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傲地抬起头颅,鼻孔恨不得晒到太阳,站直身子抚平罗裙下摆的褶皱,围着怔愣到舌桥不下的清竹打转,“我今天来就是看在以往咱们姐妹的情分上,好心提醒妹妹,该说不该说的话,该做不该做的事,该去不该去的地方,以后一定小心,免得日后触了王爷的眉头,没有好果子吃!”
“梅姐姐这话倒真是让妹妹糊涂了!”清竹尽量克制自己,一定不要输得太难看,相处这么久怎么就没发现她是个佛口蛇心的女子呢?
“平时王府中的那群贱人,变着法子陷害竹妹妹,可妹妹都能见招拆招,立于不败之地,混得风生水起,可见妹妹是个精明人,咱们说话就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
清竹微微一个福身,面容诚恳,“提起这事,我还真真是要感谢梅姐姐当时的大力关照,多次解围!点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姐姐的大恩大德妹妹没齿难忘!”每每想到那些往事,她都要在心底默念梅妃的好处,毕竟在荆棘丛生、腹背受敌的时候,能有人拉你一把,甚至为你说一句好话,都会让人感恩戴德一辈子。
“嘿嘿!”对于清竹感恩的心,梅妃倒是不以为然,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不必客气了,那时不过是各取所需,相互利用,没什么好感激的!”
就算极力克制自己,可清竹还是被成功的气恼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闪动羞愤的火花。
“姐姐不过是实话实说,话糙理不糙!”发现清竹怒不可遏的模样,梅妃不禁莞尔,“妹妹真的愚蠢到以为我梅儿会一直好心袒护你吗?原来你也不似我想象中的聪明,不过是个大愚若智的蠢货!”
“你父吕夫韦与我父梅贤儒同是丞相,又是生死对头,我会发善心帮助仇人的女儿吗?”梅妃说这些话的时候,面目狰狞,一字一句都是从牙缝中硬挤出来的,“你没死在洞房里真是命大!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妹妹可还记得洞房之夜用桃花水帮你净身的侍女黎儿?她的我的人,她做的一切都听命于我!”
一个惊雷轰隆隆敲响,她总觉得黎儿临死之前对梅妃千恩万谢,说的话古里古怪,现在思量才顿时开窍想通!
“说起黎儿,真是惋惜,她也算是聪明伶俐的,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可惜时运不济,被宰父翻出真相,我也只能舍卒保帅,牺牲她一个人了!”站直身子,双手合十,貌似沉默祷告,“好在我常在佛堂替她求佛上香,又依照她的遗言给了她的亲人一大笔钱,也算略尽绵薄之力!想来她泉下有知也会心满意足的!”
梅妃说起这事风轻云淡,一笔带过,却忘了自己拿黎儿家人做要挟时,那个小丫头怨毒的目光和绵里藏针的话语。
她的这种随性之言,彻底惹毛了傻了眼的女人,清竹立刻发起反攻,“我看姐姐毋须再烧香拜佛,妹妹觉得善恶到头终有报,菩萨也保佑不了恶贯满盈、罄竹难书的罪人!”
“呵呵,保佑不保佑也不是你一个弃妇说了算的,”梅妃猛然笑出声来,“不过,我就欣赏妹妹的尖牙利齿,不咬人一口血誓不松口,不像我这般注重形象,总要保持贤惠豁达的淑女仪态。”
一通明褒暗贬之后,转而,继续开口,“新婚之夜过后本以为王爷盛怒你难逃一死,可第二天一早,妹妹竟被人用木椅推了出来,即便浑身是伤,还不卑不亢,凌然不惧,说实话姐姐真心佩服你,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改变了主意。我要帮你,将你树立成全府上下公认的仇敌,最后再利用你对付不可一世、得势忘义,头脑堪比蠢猪的兰妃。”
清竹不可置信地听着面前女人说出发狠的话,心就像放进开水般疼得厉害。
“妹妹也别怪我,王爷向来认为我善良乖巧,是相夫教子的第一人选。惩治兰妃那头蠢猪自然不好由我亲自出面,不如假借妹妹的锐气挫挫她的锋芒。咱们应该算作同一战壕中的袍泽兄弟,有相同的公敌。于是乎我派人放出风声,说妹妹有吕大人撑腰,意图夺取政王府女主人的位置,你也知道女人善妒,自然心下不服,明里暗里针对你……”
“而姐姐就正好在暗处躲着,坐收渔人之利!”
