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越闻言,捏起一撮白糖放入口,眼神变一下子明亮了许多,口赞叹道:“滋味甜美,此物是糖!”
“正是,此物名曰白糖。”庞山民见蒯越大惊小怪,心暗乐,面上却是一脸淡然,对蒯越道:“此物制作不易,于荆南山民也只得了十余斤,带回庄之后,家父便命下送来半数,献予二位先生。”
“庞老先生有心了。”蒯越颇为感慨的点了点头,对庞山民道:“还请入屋一叙,山民,我与家兄,对大公子于荆南态势,亦心存疑惑,如今山民已至,正当为我解惑!”
庞山民点了点头,心道这蒯越倒是耐得住性子,绝口不提白糖之事,对这白糖的前景,庞山民相当看好,自然也不担心这蒯越不问,既然蒯越转移话题,便统统接下就是。
随蒯越进了堂,二人落座之后,蒯越便屏退下人,看向庞山民的目光,也变的促狭了起来,庞山民面不改色,语气却微有不悦,对蒯越道:“先生失笑,莫非是下脸上,沾了东西不成?”
“山民贤侄,那荆南,可做的好大事!”蒯越轻呵道:“只是不知如今是你从仕大公子呢,还是大公子从仕于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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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00 大厦将倾,又当如何?
庞山民闻蒯越之言,微微色变,与蒯越对视一眼,庞山民神情严肃,对蒯越道:“异先生何出此不敬之言?大公子于荆南子承父业,而山民如今却无官无职,当然是山民辅佐大公子了。”
蒯越轻笑,话锋一转,对庞山民道:“使荆南加税,出自老夫手笔。”
庞山民微微皱眉:“大公子先前得罪过先生不成?”
“未曾得罪。”蒯越闻言一笑,对庞山民道:“此处只你我二人,山民贤侄也不必心提防,既然我肯将之前所为,数告知,山民贤侄是否也应坦诚一些?”
坦诚?
庞山民闻言,笑容苦涩,对蒯越道:“那先生以为,下该如何坦诚?”
“刘琦碌碌无为之辈,只是去了长沙之后,荆南四郡便有如此转变,若此事是刘琦所为,老夫不信!”蒯越见庞山民若有所思,笑道:“这大小凤雏与那卧龙皆荆南,以刘琦之才,又如何节制汝等?以老夫观之,你等图谋荆南,行事虽是巧妙,却有漏洞,这大的疏漏,便是刘琦非立世之主!”
庞山民心头微惊,却面不改色,对蒯越道:“这只是先生推测而已,大公子心怀仁慈,荆南姓皆归附,孔明于长沙亦日夜教导公子政务,以下看,荆南有如此局面,理所当然。”
蒯越闻言,微微不悦,对庞山民道:“若大庞公子这般狡辩,蒯某便不与公子谈下去了,山民公子可自去……”
庞山民闻言苦笑,如今对这蒯氏有事相求,倒也只得忍了蒯越这别扭脾气了,只是庞山民摸不透蒯氏一族与刘表是否亲密无间,沉吟许久,心才有了决断,对蒯越道:“既然异先生洞若观火,还请先生将下送往景升公处,以求落……”
蒯越闻言,抚须大笑道:“贤侄有趣的很,先前蒯某说过,此处只你我二人,任何话语,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不会有外人得知,况且你已掌四郡之地,就算景升拿下了你,那卧龙凤雏岂肯干休?荆襄若乱,对我蒯家,又有何好处?”
庞山民亦笑了起来,心却是暗自腹诽:这蒯异倒是会说,如今他背上已是冷汗,这古时谋士,难道都这么喜欢玩人么?
见庞山民笑而不语,蒯越收起笑容,对庞山民道:“不知贤侄接下来,有何打算,蒯某心好奇,还请告知。”
“此来蒯家,拜访二位先生,只为二事。”庞山民亦收敛神情道:“一是庞家欲与蒯家结盟,共抗蔡氏,如此一来,你我两家,于荆襄想要再进一步,却也不难!这白糖,便是我庞家诚意。”
“区区几斤白糖……”蒯越话只说到一半,猛然大悟道:“贤侄是说,这白糖制法?”
