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被夷为平地,24万人被夺走了生命。
由于没有任何的通信设施,没有报纸和电视,在灾难发生之初,我们这些知青和村民们一样,对于外边的世事显得很麻木。
夏天亮得早,五点多钟的时候,几十个在院子里待了半夜的知青们,涌到食堂吃过简单的早饭,就纷纷扛起铁锹、锄头等农具,像往常一样去出工。男知青们甚至还说说笑笑,油腔滑调地唱着在知青们当中流传的那些不知道谁编的小曲儿:葱丝、姜丝、红萝卜丝、小磨香油拌馅子
不要指望路边电线杆子上的大喇叭会传播外边的信息,只有当村里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情时,它才会响起。
二两天之后,开始有零星的消息在村里流传开来。大家这才知道,那个凌晨我们感觉到的轻微震动,在几百公里之外的唐山,却是一场惊天浩劫。
在地里干活的人们有了话题,人们绘声绘色,神情间带着神秘,说的都是唐山地震:说,整个唐山都震平了,死了不知道多少人,血流成河;说,有人从死尸堆里爬出来,连夜逃到北京,向中南海报告的灾情;说,有外国人要给中国救援物资,被中国义正辞严地拒绝了;还说,地震还没有完呢,下一次说不定就到了咱们这儿了
有村民从省城里办事回来了,带回一个切实的消息,说满大街都是搭的抗震棚,好多伤员送到石家庄了。人们终于明白,这不是一场谣言,而是一个就发生在眼前的悲剧,人们这才真实地感受到了一些紧张不安。
张建敏因为经历过邢台地震,被女知青们当做可以预知地震的权威。一群女孩子每天出工时都跟在她身边,说真要地震来了,建敏往哪儿跑,咱们就跟着往哪跑。不过,大家担心的是,万一正干着活,棉花地忽然塌陷下去可怎么办那不是连跑都没地方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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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进十九岁记忆的惊骇2
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出版社:团结出版社大概地震后三四天吧,我到城里为食堂采购油盐酱醋一类东西。走在省城大街上,我惊讶地看到,果然如村里的老乡们说的那样,在好多空旷的地方,都花花绿绿地搭起了大大小小的抗震棚。行人的神色都很匆忙,好像急着去救人似的。路过省三院时,我透过院门向里张望,我看到那个院子里也拥挤着架起了帐篷,脚步匆匆的医护人员们在帐篷间穿梭。
我忽然想到,我的两个女同学就在这家医院当护士,也许可以向她们了解点地震的详情。这样想着,我就迈步走进了医院。
我的两个女同学都很忙,她们一个在骨科,一个在外科,而这两个科室,都正在紧急处置一批批转送来的唐山伤员。我的心跳得厉害,屏住呼吸,跟在同学的身后,在几个军绿色的帆布帐篷里转了转。眼前看到的景象,令我终身难忘。在我19年的人生岁月里,从来没有一下子看到过那么多的伤员,只觉得眼前到处是一片白色,那些断了胳膊、大腿或者头部受伤的伤员,被包裹在纱布、石膏和绷带中,正躺在病床或者担架上痛苦地呻吟。高高低低的木头和铁架子上,凌乱地挂着输液器和各种用来固定伤员患肢的东西。空气里飘浮着药味、汗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这里那里还不时有哭泣声、叫骂声传来,使帐篷里的气氛格外令人窒息。
我被这个场景惊呆了,完全手足无措。没有经历过战争和灾难的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灾难带给人们的是什么。天呐原来地震不只是报纸上的几组数字和人们嘴里传播的小道新闻,它是真实发生的了,灾难把血腥、死亡这样残酷的东西,生生强加给了毫无防备能力的人类。
走出帐篷,刚才看到的画面一路上不停地在我脑海里浮现,我无法想像,这些失去了亲人和家园的人们,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治愈灾难带给他们的双重打击啊
后来看电影乱世佳人,每每看到北军进攻亚特兰大,费雯。丽饰演的郝思嘉站在遍地南军伤兵前惊恐绝望地大叫时,我总能联想起那天在省城医院看到的一幕。
三地震发生时,我的姐姐正在省城附近的平山县医院当护士,平时常可搭乘医院里的班车回家。
但是,那段日子里,姐姐忽然没有了音信。虽然报纸上后来有消息说河北省好多医疗机构组成的救援队正在唐山抢险救灾。但是姐姐有没有去呢家人完全不知道。我猜想,我的父母那段时间里一定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因为有传说唐山还时时有余震发生,每个去现场的人们,都有可能遇险。曾经担任过北京军区第九高级步校副校长的范雪峰伯伯,和他的儿子在地震中双双丧生了。他是父亲的老首长,在他遇难后,我曾经几次陪父母去看望过他的夫人。
家人担心着姐姐的安危。直到很久后,才辗转有消息传来,姐姐果然在地震的当天下午,就跟着医疗队去了唐山。
姐姐在唐山一待就是两个半月。医疗队返回时,我的父亲也在欢迎的队伍中。当他伸出手和医疗队员们挨个握手时,竟然完全认不出那个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子,就是他那已经变得又黑又瘦的女儿。
关于发生在唐山地震中的好多事情,我是从姐姐的嘴里知道的。
