獂in jiāng最早人类提前五千年。
沈秋云双手捧起苏辛的颅骨,他想起苏辛生前曾说过的一句话:“在我死后,我愿献出自己的头骨供科学院研究。”如今想来,活着的人,冥冥之中能看到身后的事,真不假!
冯保真独自修复颅骨时,一旁的沈秋云也整理起桌上的地质资料。他于清晨乘车从南疆返回科学院,又负责把在巴楚发掘的文物及几具颅骨送到研究所。他与冯保真二十年前就认识,只不过交往甚少。冯保真与苏辛是同学,典型的学儒,而他是实干家,只会指导队伍勘探。
研究所内光线灰暗,沈秋云走到摆放着几盆‘胖姑娘’的窗台前,拉开窗帘。外面的天空yin霾沉沉,雾障低低弥漫在楼房与山峦,看来又要下雪了。沈秋云不由得为即将远征南疆的勘探队担起心来,南疆路途遥远,道路复杂崎岖,如果再下一场雪,岂不要断送为这次远征而做出的努力。
“老沈,听说你要挂帅上南疆,这事是真的?”
沈秋云回头望了冯保真一眼,他把手中的资料叠在一起,扬起一丝笑意:“咋!不行啊?别看我头发白了,一染,也是风度翩翩。”
“哎!岁数不小了,那位子该留给年轻人,回乌市坐办公室,岂不更好。”
“我可是在乌市呆不住的,再说,出野外钱又多,等到退休,回老家,盖一栋既防风又防震的房子,跟父母在一起,晚年就舒坦啦!”
“没出息!”冯保真笑着摇头又,“我专程要你送文物过来,还有些不解。二十年前,你们发现了那些古墓没有,当时苏辛消失前,他有啥反应,或者说些什么?”
“那是七三年的事了。地质大队长苏辛带着我和赵东海奔赴南疆考查工地,我当时是团支书记,赵东海是副队长。四月五ri,我们在喀什考查工区回来,苏辛忽然提出要到巴楚的原始森林作一番考查,我当时就问,巴楚哪有原始森林,苏辛就说有。在六七千年前,巴楚叶尔羌河两岸就有一片广大的原始森林。我说森林早死完了,有什么好考查的?苏辛说他与父亲苏教授最近在一次考古研究发现,在巴楚某处很可能有一片古代城址。”
“他有无告诉过你,研究的根据为何?”
“嗯------对了,他说是一块虎骨,骨上刻有图案及路线,这都是苏辛的父亲告之于他。当时苏辛的父亲在特殊时期中身身陷囹圄,无法走脱,便把这个秘密授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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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狼穴
() 冯保真无语沉默,沈秋云的话令他陷入沉痛的往事。那时的特殊时期期间,他的导师苏教授,正在突破一项课题研究,不料,一夜间被关进牛棚,使他的研究毁于一旦。为了能使课题延续下去,他将研究计划告诉了在地质大队的儿子。苏辛从小在父亲的考古学识熏陶下,掌握了大量的人类考古学知识。为了却父亲的心愿,他借在南疆考查工区的机会,秘密进行着考古学研究方面的准备。至于那块虎骨,冯保真听说出自一个汉代古墓,班超的部将徐干的坟冢,于公元八七年建造,只是一座空穴,埋入的并无尸骸,这个迷直今仍未解开。