“异先生以为如何?”庞山民见蒯越终于面现惊色,对蒯越道:“这白糖一旦被天下世家所知,必趋之若鹜,我庞家欲结好蒯氏,此番诚意,先生可否满意?”
蒯越点了点头,很快便收起面上惊容,对庞山民道:“贤侄好大的手笔,以蒯某观之,这白糖前景,比之竹纸,亦不遑多让。”
庞山民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蒯越所言,蒯越见庞山民不肯再言,对庞山民笑道:“贤侄此来,诉荆南贫苦,既如此,未免苛责姓,这荆南税赋,还是一切照旧为好!”
倒是做的好买卖,好处都让你蒯氏得了,亏的却是刘表……
只是庞山民对刘表的区区税赋,并不意,见已勾起了蒯越谈性,庞山民对蒯越道:“这第二件事,则关乎到我荆南世家兴衰存亡,若先生欲知,须待子柔先生回府之后,下一同交待。”
蒯越闻言,微微一滞,对庞山民道:“蒯家之事,家兄与我皆可做主,贤侄无需如此担心,只是贤侄所言,还是莫要次般危言耸听的好!”
“以先生观之,这景升公的身子,能再支撑这荆襄几年?”
庞山民的一句话,让蒯越蓦然惊醒,如今刘表虽能理政,却已给他们这些臣下强弩之末之感,刘表不喜刘琦,宠溺幼子,近些时日,已叮嘱朝堂官员多次,要教导刘琮学问,似是欲废长立幼,且蔡氏如今为跋扈,即便蒯氏与蔡氏交好多年,亦对其行事有些看不过眼了……
见蒯越陷入沉思,庞山民亦不出言打搅,许久之后,蒯越才回过神儿来,颇为赞许的看着庞山民,道:“贤侄不提,几欲忘却,如今景升公已然年迈,不似当年了……”
“废长立幼,对荆州而言,并非良策。”庞山民说罢,蒯越亦点了点头,道:“若刘琮当政,这荆襄之地,怕是要姓蔡了。”
“正是如此!”庞山民见蒯越思维敏捷,出言赞道:“以山民看来,无论是何人当政,这荆襄之地,必须是荆州人的荆襄,而不是蔡家的荆襄!以异先生观之,蔡瑁之才,比之景升公如何?”
“只一武人,如何与景升相比,若此人当政,荆襄祸不久远……”蒯越深以为然,深深的看了庞山民一眼,对庞山民道:“贤侄当告知老夫,此般推测,是出自你手,还是出自庞老先生之口?”
“是下贸然推测。”庞山民神情坦然,微微笑道:“先生既知如今荆南变化,亦是察觉我等图谋,只是即便先生欲坏我等谋划,又如何挡得住这荆襄一地,大厦将倾之颓势?”
蒯越闻言,摇头叹道:“大厦将倾,却是不假,若景升年之后,这荆襄怕是要乱……”
“乱不了!”庞山民轻喝一声,蒯越回过神儿来,见庞山民一脸笑意,心惊讶,对庞山民道:“贤侄又有何计教我?挽回这荆襄郡,大厦将倾之势?”
“若景升公立大公子为主,托以后事,先生以为那蔡家,还会如当今这般,飞扬跋扈?”庞山民笑道:“先生一家,若肯辅大公子执掌荆襄,必得我荆南人力物力相辅,于这乱世之间,我荆襄一地,想要安如泰山,又有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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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01 初步谈妥
于荆襄一地,自刘表坐稳州牧之位后,蒯氏便位极人臣,后刘表纳蔡瑁之妹后,蔡氏外戚才渐渐掌握权柄,对此蒯越,蒯良看眼,却并不介意。
蔡瑁本是武人,因通晓军事而执掌水军,荆襄之地,有一个能够和江东水军抗衡的水军都督是必要的,就算蔡瑁跋扈一些,却担负守土之责,些许瑕疵,蒯氏可以不予理睬,只要荆襄安定,蒯氏于这郡之地,便可凭其世家底蕴,安如泰山,徐徐展,所以对于取刘表而代之,抑或与蔡氏交恶,庞山民此番拜访之前,蒯越从未想过。
只是庞山民如今一语道破,如今刘表年迈,若传位刘琮,则蔡氏当政,却让蒯越心不免忐忑,如今刘表身子,每况日下,若蔡氏掌荆襄大权,以蔡瑁之为政能力,堪堪一个江东,便可使荆襄焦头烂额。
蒯越深吸了一口气,玩味的目光落了庞山民的脸上,对庞山民道:“贤侄说的虽是有理,只是欲使大公子当政,此事却是艰难的很,景升对刘琦已有恶感,想要改观,难上加难,再者,我蒯氏与蔡氏向来交好,若蔡氏当政,其对我蒯氏,理当言听计从!”