“妹妹果真聪明,说的正是!”梅妃不遮不掩,美。唇缓缓挑起,“等到你一个人将她们众人的风光压下,一头独大之时,必然犯了众怒,到时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人心所向,再有王爷撑腰,姐姐集齐天时地利人和,全心全力应对你一个人便是。”
这些都是梅妃最初井井有序的想法,不过当她发现秦政的心渐渐地向对面的女人靠拢时,她慌了神,开始手足无措。
“梅姐姐可真是当世女诸葛,做事不紧不慢、有条不紊、运筹帷幄。”
“竹妹妹就不要再夸奖我了,如此美名姐姐受之有愧!”
清竹一声嗤笑,“可是,姐姐就如此笃定自己是王爷最心爱的女人吗?男人在床榻之上忘情时什么样的谎话不能说?就算与一只母猪交。欢恩爱,恐怕都能睁眼说瞎话,将对方比喻成西施在世。”
对于清竹的揶揄与鄙夷,梅妃显然毫不在意,她可不像其他笨女人那样沉不住气,自乱阵脚,“除了我还能是谁?蠢人兰妃?荡妇苍井?亦或是一只眼的菊妃?妹妹觉得相对于我,她们三个人可有胜算?”
言及这些女眷,梅妃愈发得意,全然没有昔日慈眉善目的神态,周身上下笼罩着胜者的光华,“这里面最笨的就要数兰妃,她自恃是兰大将军的胞妹在王府中颐指气使,早把妃嫔与下人都得罪光了。上次大燕铁骑围困汗歌,王爷以皇亲必须身先士卒为名,第一个将兰将军推上火线,他手下的精兵强将死的死伤的伤,他侥幸捡了一条性命逃回,现在就剩下一个光杆司令,王爷顾忌百姓说未来的皇帝卸磨杀驴,便还让他在朝堂上硬撑门面,从那以后,兰妃一直被囚禁在兰舫,连外出的机会都没有!这场后宫争斗,参与的资格她都不曾拥有,说来我们也是交手多年的老对手,没能亲手除了她,让她如此轻易地过早退场,真是令人扼腕叹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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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下场
梅妃原本清丽绝伦的俏脸一片阴霾,说出的每个字都像针尖一般扎人,“还有就是你的老冤家——那个东瀛贱人,不过仗着有两分姿色,媚术超群,妄图用孩子拴住王爷的心。但那个荡妇并不知道,自己与义父苍井近雄的丑事,王爷早就心知肚明,那时一忍再忍不过是想借助其父手中的罗生门众徒抵御外侵。燕军火烧北秦粮仓那日,苍井那个老色鬼便与他的众多部众战死疆场。往后发生什么事,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有人说王爷亲手端给苍大美人一碗打胎的汤药,随后将她送到司讯房再也没出来过。”
说到这里,梅妃突然咂咂嘴,惋惜暗叹道,“哎呀,听闻那贱人到了那里,白白嫩嫩的肌肤不知遭受不少皮鞭烙铁,折腾得不见人形。后来,不知是坦白从宽还是屈打成招,她还招供说竹园的那起火灾竟然是她指示手下所为,没想到那个千人穿万人踏的破鞋居然有这样的胆量,梅儿真是佩服!然后,王爷一怒之下将那两个东瀛下人,叫什么横木、冈本的做成了人彘!”
