你这是从张老爷子那儿听到的信儿吧。”
张文墨一愣,微一迟疑,随即坦然点头道:“正是。”
苏默又道:“那我猜,张老爷子告诉你这些,应该是让你离我远一些,最好是能跟我划清界限对吧。”
张文墨一窒,沉默了一下,这才慢慢抬起头看着苏默,沉声道:“张某不才,如今虽沦落到以商为生,但终归也是读圣贤书的。孟子曰,舍身取义。别人我不知道,但是你苏讷言对某有提携之恩,某又岂能效那忘恩之辈,行那负义之举?苏讷言,你是不是不信我?若是,那请吧,张某本就是但求心安而已,却不须舍了自己的节气。”
说罢,袖子一甩,便要送客。
苏默笑了,看看旁边张悦,张悦也笑,点头道:“是好朋友。”
见张文墨面现疑惑,苏默便上前拍拍他肩膀,笑道:“文墨兄,默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求救的。文墨兄可肯助我?”
张文墨嗔目结舌,半响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