“异先生似乎太天真了些。”庞山民微微笑道:“蔡瑁跋扈,荆州何人不知,先生所谓言听计从,倒是有些言过其实了,再者,若蔡氏当政,这荆襄水军又归何人执掌?难道抵御江东,需要这蔡大将军次次亲征不成?我荆襄如今,除去蔡瑁张允,又有何人,可挡江东水军?且以蔡瑁之才,只擅为将,不擅为君,若异先生如今依然看好那蔡瑁,那下无话可说,就此告辞!”
庞山民说罢,站起身来,蒯越却大笑道:“山民贤侄何须如此急躁?家兄未归,你庞家如今亦是荆襄豪族,欲与我蒯家联合,如此要事,还应待我蒯家家主归来,再做商议。”
“谁人不知,蒯氏二贤,若逢决断,如出一辙?”庞山民笑着摇了摇头道:“下相信,异先生的决定,必与那子柔先生别无二致,如今贤侄已将心所想,数道明,还请异先生,早些给个答复才是!”
“你这小辈!”蒯越闻言,不禁失笑,道:“这大公子若要当政,对你庞家言听计从,届时将我蒯家置于何地?”
“除去蔡家,蒯家便是荆襄第一豪族。”庞山民一本正经,见蒯越面现惊愕之色,庞山民言辞恳切,对蒯越道:“这天下之大,非只有荆襄郡之地供我庞家展,据下所知,那益州天府之国,亦是个不错去处!”
蒯越闻言,眼异彩连连,庞山民之言不似作伪,且于数年之前,蒯越蒯良二人,亦劝过刘表徐图益州,只是刘表念同宗之谊,未予采纳,如今庞山民旧事重提,倒是让蒯越眼前一亮。
还是小瞧了眼前这个小辈了……
蒯越唏嘘不已,庞山民此番拜访之前,蒯越已与家兄合计过,这荆南怕并不是如表面这般,刘琦当政。只是无论是大小凤雏,抑或那年轻卧龙,都没有表露出任何欲取刘琦而代之的态,而如今见了庞山民之后,蒯越才知其心怀野心,且已不单单局限于荆襄一地,弱冠之年,胸有如此谋划者,万无一。
想到此处,蒯越笑了起来,看向庞山民的目光也渐渐柔和,对庞山民道:“就蒯某个人而言,还是看好贤侄可于荆南辅大公子成事的,只是此事关乎我蒯家将来走向,还需与家兄从长计议!”
“那山民便静候先生佳音了。”
庞山民说罢,从怀取出一册,递予蒯越,道:“先生可使家工匠,依此法制那白糖,如今我庞家已有造纸之技,若再得这制糖之技,怕不为荆襄各大世家所相容,还请先生对外明言,这制糖,是出自先生手!”
“贤侄倒是知道韬光养晦!”蒯越接过书册,翻看了几页之后,不禁笑道:“此事我可应下,许你庞家有贤才造纸,就不许我蒯家有能人制糖了不成?”
“那山民便恭贺先生,创此良技了!”庞山民说罢,二人皆是大笑。
天色将晚,蒯越欲留庞山民于家饮宴,却被庞山民婉拒,如今庞家迁徙,事务繁多,庞山民也无心玩乐,只是告诉蒯越,他于城客栈等候消息,若蒯良归来,蒯家有了决断,便去通知他一声即可。
蒯越对于庞山民的行为颇感怪异,对庞山民道:“山民贤侄如此看好,我与兄长会与你庞家结盟不成?若日后蒯某反悔,贤侄白白丢了这制糖之技,岂不一无所得?”