清竹全身一个哆嗦,竹园的事苍井竟然是主谋,既然如此那么杀害莹儿的凶手一定也是那两个东瀛人,记得那时众人一致猜测是燕丹下的毒手,现在看来委屈冤枉了好人。
梅妃也不怕说得口干舌燥,继续自言自语,“现在让我算算,王府里还剩下什么女人?哦,还有独眼的菊妃,她一贯明哲保身,不争不抢,是个见风就倒的墙头草,目前身体落下致命的残疾,更是连菊园的大门都不敢迈出一步,日后恐怕更要依附于我。”
“所以,只要除掉了我,姐姐在政王府中便只手遮天,再无任何顾忌,可以肆无忌惮的横行左右,成为正王妃的不二人选。翌日,秦政登基帝位,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母,统领六宫的女主,是吗?”顺着她的思路,替她蔓延到臆想的世界,她做这么多事,真真是因为爱恋夫君吗?她要的不过是尊贵无上的地位和荣誉!
“妹妹果真聪慧,那姐姐的心思也不用多说了,因此吕清竹你最好给我小心点,恪守本分,安分守己,否则她们的下场便是你的前车之鉴。”
“其实姐姐针对妹妹是没有用的,你想要正妻的位置,最好的办法是挽留王爷的心,否则在这里像市井泼妇一般警告其他女人一点作用都没有,没有我们这些贱人还会有千千万万贱人趋之若鹜,只要秦政一天拥有威威皇权,天下容貌艳丽的女子就会蜂拥而至。数年之后,当你韶华老去,人老珠黄,还会有更多年轻貌美的少女前赴后继,姐姐阻止我一人可以,身后还有不计其数的佳人,你能拦得过来吗?”
此言一出,如同一记重拳正击人的胸口,梅儿俏脸呈猪肝色,呼吸一顿,胸腔犹如压下一块儿巨石,半晌都透不出一口气,她所说的正是她所想的。梅妃不是糊涂人,看事情相当透彻,今天若不是在秦政哪里受了些闷气,才不会沉不住气,依她凡事未雨绸缪,深藏若虚的个性,只会躲在背后捅暗刀子,绝不会冲到这儿来无理取闹。她就是气不过,自己为王爷做了那么多,居然还比不上面前三心二意的女子。
“这个就不劳烦妹妹操心了,”梅妃猛然婉转一笑,“就算王爷又一千个一万个女人,只要我是正室,身在后位便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势,永远凌驾于她们之上。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懂得!”
“姐姐就如此有信心,王爷的心会从一而终,一辈子都不会有重新立后的心意?”
“呵呵,”梅妃早就看穿了清竹的心思,知道她一门心思就想刺激自己,她偏偏不上当,“父亲是朝廷上的中流砥柱,王爷对我的心思可谓是关怀备至,政王府任何一个女人也无法比肩。对了,告诉妹妹一件机密的事。”
神秘兮兮地走到清竹身侧,一双杏目流光四射,樱唇贴在她的耳畔,笑意盎然,“我从前身子一直不好,需要静修调理,这才让兰妃那个贱人,得了先机掌管府内事务。不过,姐姐并非天生亏虚,而是后天造成。试问妹妹可知道是何原因?”
见清竹一直如青松般挺立,不动不摇,情绪没有一丝波动,根本没有搭理自己的意图,她继续翻着白眼,俏鼻一哼,“看来妹妹当真不晓得,我是为了王爷才身体亏损的!那时我们新婚,王爷的千合蛊毒紧急发作,病情十分凶险。后来,宰父建议用一味猛药,但那时王爷病得不成样子,根本经不起折腾,所以建议找一个人代为试药。我自告奋勇,一马当先,应下这个差事,然后,王爷每次配制的汤药都由我代为试用,最后,王爷的身子日渐康复,我却身虚体弱落下一身的毛病。王爷怜我痴心真情,曾在我面前立誓,不治好我的病痛誓不为人!”
说到这里,梅妃话语一顿,而后露出阴森的笑容,“再后来,我的身子愈发病得厉害,只能靠宰父的药强顶着,那些温吞的方子,治标不治本,长久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王爷命宰父将几种毒药调拌在一起,找药人代我服用,我只要日日饮用她的鲜血,便可确保安全无疑,直至全部康复!”
“药人?”清竹一时腹诽,不悦地抬高一条柳眉,对她的话兴致不大,“王爷和姐姐恩爱世人皆知,这样相亲相爱的佳话就不必到处宣扬了!”
“千妃休要着急,适才那些不过是姐妹家常的闲话,真正的重点还在后头。妹妹立时就会感兴趣了,你可知道替我尝药献血的药人是谁?”
