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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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大地震亲历记-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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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每天除了帮我料理饮食起居外,还搀着我练习走路,姑娘们怕我想家,一有空就搀着我到大街上转转。她们陪伴我一同到过市中心游览,一同到过镜湖和铁山宾馆观景。胡姑娘还扶我到她家去做客,扶我坐汽车去看电影。是姑娘们炽热的心,给了我无限的欢愉,使我很快地恢复了健康。

    岁末,我这被抬到芜湖来的异乡人,终于挺起腰板,迈开双腿,踏上了归途。火车终于在芦台车站停了下来,我走上天桥举目远望,芦台已面目全非。接我的亲人都怔住了,从他们的眼光里,我悟出了是党,是社会主义,是芜湖人民在我身上创造了又一个奇迹。

    斗转星移,30年过去了,如今的我已退休在家过着清闲的日子。我能有今天的健康、幸福的生活和美满的家庭,是芜湖的父老乡亲给我的。30年来我总暗下决心重回芜湖,当面重谢救我命的那些恩人们;我也无数次梦游芜湖,梦中我多次看到那张张可敬的笑脸。芜湖市的山山水水、人们的殷殷亲情永驻我心,救命之恩将永固心底。我情不自禁地一次次呼喊:您好,我的亲人您好,我的第二故乡

    》

    寻找的天堂1

    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出版社:团结出版社李唐慧埋葬母亲眼里流出的是泪,寻找母亲心里淌出的是血。30年过去了,活过来的人们不再谈起那个话题,他们早已将那大痛融进了生命的灵与肉,有一种情感叫沉浸。

    30年过去了,船过水无痕。

    唐山人很少再提地震。不是忘却,而是回避。我从不阅读有关描写地震的作品,也拒绝看这类题材的影视。可多少回在梦里,我却重新回到了我家的小院

    那熟悉的木质屋顶缀满着爬山虎的青藤,挺拔的酸枣树,高大的鸭梨树,还有正在绽放着的刺梅花梦境里我的母亲正站在花丛前,轻轻抚弄着那一簇簇美丽的花枝她静静地,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妈”我大声地呼喊,她却不说话,于是我大踏步地扑向了母亲。梦,就这样醒了。我重新闭上眼睛,固执地希望再回到梦中去,但这种努力却很徒劳。

    30年前的“728”,青藤、果树、花丛、母亲,这一切都在那个黎明前的黑夜被吞噬,完完全全地消失了。那一瞬,消失得让人猝不及防,消失得使人大脑一片空白

    当时,我和两个弟弟抚摸着母亲的身体慢慢变凉,我就这样一直哭下去,哭下去

    震后第一个夜晚,和历史上许多大地震的记载一样,随之而来的就是无休止的暴雨,它竟瓢泼般砸向毫无能力遮挡的人们,活着的、伤着的、死去的,一同被雨水淹没。雨声,雷声,伤者痛苦地叫喊咒骂声交织成一片,还有人们大声的嚎啕,这一切都镶嵌在30年前的那个黑色的日子。

    那夜,我们姐弟仨用一床被子将母亲抬到了文化宫广场,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守着母亲。突然,广场上一阵骚动,人们惊慌地奔走相告:陡河水库被大水灌得猛涨,大坝已经保不住了,一场次生灾害马上就要到来了,唐山将在近几个小时之内沦为一片汪洋谣言鼓噪着人群,刚刚劫后余生的人们简直像一只只惊弓之鸟,不知所措。

    我却异常平静。害怕吗心理也曾掠过一阵心跳,但当我望见母亲那似乎睡去的遗容,想到去外县未归的父亲,忽然觉得自己一夜间长大了。我把两个弟弟拽到身边,抚摸着大弟的肩头:“你是哥哥,要保护好小弟。一会儿要是人群撤离,你们俩就沿着唐山站的铁道线一直朝西走,去北京。到了那里也就能找到咱家至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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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

    人了。”“姐,那你呢

    byhzybenfrohzyben

    ”我扭过头来看了一下母亲,然后对他们说:“你们看,妈妈躺在这里,爸爸又情况不明,我只能陪着妈妈,等着爸爸了”