沈秋云掏出一根烟点燃,对七三年的事他记忆犹新。他时刻也忘不了,从那时起,命运几乎一直在嘲弄着他:“四月六ri,我们三人在巴楚毛拉雇了两匹骆驼,带着水和干粮,沿着苏队长预设的路线出发。谁知那天下午刮起大风,并且下起了小雨,气温骤降到零度。我们到达那片雅丹地貌时,已是下午五点,比预计的路程长了近二十公里。也就是说多绕了近四个小时路程。当时,雅丹地形的风速每秒十米,几乎有十级大风。副队长赵东海支持不住,从驼背摔下来,扭伤了脚。天sè渐暗,我们只好在风雨里步行,想尽快找到虎骨路线上的墓葬群。不得已,苏辛就背着赵东海徒步走了两公里。天黑风小后,我们在一个极端奇异的雅丹槽里扎起一个小帐篷,架起篝火,为赵东海驱寒。下半夜,天空一道闪亮,接着大地一阵震颤,我们都感到帐篷前后左右晃出许多幽灵一样的黑影,帐篷外的两匹骆驼触电似的猛然奔跑,我们都拨出随身的英吉沙刀,以防不测。苏辛到门口撩开门帘,不禁失声惊叫。原来,我们的栖身之处遍布了狼群的窝。在狼的一片凄苦哀嚎中,我们紧围在火堆周围,并且每人手中持一根燃着的木柴,紧张地等待狼群进攻。但是,苏辛发现这狼群并没进攻帐篷之意。黑夜里,群狼之间发生战争一样竞相互撕咬,相互扭打,惶恐地四处乱蹿,如遭灭顶之灾一般绝望地挣扎。其中有一条约五十公斤的白狼从门口蹿进来,一口撕下大块帐篷,然后一头扑进火堆里。即刻,焦糊的皮毛气味弥漫了整个帐篷。白狼被灼痛得一下醒过来,从火堆里蹦出来,定定神,把那张因烧焦而变得奇丑无比的脸对准我们,张开獠牙,朝最近的赵东海发起进攻。就在快咬上赵东海时,苏辛猛地扑上去,手中的匕首狠狠地穿透了狼的耳朵,将它切下来,掉进了火堆里。白狼哀嚎一声,撕开一块帐篷蹿了出去。
就在此时,我们看到火堆被浇湿般滋滋地冒起白烟,很快,我们脚下的沙地开始回cháo,竟有水慢慢滲上来,很快,火堆熄灭了。我们拿着燃着的木柴慌恐地冲出帐篷,没几步,赵东海喊地质资料落在了帐篷里。苏辛当时背着赵东海,听他这么一说,急忙放下他又折回帐篷,可他这一返去再也没回来。我最后只听见他在帐篷里喊了一声:“小沈,小赵,别走!”他手中的火把就熄灭了,以后便是一阵大风,吹得沙砾乱飞,我们手中的火把全灭了,辨不出东南西北,漆黑的夜我们什么也看不见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冯保真感慨道,“我的导师苏教授就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大儒,只可惜他失踪多年,怕早不在人世。他作为一代西域研究领域的先驱,对大西北的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的研究最具权威。对了,你说苏辛最后在帐篷里说的别走意味着什么?是遇到危险而发出求救的信号,还是发现了什么奇迹?”
“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思索。”沈秋云稍顿片刻,调整着思绪,“通过判断,他那时的语气,似乎是带着一种惊喜的口吻在喊,但令我终生迷惑不解的是,他咋顷刻间消失了呢?”
“估计没错的话,他很可能发现了那个古代的遗址,而且,那个遗址的规模空前,因为遍布的狼窝就在遗址之下。”
“你是说那些狼以墓为穴?”
“嗯,这次发掘出的这些头骨,就很可能与苏辛早先发现的一致。如果推测没错,你们当年到过的地方就是一片古代遗址,有汉代以前,也有石器时期。如此看来,那些地方很久以前就是一片绿洲。那么,你现在能否记得那个地方?”
