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耶律乙辛明白其中,那些大粮商,能在燕京之地扎根落户做大生意,其中利益关系必然错综复杂,若真是耶律乙辛自己出面强买强卖了,岂能不招众怒?
到时候朝堂上有人发难,说耶律乙辛施政不力,官逼民反,致使燕云民怨四起,处处盗匪横行。耶律乙辛想自证清白都没有办法,反而手下不少官员还巴不得他这个枢密使早点滚蛋。
这一道,显然行不通。至少明面上行不通,至少耶律乙辛不能自己出头去背黑锅,自己手下之人,还是要笼络住的。
韩才清听得耶律乙辛这么说,摇着头:“那老朽就没有什么办法了。”
韩才清刚才的话也只是说得好听,如果韩才清这个时候真还有大量的粮食在手,他也不可能愿意平价卖了。就是因为韩才清钱都赚到口袋了,才会说出这种马后炮的话语。
“韩老能不能帮在下猜测一下?”耶律乙辛这话是试探,他还是有些怀疑的,怀疑韩才清可能本就知道台面下的那些事情。毕竟韩家在官场上那是交际极为广泛的。
韩才清摇摇头:“这种事情,老朽不敢胡乱猜测。”
耶律乙辛却还不放过韩才清,眼神盯着韩才清脸上的表情,然后说道:“莫不是萧皇后?”
韩才清面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耶律乙辛又道:“莫不是太子?”
韩才清面上的表情也没有一丝变化。
耶律乙辛无法,只得点着头:“那就有劳韩老了,在下派人送韩老回去。”
“不必了,老朽自带了车架,不敢劳烦枢密使。”韩才清心情也有些不好,耶律乙辛这是明显在怀疑他,明显在试探他。韩才清是真不知道幕后之事,被耶律乙辛这么怀疑了,心中岂能舒畅?
“韩老原谅则个,在下也是没有办法了,来,请!在下亲自送韩老出门上车。”耶律乙辛也知道自己刚才做得有些过了,这算是赔礼道歉。
只是耶律乙辛刚刚出门,便有人上前跪地禀报:“启禀枢密使,大同紧急军情,大同城内,忽然聚得流寇数钱,劫掠几番,往北流窜而去,已然入山。”
耶律乙辛面色一震:“什么?大同缘何也起了流寇?”
“小人……不知。”
韩才清摇着头,叹着气,心中有一语:都是粮食给闹的。
但是韩才清这回没有直白说出来。
“速去起钟,召百官议事!”耶律乙辛着急不已,匆匆而去。
韩才清一个人慢慢出门而去,一时摇头,一时叹气,回去之后,他倒是也要聚集族人议事,组织族人与佃农自卫。不过韩才清还是气定神闲的,如他们燕京韩家这般良田万顷的大族,还真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
朝堂上的争夺,韩才清是不可能去插手的。
显然,此时韩才清也觉得最近的这些事情,与朝堂息息相关。
此时的甘奇,船队却没有立马南下回沧州,而是继续北去。
在北边不远一个叫榆关(唐山市东北)的地方,趁着夜色偷偷摸摸靠了岸。
狄咏也上岸了,带着千余人一起上岸了,上岸不远有一座山,称之为临榆山,那里有山脉脸面。山下不远,有几个燕云州府,往东是平州,往南是营州,还有一些县城,距离都很近。
要想崛起,背靠山林,下山攻略州府,上山建设堡寨。这是甘奇给狄咏想的战略。躲在山里,有机会就想来抢城池,城池难抢,就先强地主大户,积累粮草人手。至于军械兵器,甘奇自然会给狄咏源源不断运来。
放下狄咏之后,甘奇竟然还指挥船队继续北上。
再北上,是哪里?