姐姐在地震发生时的当天下午两点多,就随医院的救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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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
队奔赴了唐山,没有时间向家人告别。
姐姐说,出发时,医疗队是带了许多食品和水的。但是一进入唐山市区,他们就把这些可以保障医疗队几天生存的东西全部分发给了沿途遇到的灾民。
姐姐的医疗队驻扎在凤凰山公园这个美丽的名字我是从姐姐那里听说的。姐姐说,因为断水断电,为了保障灾民用水,又不至引起混乱,凤凰山公园惟一的一个湖被持枪的军人把守着不得擅自靠近。
姐姐的医疗队因为没有了水和食品,三天里没有吃任何东西,没有喝上一口水,每个人的嘴唇都干裂出血了。而且上边有规定,空投物品只能发给灾民,各救援单位不得动用。我无法想像,姐姐他们就是在几天不吃不喝的情况下开展救援工作的。
姐姐在唐山看到的一切,令她一辈子不能忘记。“太可怕了地上到处躺的都是死人啊”姐姐在向我们描述她看到的情景时用沉痛的语调说。姐姐亲眼看到,为了怕伤害还活着的遇险者,部队派去的战士们是用双手来作业的,而他们一点点从废墟里扒出来的,常常就是一具具已经停止了呼吸的尸体。有一个战士因为无法承受这种强烈的刺激而精神失常了,他在地上到处寻找着什么,嘴里不停地喊,“又挖到一个又挖到一个”
姐姐说,因为尸体太多,抢险人员不得不用铲车把遗体集中在一起,然后像掩埋垃圾一样处理那些遇难者遗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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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进十九岁记忆的惊骇3
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出版社:团结出版社四地震摧毁了一座历史悠久的美丽的城市,也摧毁了无数个原本幸福的家庭。有几千名孩子顷刻之间成为了孤儿。
那座传说中曾经是凤凰飞过的地方,而今,人们听到的却是孤儿夜夜思母的悲啼。
远离灾难中心的我们,是听不到这些的。我们这伙知青,在穷乡僻壤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灾难仿佛真的是离我们太远了。
那个年代,好像除了政府组织的救援机构和物资外,还没有像今天这样,每遇灾难,从政府到民间,都会发起捐助。我只记得,有一次回家时,曾看到母亲在翻箱倒柜地搜寻衣物。母亲说,那么多人受灾,他们吃穿可怎么办啊望着搜集的一堆东西,母亲直发愁,不知道该通过什么方式把它们送到灾民手里。
地震发生一个多月后,当人们已经渐渐快要忘记这场惊天浩劫时,又有小道消息传到我插队的村子,说是从唐山运来了好多孤儿到石家庄,大的十几岁,小的只有几个月。虽说消息不能确定,但是凭想像也可以肯定,死了那么多人,肯定会遗留下父母双亡的孩子。
果然,没多久,我就从当地报纸上看到了一条新闻,报道了在石家庄成立收留唐山孤儿的学校育红学校一事。我惊讶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董玉国,他曾是我母校的校长啊。这位在学生们眼中和蔼可亲、德高望重的老校长,从孤儿学校成立第一天起就担任育红学校的校长,直到多年后送走最后一个孩子,我在报纸上看过他和孩子们的亲切的合影。
据说,为了感谢党和政府对孩子们的关心,学校的学生们,全部起了新名字,用“党”做了姓氏,名字叫党育红、党育苗等等。那时的中国,是属于第三世界国家,物质生活极度匮乏,但是,人们精神世界似乎却并不贫穷。人们对于国家和社会主义制度是高度信任的,从心底里认为,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有党和政府在,那么无论天大的灾难都不在话下。我们虽然自己在农村一日三餐地啃着窝头咸菜,但却真诚地为唐山孤儿们高兴,在我们的想像中,如果这些孩子生在资本主义国家,肯定是要流落街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五唐山地震多年后,一部全景描写这场灾难的报告文学唐山大地震问世,把这场人们正在渐渐淡忘的灾难又推到了面前。作者钱钢用悲悯的文字和冷静的目光,客观描写了灾难前后发生的一切,把面对灾难时,人性的善恶,表现得淋漓尽致。文章发表后,人们争相阅读并开始反思,一时洛阳纸贵。
我是通过这部作品而了解了唐山地震许多幕后的故事,我想,很多中国人,也正是通过这部作品而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灾难文学”。
相对于这部气势庞大的作品,另外一篇只有一千多字的短文,也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记忆里。
这篇文章题为一张生命的车票,是一个妻子在地震20年后写下的。
地震降临时,这位妻子是一个结婚刚四天的新娘,她和丈夫准备第二天去北戴河旅游,两张车票已经买好,就放在床头柜上。
但是,灾难突然袭击了他们。
