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
“还不是吕丞相所赐,”阿福打断清竹,“在吕府服侍主子这么多年,吕大人的高超手段奴才怎会不知?听说但凡经过他的手,就是死人都得吐出两个字来。”
“阿福,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猪油蒙了你的心吗?吕府养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昧着良心说这样的话,也不怕老天爷惩罚你?”清竹怒火中烧,张口骂道,“幸好当初莹儿没有跟了你,否则真是跳进火坑。”
阿福的双瞳仿佛要喷出两道火焰,狠狠道,“莹儿跟了二小姐,才是真正的掉进火坑!”
咽下即将出口的咒骂,清竹捋顺思绪,转而妩媚一笑,“阿福,你的这位夏姑娘是心虚还是有鬼,怎么一个字都不说?”
“吕大人已命手下的爪牙喂她服下哑药,夏姑娘终身都不能再说一句话。”
“哼哼,想得真周密,”清竹眼中冷光一闪,一掌袭出,直奔黑衣女子胸口。错愕之间,那女人先是一愣,而后尖叫一声,转眼飞出数米,若不是秦政出手相助,恐怕真要摔个四仰八叉。
“吕清竹,你……”秦政怒不可遏地大声吼叫。
“二小姐,想要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吗?”阿福瞪着铜铃一般的大眼,将身子挡在其他人面前,仿似保护弱者的英雄。
清竹笑意更深,“秦政,夏姑娘好像不会武功啊!不知在雪谷那日她是怎样同你一并御敌,不离不弃的!”
秦政身形一顿,也是疑惑地微微蹙眉,当他用凛冽的眼风横扫怀中的丑女,发现那人也是不自禁地微微颤抖。
“吕丞相足智多谋,怎么会做这种百密一疏的事,”阿福得意至极,“王爷,你瞧瞧夏姑娘的手腕便知。”
果然,秦政在检查过黑衣女人的腕部时后,发出将对方挫骨扬灰的咆哮,“吕夫韦,老不死的东西,竟然割断丑丫头的手筋,我秦政绝不饶你。”
“秦政,你不是一贯智慧过人吗?不是应该睹着知微,看穿一切吗?怎么连如此浅显的阴谋都看不透,倘若我父亲真想加害这个女人,派人杀了便是,为何还要留下她的性命,这显然就是阿福的诡计。”
“奴才人微言轻,所言自然不足信,”阿福正襟朝妙竹鞠躬,“不过,吕三小姐也是当事人之一,她的话可以当成呈堂公证。”
众人将所有目光集中在妙竹身上,只见她表情瞬间变幻莫测,似为难、似痛苦、似伤心、更似绝然。
“二姐,对不住了,”良久的思量过后,妙竹仿若下定决心,“本来咱们都是骨肉亲人,我不应该……”
“少罗嗦,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直觉告诉清竹,这个佛口蛇心、诡计多端的女人一定布下一个天罗地步的陷阱。
“二姐还真是粗俗,”妙竹面色不善,声音冷凝,“家父为了登基传位,对夏姑娘多次用刑,严刑拷打过后便欲下手除了她,是我派人从刑房中将其救出,也因此惹恼了父亲,才投靠政哥哥,藏身此处。”
“放屁!为了得到一个男人,你连生父都能诋毁,如此为人子女者简直猪狗不如!”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二姐不也是为了接近政哥哥设法错嫁与他吗?政哥哥本来就是我的,你才是多余的人,要不是因为一差二错的婚礼怎会让你李代桃僵?”每当那些事萦绕心头,妙竹便会怒气冲天,吕清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本来都应该属于自己,如果不是母亲苏皖擅自做主,自己也不会费如此周折才有了今日的转机,每每想到这些,她便连亲生母亲也一并恨死!
“那玉佩又是怎么一回事?”清竹有些绝望了,不是因为妙竹与阿福的联手诬陷,而是因为秦政那张看似风平浪静,实在暗潮汹涌的冷脸,显然他相信了。
“夏姑娘携带玉佩上的‘香’字是政哥哥亲手雕刻,而二姐手中的玉佩是父亲命能工巧匠照葫芦画瓢仿制的,自然并不相同。你以为拿着假的信物便能骗过政哥哥,取而代之成为真正的丑姑娘吗?纸包不住火,休要痴人说梦了!”妙竹说这些话的时候,几乎咬牙切齿,倘若她现在手中有把匕首,定会毫不犹豫地捅进清竹的身体,翻出肠胃狠狠搅拌。
清竹无奈的放声狂笑,“妙竹,费如此大的心机,与阿福共同害我,真是煞费苦心!吕清竹对天发誓,翌日定要扒出你们的心肝出来,看看到底是黑色还是红色!”