对面是高丽之地,从江口上岸,往北就是长白山,再往西北,小兴安岭与大兴安岭的脚下,那里就是生女真。
船在往北走,甘奇蹲在一首几百料大船的甲板之上,面前是四十多个笼子。
笼子里关着的都是野兽。
最近一段时间,甘奇一直亲自给这些笼子里面的人发水发食物,身体力行。
今日,甘奇准备做一个尝试。
甘奇在这些笼子面前蹲了很久,终于选定了其中一个笼子,笼子里是一个比较青涩的少年,起初他早已瘦得不成样子了,而今甘奇每天三顿鱼肉,慢慢养得肥肥壮壮了。
主要是甘奇每天都关注这个少年的眼神,这个少年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和善了一些,虽然还保持着警惕,却看不出多少凶戾。
这是甘奇选定他的原因,选好之后,还先备上了酒菜,开口:“把这个笼子打开,把他放出来!”
甘霸知道事情凶险,甲胄在身,长刀在腰,上前去开笼子。
笼子已然打开了,里面的少年,反而显得惊慌失措。
甘奇蹲在笼子门口,轻轻冲这个少年招手,尽量用最和缓的语气说道:“不要怕,出来,出来,来,我这里有酒……”
甘奇还故意把酒倒出来,自己轻轻喝一口,又倒一杯,又示意几番。
笼子里的少年,在惊慌失措中,犹豫了许久,慢慢爬出来了,爬出这个至少关了他八九个月的笼子。
甘奇脸上带着笑容,比着手:“吃,咱们一起吃,我先吃给你看,这是牛肉,你看……”
………………………………
第四百四十二章 我要去完颜
少年坐在甘奇面前,眼神一直盯着甘奇在看,警惕非常,手却在拿肉,肉他是认识的,这倒是不比甘奇说。
甘奇一脸的笑意,云淡风轻的笑容,还时不时抬手示意少年吃。
但是……甘奇的另外一只手却在腰间放着,腰间有一个皮袋子,似乎他随时准备把皮袋子里的东西拔出来。因为甘奇知道,这些生女真太危险,就如林间的猛兽一样凶险。
少年吃了起来,眼神一直盯着甘奇,带着一起好奇与疑惑,独独没有了一点凶戾。这段时间一直都是甘奇亲自照顾他的吃喝,甚至还打水给他洗澡,拿换洗衣服给他。女真人是野兽,但他们也是人。
甘奇拿起一杯酒,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又示意少年喝酒。
少年也学着拿起一个精美的酒杯,先把酒杯看了一会,然后才把酒喝下去,脸上带着舒爽的表情,又把酒杯拿在手中看。
甘奇笑着指着酒杯说道:“福建德化瓷。”
“德化?”少年口中学着甘奇的语音,他显然一辈子没有见过这么精美的东西。
“对,德化,德化,你再说一次,德化瓷。”甘奇惊喜不已。
“德化?”
“对,德化,这个杯子,德化。”甘奇激动起来了。
少年笑了笑,不断点头:“德化,德化……”
甘奇又指了指自己:“甘奇,我,甘奇。”
“甘奇?”少年指着甘奇说道。
“对,我是甘奇。”甘奇又往自己身上比划着。
少年明白,也指了指自己:“乌古鲁,乌古鲁,完颜部的乌古鲁。”
“完颜?”这就是一个音节,甘奇却听懂了,完颜,对于甘奇来说,还有什么比完颜更有名的?
“完颜,嗯,完颜完颜,乌古鲁。”少年也有些欣喜,不断重复着。
“完颜阿骨打?”甘奇吐口而出,这个名字实在太有名了,女真的开国皇帝,大兴安岭的雄鹰。
少年却一脸疑惑,他不明白完颜阿骨打是什么。
甘奇连也想到了一点,似乎完颜阿骨打还没有出生,应该还有几年才出生,完颜阿骨打是谁的儿子?