地震发生时,妻子和丈夫都被埋在了瓦砾堆里。妻子完好无损,但是,因为恐惧,她一直不停地哭泣。丈夫受了伤,但因为黑暗,妻子看不到丈夫伤在哪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因为恐惧和饥渴,妻子感觉生命正在远离他们。丈夫就开始安慰妻子,说了许多故事和笑话。又为她描述北戴河美丽的海滨风光,讲西双版纳的泼水节,又说长沙的橘子洲头那满树满枝的橘子。
妻子在丈夫的鼓励下,感觉浑身有了力量,开始充满了信心。
三天后,他们被救援人员找到。妻子才发现,丈夫半边身体已经全部被砸成了肉泥,当一抹光线照耀进来时,他却笑着走了。他用坚强的毅力和深沉的爱恋,给了一个妻子最后的抚慰。
这篇短文曾经让我在很长时间里思考过,当灾难发生时,人应该具有哪种品质,才可以最终拯救他人和我们自己。
六唐山地震发生十年之后,我得到一次去唐山公差的机会。我可以说是怀着一种好奇心走进这座城市的。我想知道,这座劫后余生的城市,究竟以一种什么样的面目展现在世人面前。
因为有姐姐前边的描述,我第一个去寻找的地方就是凤凰山公园。我沿着园中那座碧波荡漾的湖,缓缓地走了一圈,想像着当年这片湖水是如何救了无数唐山人的生命。我还登上了位于公园中央的那个凉亭,俯瞰过这座在一片废墟上建立起来的朝气蓬勃的新城市。
整个唐山市,已经完全看不到一点旧日的影子,它好像是在一片白纸上凭空建立起来的一样,一切都是新的,新的街道,新的楼房,连沿路的树木也透着一派新绿。据说为了避开地震带,新的城市并不完全是在旧址上建造的。按照当地人的指点,我到一处旧城遗址去看了一下,好像也只是看到了保留下来的不多的几段断壁残垣。使人已经想像不出,就是这座城市的地下,掩埋着几十万人的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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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进十九岁记忆的惊骇4
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出版社:团结出版社走在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高层建筑。当然,那时的城市建设还不像今天这样流行高层建筑。每个从我身边走过的市民,表情都是轻松愉快的。幸运地逃离了灾难的他们,如今平静安详地生活在一座新城里。
我曾经想向陪同的朋友探问一下他们当年的遭遇,但下了几次决心,也终是没有敢开口。我想,那必定是一块沉痛的伤疤,不能轻易揭开的。
离开唐山前,我特意跑到唐山抗震纪念碑前照了张相,留下了我对这个城市的最后一点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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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友催我去地震部门报到1
连载:唐山大地震亲历记作者:冯骥才,陈建功等出版社:团结出版社卢祯一天,在北京市海淀区退伍军人安置办公室工作的同学兴奋地告诉我,北京市地震队政工组要一个退伍军人搞宣传,已看了我的档案,希望我能去。我不同意。同学急了,说:现在地震形势这么紧张,咱们得有一个人了解地震消息,这么好的机会决不能放弃以后的几天,凡是认识我的人都纷纷来电话,力劝我去地震队,而理由也出奇的一致:“咱们有人在地震部门,心里多少有点儿底。”
1976年,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里,是大悲大喜的一年。翻开那一年的日记,前九个月里,几乎记满了沉重的叹息。先是年初敬爱的周总理去世,接着,“四人帮”加快了反党夺权的步伐,将广大群众清明节在**悼念周总理的自发行为定性为“四。五”**反革命事件,进行残酷镇压。不久,朱老总、**又相继离开了我们,每一个正直的中国人心里都沉甸甸的,不知前途何在。而7月发生的唐山大地震,更成为留在人们心中永远的痛。
那一年,我正在湖北十堰大山里的铁道兵部队服役。说来也怪,那段时间的气候格外异常,年前已入冬,我们营房后面的梨树却突然开了花,当地的老乡们说从未见过,纷纷跑来看热闹。转年快到清明了,却又飘起了鹅毛大雪,眨眼间,山山岭岭便一片洁白。接着的一个多月,天冷无比,直到过了“五一”,我们这些年轻人才脱了棉衣。紧随其后的几个月,又是奇热,人即使坐着不动,也是大汗淋漓;晚上躺在凉席上,汗顺着身体往下流,一会儿工夫,席子上就会出现一个湿漉漉的人形。
7月底,我正在病房值班,另一名家在北京的战友跑来告诉我唐山地震了,北京、天津都有损失,我一听就急了,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时通信交通还很落后,和家里通一次信要半个多月的时间,何况这种特殊时期呢。我们商量后,决定请假去邮局给家里拍电报问问情况。好容易盼到“八一”放假,我们心急火燎地赶到邮局,得到的消息却是往北京的电报发不了,什么时候通还不知道。这种情况更加剧了我们的不安。无奈,只得回去,在忐忑中等待消息。
我所在的卫生队还有几位河北乐亭的老兵,那儿是重灾区,他们的心情更是可想而知。那一段时间,大家见了面,都是相互询问家里的情况,相互安慰,其他同志,包括一些平时有些意见的同志,也从不同渠道帮助打听消息,并争着多做工作,以减轻我们心理的负担。人与人之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