“是谁?是你的丫头?不对,瞧姐姐春风得意的样子,此人定是了不起的人物。想来定是王爷,所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王爷最是知恩图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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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是你
梅妃陡然发出一阵惊悚的笑声,阴测测的表情能顷刻间唤醒沉睡的鸡皮疙瘩,冷风阵阵,寂静惊魂,“看来以往是姐姐高瞧妹妹了,你也不过是个猪脑子,不必冥思苦想,横竖胡猜,我的药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个人就是你!”
清竹的心凉的没有一丝暖气,但她还是尽量保持平静,清清冷冷,淡然一笑,“姐姐满口胡话,可是得了失心疯?”
“用不着自欺欺人,自己身上的异样,自己应该最清楚不过,你现在半死不活的一生疾病全是因为试药的结果。妹妹可还记得前些日子,宰父每日为你放血治病的事吗?答案很显然,他将你的鲜血放到我的药里,所以,我能大病康复第一个要感谢的人便是你。”
“姐姐说的精彩,不过,王爷从来没让妹妹替旁人服药,况且我对他早有戒心,就算他哄骗我也未必……”
“那是自然,妹妹即便再蠢也知道是药三分毒的道理,不过,我听闻那碗带着致命毒性的汤药是宰父亲手端给你的,当时你还一饮而尽,甚至说他是你最信赖的朋友呢!”
时间仿佛回放在那一幕,丁香园内他递给她一碗“补药”,她二话没说,立时痛饮。
猛地,心慌意乱,分不清南北东西,小脸惨白,惊恐的蜷缩起身体,突然感觉身处万丈寒冰之中,透心的凉气侵入人的肌体,骨骼甚至内心。
“看来妹妹想起来了?”梅妃的冷面骤然绽放一抹得逞的笑容,“姐姐有没有说谎,妹妹大可亲自问问宰父便是,听说他自称从不对你说一句虚言,以此正好甄别他的诚信。”
挺了挺婀娜的腰身,梅妃笑得妩媚动人,“冷室也没别的事,姐姐还有好多大大小小的事务急需处理,就不在这又脏又冷的地方耽搁时间了。良言苦口,忠言逆耳,我劝妹妹以后一门心思放在安胎养病上,免得哪天一不留神,磕着碰着来个一尸两命!”
“啪!”一声脆响从门口传来,清竹两人朝着声音来源回头,只见小幽正端着一壶滚烫的茶水,一只茶杯不小心落在地上,登时粉碎。
本来想进来倒水伺候的小丫头,因为不小心听得两人的谈论,吓得手脚发软,闯了大祸。
梅妃凉薄的眉眼射出嗜血的冷光,眼波间蕴藏杀机一片。
小幽被匕首一样的眼风,吓得节节后退,瑟瑟道,“梅妃娘娘,奴婢是来送茶的……奴婢什么也没听见。”最后蹲在地上,得瑟的双手去拾散落的瓷片。
谁知此地无银的话刚说完,换来的却是一阵肃杀的寒意。
“如此劣等的碧螺春,看着都让人恶心,姐姐难以下咽,妹妹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说完,就直接向小幽走去。
“梅姐姐一直盯着我的丫头看个没完,可是想向我讨要了去?”娇弱的身躯横在正中,死死挡住她刀锋一样的视线,“可惜,我这侍女是王爷亲自送给我端茶倒水的,绝不转让送人!”
“哼!”鼻子轻轻一嗤,梅妃笑着道,“放心,姐姐不是看不出眉眼高低的女人,不会强取豪夺他人珍爱的物品,不过,丑话说在头里,倘若我今日在冷室说的一个字被人传了出去,那妹妹就等着替这个女婢收尸吧!”
恶狠狠地瞪了清竹一眼,走到门口,故意踩在小幽的小手,碎片锋利刺中手掌,鲜血淋漓,那丫头竟然没吭一声。梅妃粲然微笑,昂首阔步,走出冷室。
直到梅妃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小幽才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她疼得不光是自己,还有她命运多舛的主子。进府这么久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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