甘奇努力回忆着,完颜乌古乃?完颜劾里悖看耸钡呐妫讶宦冻隽酸绕鹬跋螅丫骋涣耸父鲂〔柯洌凰低鹨环剑辽僖餐鹆艘恍》健�
“完颜劾里悖俊�
当甘奇说出这么一个名字的时候,虽然语音对于女真人来说并不那么标准。但是少年乌古鲁愣住了,眼神直勾勾看着甘奇,他不明白,甘奇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劾里悖扣览镢?”甘奇连忙又说了两句。
少年依旧傻愣愣的看着甘奇,但是表情上起了一些变化。
甘奇以为自己说错了还是怎么了,又道:“完颜乌古乃?乌古乃?”
乌古乃,是真正带领森林里的完颜部崛起第一步的人,他是完颜阿骨打的爷爷。劾里悖前⒐谴虻陌职郑耸闭砬苛ψ常磐暄詹考绦呦蚧曰汀V皇谴耸钡母势妫约阂卜植磺逅且前职郑荒馨じ鍪砸皇浴�
少年忽然眼眶一红,泪水喷涌而出,哭泣出声。
这倒是把甘奇看愣了,他也没有闹明白这个野兽一般的少年为什么会哭起来。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甘奇也用极其和缓的语气安慰着:“不要哭不要哭,我带你回女真,我带你回去。”
少年忽然双膝跪地,高举双手:“乌古乃,劾里悖�*&;%¥#@……”
甘奇听不懂少年说什么,但是陡然间懂了,这少年想家了,听到他们首领的名字,哭了。
这少年,是个人,再正常不过的人,七情六欲的人。
甘奇也有些动容。
忽然,有十几个笼子里的人都跪地举手,口中大呼:“乌古乃,劾里悖�*&;%¥#@……”
甘奇动容非常,站起来,大手一挥:“给这些完颜人上酒菜。”
甘霸闻言不动,依旧捉刀在侧,警惕小心,周侗连忙去吩咐人上酒菜。
甘奇微微踱步几番,他在想办法,想办法与这些女真人交流。
忽然甘奇走到甘霸旁边,伸手拔出了甘霸腰间的大刀,高举在手。
少年看得甘奇忽然拔刀了,手中的食物一扔,人已站起,躬身而立,眼神中皆是凶悍。
甘奇口中却大喊:“契丹,契丹,我的仇人,杀契丹,杀契丹!”
配合着话语,甘奇面露凶狠,手中的刀不断挥动,好似作战一般。
“契丹?”少年一听到这个词,浑身都在颤抖,怒气写在脸上,睚眦欲裂。
“对,契丹,我的仇人,杀契丹,砍!”甘奇甚至指着船舷上的一个木桩子,示意那个木桩子是契丹,然后大刀直接看向那个木桩子,又是一声喊:“杀契丹!”
少年明白了,也学着甘奇的话语:“杀契丹,杀契丹。”
甘奇指了指少年:“你,完颜,我,宋人。”
“你宋人,我完颜。”少年点着头。
“我们,我们。”甘奇手势不断在做:“我们,一起杀契丹。一起,我们一起,杀契丹!”
甘奇一边说着,一边往少年慢慢移动过去,少年没有后退,也没有扑上去。
“我们,一起,杀契丹,杀契丹。”少年点着头,表情慢慢和缓了,甚至还有一些惊喜,他明白自己得救了,不用再被关在笼子里了,他应该自由了。
甘奇的手,终于搭在了少年的肩上,拍了两下,然后……
然后甘奇忽然把手中的大刀递向了少年。
少年犹豫了片刻。
整个甲板上笼子里的人,全部站了起来,扒在笼子上看着这一幕。
“给你,你拿着!杀契丹。”甘奇说着话语。
少年伸手,接过了刀柄,这柄腰刀是甘霸平常佩戴的,比一般腰刀重了许多,但并不是甘霸真正的作战兵器,甘霸的作战兵器是一柄巨大的朴刀。
少年接过刀,疯了一般忽然往前一跃,把刀高高举起,劈向了船舷的木桩子,木桩子应声两截。这是少年从出生那一刻起,与生俱来的战斗天赋。
甘奇的手,其实早已伸进皮袋子里,见得少年砍的是代表契丹人的木桩子,甘奇的手才又从皮袋子里拿出来了。
少年站在船舷上,举刀高呼:“杀契丹,#契丹,杀契丹,#契丹!”