    天终于亮了,骚动了一夜的人群终于归于平静,不知是活着的人已经麻木,还是谣言已被制止,人们终未逃生,我们仨度过了一个惊恐之夜。

    好心的大舅帮我们把母亲埋葬。

    永远也不会忘记震后的第二个夜晚,不是属于我们和母亲在一起最后的一夜。我们仨就这样围坐在母亲的身旁,一点睡意都没有。

    真希望时间就此停顿

    “姐”“嗯”随着小弟地招呼我扭过头来,他正用那双明亮的眸子望着我:“明天,大舅会把妈妈送到什么地方去”“我也不知道。”随着我的摇头,我们姐弟重又归于沉默。小弟虽说15岁了,但却还未完全脱掉稚气,明天母亲说走就走了想到这里,我非常认真地对他说:“明天妈妈走的时候,你一定要嚎两声儿,哎你怎么就不会哭呢”我有些嗔怪地说。这两天来,大弟和我也不知淌过多少眼泪,可小弟却似乎不会哭,一滴眼泪也没有,只是一步不离地跟在我身后。此时他眨巴着两只大眼睛,没吱声。

    真舍不得让母亲走,明天母亲就要去一个新的地方了,不去不行吗对,不去不行了,这是大舅说的,母亲的肚子已经开始发胀了。唉,是得埋了,是得埋了。我一会儿摸摸母亲的手,一会儿摸摸母亲的头,我把脸贴向母亲的脸,她的脸好凉好凉两个弟弟怕妈妈冷,不停地抻一抻盖着母亲的小布单。

    夜正深,整个文化宫广场显得比昨夜安静了许多,人们经受了两天的折腾,都哭累了,痛乏了,他们暂时进入了梦乡今晚真是一个寂静的夜。

    我抬头仰望天空,天空也显得比昨夜纯净,一弯上弦月清清淡淡地挂在天际,与满天繁星一起将冷冷的清辉洒落在母亲熟睡的地方。“小弟,你还记得小时候邻居于妈妈讲过的那神话吗她说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丁。”“一个丁是什么”弟弟问我。“一个丁就是地上一个人。你瞧那天上有这么多星星,其中一定会有一颗是属于妈妈的,明天妈妈就会随着这颗星一同走了,这颗星会把妈妈带到一个美丽的地方。”我用手指着天上的星斗,两个弟弟同时仰起头来,向着夜幕里的天空张望我真希望这夜再长一些,让母亲和我们多待一会儿。清晰地记得,那夜好安静:有星、有月、无雨、也无风可是,天还是亮了。埋葬母亲是地震发生后的第三天下午,大舅找来了三舅和喜子哥,还有我们的邻居。

    》

    寻找的天堂2

    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出版社:团结出版社一床花棉被终于裹住了母亲已冷却的生命。好心的人们抬起母亲,她就真的起程了。“妈妈妈啊啊啊,”我被这绝望的恸哭惊呆了回头望去,只见坐在地上的小弟满脸泪雨,那哭声悲切凄凉,声音撕裂。我突然明白了,这是15岁的小弟发自心灵绝望的呐喊,三天来,他一直压抑着的大痛,顷刻间彻底地宣泄了。

    谁能不垂泪,谁能不动容啊我带着两个弟弟护送母亲上路了。

    母亲葬在了大城山的山坳里,我看着母亲的墓穴被红褐色的泥土堆成了坟丘,在这里埋葬了一个年仅48岁的生命。我的母亲:一个出生在冀中狼牙山穷乡僻壤的女性,9岁当上儿童团长,13岁参加革命,战火的硝烟曾洗礼过她,在她的右臂上一直残留着敌人的弹片。如今,那块长在肉里的弹片再也无法折磨她了,它将随着母亲一同离去。埋葬完母亲,大舅和三舅就要走了,面对护送母亲安息的两位长辈,大恩不言谢,我扶着两个弟弟向着他们跪了下去