“有些模糊不清了,就在那次事故的第二天,我们就难辨出来时的地貌,别提今天。沙漠有时一天一个样,你说,这世上,啥东西每天不都处在变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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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归途
() 从科学院出来,视野一下开阔。连续几天的奔波,使沈秋云疲劳之至。脚下的半筒皮靴像破铁皮一样冰冷,好几天没用热水泡泡脚,更不用说洗澡了。沈秋云一阵心慌,对了,午饭还没吃呢。他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家餐馆,就走上前撩开门帘,一进门顿觉暖气逼人。餐馆不大,但四张方桌围满了人,(汉民和维民),沈秋云找到个空位坐下来,顿顿脚,搓搓脸及耳朵。这时,一个打杂的维族小伙上前,他才知这是个清真餐馆:“巴郎(维语・小伙子),来个拌面。”沈秋云的方言较重,连说两遍,维族小伙子才懂。巴郎刚走两步,沈秋云复又提醒:“拌面不要放辣子。”维族小伙子应声而去。一会儿,就端上一盘白拉面,半盘肉炒芹菜。吃了小盘面,沈秋云就觉撑得难受,他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吃撑到胃痛。付了三元五毛钱,他就急急忙忙往家赶路。
乌市的街道不宽,加上路两旁雪堆的挤压,道路被车辆淤塞形成的肠梗阻随处可见,沈秋云挤上一辆超负荷的二路电车,一手抓住车顶的把手,以防被挤倒,另一手紧护住夹克口袋的资料。乌市的公交在哪个季节都是人满为患,在冬季就更为突出,遍布xin jiāng的人们似乎都变得闲逸,一个个都拥到乌市冬眠。树林里的雪有数尺之厚,白里夹黑,失去了它原有的圣洁。不知这老天会不会再来一场冬雪,这样的季节,天一yin下来绝对不是雨。
沈秋云漫不经心地随车晃动,他知道这老牛般慢行的公交要走个把小时,着急也没用。他想起了弟弟秋楠。此刻他一定在家。他长得像谁呢?像父亲或是母亲,或许自己这般模样?车顶的铁把手冷得象块冰。沈秋云频繁地换手,把冰冷的手装进夹克口袋里暖着。他被夹在几个维族小伙子中间,身子几乎不能动弹,挪不动的双脚也越来越被冻得钻心。下次再也不坐这鬼公共汽车了,沈秋云无奈地叹息一声。他想起妻子秀,还有女儿媛媛,秀是个典型的家庭主妇,xin jiāng本地人,比沈秋云大三个月,是个媳妇姐。沈秋云长期工作在野外。秀一个人把家布置得仅仅有条,房间、厨房、玻璃窗的干净程度、媛媛的学习情况、衣服的整洁、晚上出去做什么,秀都一清二楚。沈秋云每次从野外归来,走到家总有一种清新舒畅的感觉。秀的细心,使沈秋云毫无顾忌地把家里的一切交到她的手里。然而,在他心里,这个家,这个媳妇姐,总令他暗叹出一丝惆怅,他与她们之间似乎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迷雾。
家在这二十年的风风雨雨中,女儿媛媛是他们夫妻感情上的纽带,开心果。另外,算得上第四个成员的肖妈,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肖妈是苏辛的母亲,住在四号楼,三单元。沈秋云二十年来一直把这个门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家,把肖妈当成自己的母亲。每次从野外回来,他总要拎着瓜果去看望肖妈,陪她聊聊家常,帮她做些力所不能及的事。
一下公汽,抬眼便能看见大院门口那块熟悉的大牌扁‘xin jiāng石油管理局地质调查处’十二个红sè大字。
沈秋云揣着资料绕过肖妈住的四号楼,楼宇间车来人往,扮相靓丽的少男少女依然陶醉在初chun的喜气里,他们三三两两,边走边讨论新cháo时装、新cháo发型,及各种鞋帽、手表、金银首饰。
沈秋云的家在八十号楼二层,离处里中心商场比较远。这幢新楼在去年底落成,腊月十八才搬进去。每次走在这些参差林立的楼房里,附近机场上嗡嗡轰鸣声便从四面八方撞击过来,不绝入耳。