“区区制糖,何足挂齿。”庞山民闻言,不禁笑道:“若两家结盟事成,岂是区区微末之技可比?再者山民亦相信先生希望看到的,是一个长治久安的荆襄,这样的荆襄郡,对我两家而言,才是共赢!”
“共赢……”蒯越口喃喃许久,点了点头,对庞山民道:“贤侄既无心饮宴,自去便可,今夜蒯某便与家兄商议,三日之内,便给贤侄一个答复,贤侄以为如何?”
庞山民点了点头,起身而去,蒯越殷勤相送至门口,与庞山民挥手作别,于马车之上,庞山民沉吟许久,微微叹道:“蒯氏二贤,为人处事,果然有独到之处……”
于襄阳城客栈,庞山民要了几间房间,安排好下人之后,回到房,心回想着此番于蒯府之,是否有疏漏之处,依蒯越如今表现,似是已对两家结盟之事,大有意动,只是这世家人,是现实,庞山民不禁想,若是刘表,蔡瑁二人,比他而言,对这蒯氏一族上,又有何优势?
思许久,庞山民眉头微皱,先前于庞家庄,与老父相商之际,庞山民还没想过于蒯氏面前,表露野心,如今却被那蒯越,一番引导,透出了不少欲掌控荆襄的意图,这久居庙堂之人,果然手段频出,令人防不胜防……
只是如今刘表老迈,蔡氏跋扈,且如今庞山民已携刘琦,掌有荆南四郡,只要蒯氏二人未曾昏聩,自然知道这三者相比,孰优孰劣。
“把主动权放别人手,感觉很不好啊……”庞山民翻身上床,摇头叹道:“如今荆南势力,还是单薄了些,此番只是事出从权,若是将来,必不可如此冲动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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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02 再遇刘备
时已入夜,蒯府厅堂,灯火不熄。
蒯良回府之后,便被蒯越请入厅,蒯越将庞山民此番拜访之事,数与兄长告知,且对庞山民此行,赞叹不已。
“兄长,以我观之,此小辈行事,出人意表,且正如他先前所言,景升公若故去,这荆襄郡,前路迷茫。”蒯越说罢,嗟叹不已,显然庞山民先前所言,已触及他的心事。
“异,那庞家长子言辞虽是理,却有些急躁,你应下他两家结盟之前,他便道出荆南状况,若如今我蒯家背后阴他一刀,岂不万劫不复?”蒯良摇了摇头,微微叹道:“这荆州,还是景升公之荆州,区区荆南,怕是难成大事!”
“兄长此言谬也!”蒯越摇了摇头,对蒯良道:“那庞家小子恐怕此番,并未说荆南状况,四郡之地,岂会全无战力?恐怕这小子来我蒯家,虽是想要与我家结好,却也留有后手,兄长岂不闻襄阳有谚,‘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之说?如今大小凤雏,还有那诸葛卧龙,荆南,即便我蒯家阴谋于他,于我家又有何益?”
蒯良闻言,点了点头,蒯越见状又道:“非是为弟贪婪这制糖之术,区区银钱,就算万亿,弟也舍得,为弟只是认可那庞家小子的一句话,一个和平的荆州,才是我蒯家需要的荆州,景升虽与我等私交甚笃,却后继无人,若景升故去,日后何人为荆襄之主,对我蒯家,干系甚大!”
“即便是这小子为荆襄之主,你亦认可?”蒯良不禁笑道:“先前你我已商议过,刘琦于那荆南,如今怕已沦为傀儡!”
“那又如何?”蒯越闻言笑道:“谁掌荆襄,对我蒯家并不重要,若那庞家小子可令我家族兴旺,荆襄之地便由他做主,又有何妨?”
于客栈休整一夜,庞山民清早起床,便独自一人出了客栈,打算四处看看,这襄阳繁华了。
庞山民之前也曾去过许都,只是襄阳比之许都繁华,亦不遑多让,自黄巾乱起,北地民不聊生,这襄阳却未曾被那黄巾祸害,清早时分,这大街上便人来人往,有些热闹了。
路边摊贩那里花了几个大钱,庞山民与寻常襄阳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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