    震后第四天,也就是埋葬完母亲后的次日,父亲从迁西赶回来了。他终于未能与母亲见上最后一面,平生我第一次见到父亲流泪,他的泪水和汗水一起从脸上淌下来,擦也擦不净

    再后来,就在那一年的冬天,母亲的尸体被挖走了。据说是防化兵用探测仪进行的清理,当我和弟弟发现后,呆若木鸡。大弟终于打听到唐山市西郊有一个填尸的大坑,于是我与他商定,次日瞒着父亲,去那里寻找母亲。

    第二天的清晨,我们姐弟骑车向着西郊飞快地驶去,冬夜的寒气还未散尽,郊外一片荒凉,我和弟弟都将车速提到了最快。“听说那填尸坑很大,已经填埋了很多尸体,填埋的方法是一层尸体一层灰,一层一层地填,我们怎么找呢”弟弟一边骑一边问我。“不怕,只要妈妈在那里我们就能找得到,她是一定会听到我们的呼唤的。我读过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她哭倒了一块城墙,于是露出了她的亲人。我们也一定能找到”我语气坚定地鼓励着弟弟。

    我和弟弟终于看到了那个还在不断地填埋尸骨的大坑,那是一个很大的长方形的坑,我们看到时,它还只有一人多深,可底下已经不知填埋了几层尸骨。里边的确是一层尸骨一层白灰,在坑的边沿上有民兵把守着。他们见我们姐弟一直往下望,就走过来,我们向他们讲明了来意,他们不住地摇头,“这么大的万人坑,而且尸体又都裹了袋,哪能认得出来”“让我们下去找一找,或许找得到呢如若找不到,我们也就死心了”说时,我和弟弟都哭了,几个民兵终于不再阻拦我们,我和弟弟相扶着走下了万人坑。

    我们每踩着一具尸体,就感到一种揪心的痛,天寒地冻,脚下发出空洞的咯吱吱声响,“原谅我们好吗我们太想找回母亲了”我在用心灵和他们说话,不知他们的姓名,不知他们是否也还有亲人,我和弟弟真的不忍再踩着找下去:“妈妈,妈妈”我哭喊着:“你听到我和弟弟的呼喊了吗你告诉我你在哪儿啊”我和弟弟在这阴森森的万人坑里哭喊着,可是苍天无言,诸鬼无声上边的民兵在坑沿上一直注视着我们,他们几次想催我们上去,但都忍住了。西北风仍在无情地呼啸,好似那些不愿离去的鬼魂在哭泣,更似从万人坑那层层尸骨里发出的悲鸣无论我如何执拗,我所想像的奇迹终未出现。几位值勤民兵开始劝说我们上去,弟弟也说:“姐,我们不能再找下去了,中午如果不回家,爸爸会找我们的。”弟弟的提醒,使我恢复了理智,我们走出了万人坑。

    没有找到母亲。

    埋葬母亲眼里流出的是泪,寻找母亲心里淌出的是血。

    30年过去了,活过来的人们不再谈起那个话题,他们早已将那大痛融进了生命的灵与肉,有一种情感叫沉浸。

    30个春秋,30个“728”的凌晨3时42分,每年的这个时刻,唐山地震纪念碑前总有攒动着的人群,他们踏着这个时间在晨曦中寻找自家的亲人。一束束鲜花,一个个花篮,一盘盘祭品这一切一切都在这一时刻被活着的人躬身放在纪念碑前。清明时节,唐山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烧纸的人们,那一沓沓粗糙的黄纸,被人们约定俗成地作为阴间冥币。阴历十月初一的晚上,唐山人总会在这一刻带着对故人的牵挂来到十字路口,他们用七色的纸剪裁成衣裤、纸钱,会在家人絮絮叨叨的话语中燃烧,盘旋着,变轻,一边点亮着黑暗,一边随着家人的泪滴幻化成一只只黑色的蝴蝶,随风飘去

    一年又一年,春夏秋冬,周而复始。不要说是迷信吧更毋庸去劝阻或安慰。这种祭奠早已经成为30年里活着的唐山人与故去亲人的无言契约,谁又能抹去唐山的这一道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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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找的天堂3