走进楼梯,室外的寒气立刻消失殆尽,换之而来的是暖暖的热气。沈秋云走到自己的家门口,两只稍沾有雪泥的脚,在门口平铺的麻袋上跺了几下。轻轻敲了敲门,他想到此刻开门的应是弟弟秋楠。沈秋云看了一下手表,才是上午十一点,妻子秀离下班还有两个半钟,他又敲了两下门,里面没反应,难道媛媛带秋楠上街了?沈秋云掏出随身携带的大门钥匙,把门打开,离别多ri的新房气息扑面而来。淡绿sè的地板依然那样干净,门口的冰箱,洗衣机,沙发上洁白的纱巾,都给他一种久别重逢的愉快和新奇的感觉。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又那么陌生,他的目光在整个客厅里搜寻着,努力地寻觅着一种陈旧朴实的迹象。他知道自己一旦寻觅到,那种质朴与这房里的一切定绝然不同。可小小的努力后,还是令他生些失落。他又推开自己的卧室,媛媛的房间,连厨房也不放过,可他终究什么异象也没觉察出,原先那种从心底升腾的悸动,cháo水般也随之退却。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疲惫地靠下来,闭上眼睛,他突然很想老家,想父亲和母亲,想自己的弟弟,快二十年了,他觉得自己从没像今天一样强烈地想要回一趟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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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家事
() 在卫生间,沈秋云足足用了两个消小时来冲澡,出来时竟感到心情舒畅许多。他把穿脏了的衣服泡在澡盆里,靸了一双拖鞋,找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他看了一下客厅里组合柜上悬挂的石英钟,指针已走过了午后一点。他知道再过一刻钟,妻子秀就下班了,他走进厨房,由于媛媛在一家商场做业务,要到晚上才回家吃饭,因此他决定弄上两份简单的午餐。进入厨房,一股淡淡地油香味扑鼻而来,沈秋云打开凉台上的玻璃窗,让风凉凉的从外蹿入。数里外的机场上空,巨大的飞机引擎声隆隆入耳,大有泰山压顶之势。沈秋云装上一壶水,放在电子灶上,拧开煤气罐,又打着火,从面粉袋里舀出两碗白面,浇上盐水,开始慢慢揉起来。
在xin jiāng二十多年,吃惯了面粉,因而几乎超过了对大米的偏好。沈秋云在揉好的面团上抹上一层油,再用面盆盖好,让面醒上一会儿。待水烧开后,他换上铁蜗,把开水倒进去,再把面切成一厘米的条状,再把面拉开,然后一片一片揪下来放进锅里。下完面,沈秋云又放进西红柿酱,冲上两个鸡蛋,再放上些青菜。
等沈秋云关掉火出来,秀不知何时已进入客厅,正慢慢脱鞋。秀身穿一件黑sè长呢大衣,浓密的卷发直垂盖到大衣领,她脸sè苍白,上嵌着一双大眼睛,眼角几丝淡淡的鱼纹可以看出,虽经岁月的磨砺,美丽还葆在她脸上不愿褪去。
对沈秋云从野外回家,秀从来是一副淡然的模样,沈秋云早习以为常,他故作轻畅地唱了两句湖北大鼓,他嗓音低沉,微带沙哑,不到两句,便使劲咳嗽几声,震得客厅嗡嗡作响。
“秋楠没来,不会是走错了路?”沈秋云没头没脑地说,他用右手随意拉了一下冰箱门,低下头像是寻找什么,可他什么也没找到,立即又关上。
对于秋云这些自言自语的话题,秀常常不作以回答,她只轻轻报以微笑。对野外所发生的事,她极少关心,很少耳闻。她出过野外,那是七十年代的事,走戈壁,穿荒漠,挖炮坑,住脏帐篷的苦ri子她记忆犹新,她说她不再想野外那种与风、与雨、与沙、与**舞的ri子,不想再过与星星、与月亮共眠的生活。
秀脱掉长呢大衣,挂在客厅的衣架上。走到卫生间门边的水池旁,她拧开水龙头,冲洗了一下手。再进厨房,见铁锅里的楸面片已熟,就关掉了排气扇。她收理好桌面的面盆油壶,又用抹布抹了一遍,见茶壶没泡茶,又拿些茶叶出来泡了一壶,她知道这壶茶早晚会被沈秋云饮完。
中午所给予她的时间并不多,秀把面片盛出来,捻一碟咸菜放在客厅的小桌上,见沈秋云靸着拖鞋在客厅里慢慢转悠,她便自个儿先吃起来,她一边吃一边回味着沈秋云的话。她对沈秋云老家的印象极其淡薄,别说见沈秋楠时,他刚两岁,就连沈秋云的母亲,现在也几乎淡忘殆尽。秀是老xin jiāng人,父亲是大西北第一批石油人,母亲则是晚清xin jiāng移民的后辈。父母在建国后生下她,不久,父亲便因胃癌去世,母亲千辛万苦地把她拉扯到十八岁,在一个寒冷的冬季,母亲也离她而去。秀的食量比沈秋云食量大,可秀无论吃得怎样好,却总还是一副瘦瘦巴巴的摸样。时间长了,到医院一看,满身是病。什么黄疸肝炎、贫血、胃下垂,全都出来了,开了整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