甘奇看着这个疯狂的少年,看出了少年打自心底的仇恨。
甘奇在等着,等着少年发泄着,拿刀挥舞着,叫喊着!
待得少年慢慢平静,甘奇走向了他,说道:“你,去把你的族人都放出来吧。”
少年听不懂,但只看着甘奇用手往那些笼子比划着,还做着切割的动作,又做了一个打开笼子的动作。
“放,放他们出来。打开笼子。”甘奇不厌其烦。
“放,放他们?”少年似乎在学语言。
“对,放,放他们出来。”甘奇这么安排,有目的。不论什么群体,都需要一个领头人,甘奇要让这个少年做领头人,所以让这个少年去把他的族人都放出来。
少年拿着刀,慢慢走向笼子,劈开一条一条的锁链,叽里咕噜说一大通,十几个完颜族人从笼子里走了出来,聚在了少年身边。
此时的甘霸,也转头招了招手,几十个铁甲汉子从甲板另外一边走了过来,走到了甘奇身后。
甘霸很紧张,因为他知道野人野性难驯,一切都难以预料。
少年停住了动作,看向甘奇。
甘奇接着抬手示意:“放,接着放,都放了。”
少年也不犹豫,目光一凛,朝着旁边一个笼子走了过去,然后劈开锁链,进去之后,又发生了让甘奇意外的一幕。
因为那少年冲进去,直接举刀就砍,把笼子里的人当场砍成两段。
甘奇很意外,却也想得明白,广袤的林子里,部落无数,完颜部,除了被他们统一了的那些部落,没有朋友。
或者说,林子里的野兽,从来都没有朋友。他们为了生存空间,唯有互相争夺,这就是野兽的生存之道。女真人的野蛮,可见一斑。
少年又走向另外一个笼子里,劈开锁链,少年身边的汉子直接冲了进去,把里面的人拉出来,六七个人,把那人按压在地,那人不断叫喊反抗,却是徒劳无功。
少年高高举起刀,奋力劈砍而下,一个头颅滚落在地。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甘霸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管,他们有仇有怨,让他们报。”
“早知道这样,之前把这些死人好吃好喝供着,真是浪费粮食了。”甘霸是这个脑回路,既然是要杀的,之前何必还好吃好喝,还给衣服穿。
又一个笼子被打开,依旧杀人。
连连开了七八个笼子,都是血溅当场。
甘奇就这么看着,哪怕剩下的人都被完颜乌古鲁杀光了,甘奇也不皱一下眉头,千金买马骨,没什么。
倒是也出了甘奇的意料,杀完了十来个人,乌古鲁收手了,既不杀人了,也不开笼子了。
乌古鲁把刀放在了地上,毕恭毕敬走到甘奇面前,轻轻用右手捂住胸口处,鞠了一躬,指了指剩下的笼子,说了一个词汇:“搏依阿哈。”
搏依阿哈一词,就是家里的奴隶。搏依就是家的意思,阿哈就是奴隶。后来满语之中也有这个词汇,发音很相似。满语这个词的汉字音译是“包衣阿哈”,包衣奴才一词,就是这个由来。
但是甘奇还是听不懂,疑惑问道:“什么?”
“搏依阿哈,搏依阿哈*&;%¥……”少年比手画脚个不停,指了指甘奇,又指了指剩下的那些人,还做着跪下来的动作,想让甘奇明白。
甘奇似乎真有些明白了,疑问一语:“搏依阿哈?奴隶?”
少年连连点头:“搏依阿哈,搏依阿哈。”
甘奇指了指少年:“给你了,你的搏依阿哈,乌古鲁的搏依阿哈,你的,都给你。他们,都是你的。你处置。”
林子里,纯正的奴隶制度,没有一点掩饰的奴隶制度。最早的契丹人如此,如今的女真人如此,哪怕是后来的满人,也是如此。
少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