    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出版社:团结出版社每当我走过地震纪念碑,我都要踏上台阶去环顾那浮雕上的人们,我不会忘记死难的24万生灵,还有我的母亲。虽然他们的**已经回归于土地,然而他们的灵魂会寻找到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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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情岁月1

    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出版社:团结出版社陈非比唐山大地震发生时,河北省地震局派往唐山、滦县一带进行地震地质考察的贾云年等六位同志不幸全部以身殉职。30年后,贾云年同志的妻子怀着无尽的思念记述了悲情岁月中她的心路历程。

    午夜,新年的钟声敲响,日历翻开新的一页2006哦,云年,你真的离开我们整整30个年头了吗

    轻轻打开那尘封已久的一方小盒,我又看见了那块手表那块30年前从唐山地震的废墟下挖出的手表,或许,是从你那冰冷、僵硬的手腕上取下的手表

    饱蘸着逝者的沧桑,凝聚着亡者的血泪,它的指针安静、肃穆地静止在那个悲怆的时刻,昭示着曾经的那场震惊世界的巨大灾难的降临:03时42分20秒

    凝望着这块沉睡了30年的手表,这块曾吸吮着你的体温伴随你踏遍祖国山河的表,这块曾日夜催促你争分夺秒勇战地震之敌的表,我突然顿悟:云年,这就是你离开这个世界前要传达给我的最后一个信息吗你要告诫我永远铭记这个时刻,是吗是的,我怎么能忘记,怎么会忘记啊

    随着这一时刻的到来,一座工业重镇毁灭了,24万生命葬送了,中国地震工作者十几年来的奋斗、求索与希冀,以及曾经似乎显赫一时的“辉煌”,也一下子彻底粉碎了、泯灭了

    凝视着那静静地躺在表盘上的指针,我的思绪又飞回到遥远的1976,飞回唐山地震爆发后那永生难忘的日日夜夜

    7月28日石家庄。一个燥热难耐的夏夜

    突然,我被一阵嘈杂的人声和疾步下楼的脚步声惊醒,然后就感到床板在剧烈地摇动。

    “不好,地震”我立刻翻身下床,抱起三岁的儿子就往楼下冲去

    待我匆匆赶到省地震局。那坐落在范西路的两座小楼已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快,赶快弄清地震在哪儿”跑进二楼值班室,我接过电话听筒,急忙往各个地震台打电话,以便用最快的速度找出震中位置。

    然而,很快我们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省内的地震台不是仪器被掀翻,就是记录出格无法分析震相;电话打到北京,情况大同小异;而唐山地区,电话则全部中断

    “难道,地震就在唐山”

    我不敢往下想了,只管埋头工作,穿梭在放电话机与放交切图板的办公桌之间。

    直到天已大亮,才从北京传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地震发生在唐山市,78级,唐山市房屋几乎全倒平了国家地震局正在组织队伍前往现场

    真是晴天霹雳我的心一下子收紧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哪,唐山倒平了,那得有多少人惨遭不幸啊云年和他的战友们能逃过这一劫吗

    然而,职业习惯驱使我不动声色,继续埋头工作,和同志们一起坚守在办公室。

    7月29日夜色降临,忙碌了两天两夜的办公楼稍许安静下来。

    “叮”值班室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起,刺耳的铃声划破夜空,震人心弦。

    我飞快地抓起听筒:“喂,你是哪里”

    电话里传来我急切盼望又害怕听到的声音:“喂,值班室吗我是唐山地区队孟祥振”

    这是震后从唐山地区队打来的第一个电话

    “唐山来电话了”我脱口而出,在场的人立刻围了过来,已经有人拿出了笔和纸准备记录。

    我屏住呼吸,凝神倾听对方的声音,生怕漏掉一个字;一边听,一边一字一句复述着电话的内容。值班室里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空气凝重得令人窒息,只有我复述的声音在屋内回荡,一声声敲击着人们的心房

    “唐山地区队石蕴璇、傅长河、刘信、宋保田四同志遇难,省局地震地质组的6名同志还在室内”

    放下听筒,我立刻拿起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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