少时,她从书上读过窦娥之冤,那时的她就在想天底下怎会有这样的蠢事,直呼关汉卿老爷子下笔夸张荒诞。直到现在,就在这一刻,她才真正领会那种委屈与冤枉,不一定需要天衣无缝的机谋,只要能骗过那个人就大功告成。
“怎么样,理屈词穷无言辩驳吧!”瞧着没话说的清竹,秦政也是灰心丧气,他多希望聪慧过人的竹儿能舌战群儒,反败为胜,能理直气壮地告诉自己他们说的都是谎话,我真的是那个与你同生死共患难的丑丫头!然而,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事实胜于雄辩,她终于没能还自己清白,彻底认栽了!
“秦政,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是临阵上场,他们早有准备,这场辩论自然败北。”清竹惨白的小脸,吐出一口闷闷的胸气,“给我几天时间,让我好好考虑,假的真不了,这场骗局一定有漏洞,我必会戳穿他们的真面目。”
闻言,妙竹与阿福互打眼色,真为自己捏一把冷汗!
“算了,竹儿,不用再狡辩了!”秦政本来没对她给予多大的厚望,这般结果也不出意外,“吕夫韦作孽是他的事,与你无干,你不过是被父亲利用,意图成为争宠的工具,我不怪你!”
哀叹声声过后,心思小如针鼻的男人还是做出最后的决定,“只要你将肚子里的杂种打掉,咱们就把过往一笔勾销,贵妃宫永远为你敞开大门。”
余人皆是表情一变,神色微惊,原来这个胎儿不是秦政的!
清竹无助地瞥了秦政一眼,眸底泪花翻腾,不但没有谢恩,反而冷嘲热讽,“绿帽子就这么好看吗?颜面高于一切的政王爷一次次把它往头上戴,非要做个王八不可?”他在这么多人面前提起这事,是想让全府人抑或是整个北秦的人,都知道王爷的千妃是名声远播的荡妇吗?
“贱人,到现在还出言无状,不知悔改!活该你住在冷室一辈子!”扔下简短的话,秦政忿忿离去。
古时男子的脸面何其重要,对红杏出墙妻子的处罚是捆绑四肢,放进猪笼石沉大海,秦政自认已经做到仁至义尽。然而,他难过,她就不难过吗?感情是一柄双刃剑,掩藏在璀璨刀锋之后的,便是无情伤害彼此的刃口。
………………………………
第二十九章 摊牌
清竹茫然地追了出去,想要争论想要辩解,无奈男人的身影早就消失在黑暗小路的尽头,握紧手中的定情古玉,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哀嚎痛哭。
滚烫的泪水滑落眼角,滴在地上瞬间凝结成冰。
天空中陡然降下星星点点的雪花,转而漫天飞舞,盘旋飘下。
此时正是秋初夏末,虽然天气渐冷却也绝不至于初降鹅毛大雪,显然天生异象,世间必有冤屈之人。
跪在雪面上,望天长叹,泪雨飘零,这时耳边有丝履踩在落雪上发出的咯咯声传来。
“二姐,起身吧,下雪了,别受凉!”虽是关怀备至的话语,语气却冷的几乎能冻死人。
清竹没有摆头,只是斜眸冷瞥了来人一眼,“为什么害我?你不觉得羞愧难当吗?”
“呵呵,”一阵讥笑过后,妙竹轻启朱唇,“姐姐居然能问出这般愚蠢的问题,真是可笑之极。你现在的男人、身份、地位、还有宠爱,本应该都属于我,我不过是拿回归属自己的东西,有什么可惭愧的?”
“你想争取平生所爱,夺回心上人的心,这一点无可厚非,但是你设计陷害亲生姐妹就不怕天打雷劈?再说,我们的婚姻都是父母操办。也许你还不知道,当时偷龙换凤是二娘故意为之,你若是有仇怨应该在你亲娘的陵前质问她才对,何苦这般陷害我呢?”清竹的眼眸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异常明亮,“妙竹,你要小心,秦政如斯聪明,待到所有疑问重新捋清,定能水落石出,还我清白。”
秦政何许人也?他是头脑聪敏,惊艳决绝,举世无双的男子,不过是因为一时气恨,才被愚蠢的奸计冲昏头脑,深思熟虑之后,天长日久,时时相处,定会发现那个假夏桐熙作假的端倪。
“哼,二姐小瞧妹妹了。”妙竹却是嘤咛一声,诡秘微笑,她蹲下身,手指摩挲清竹肩膀上的雪花,一种虚伪的亲情和恐慌的心悸突然袭来。
刚一碰触到自己的身体,清竹刹那失神,急忙闪身躲避,不明原因一种窒息的惧怕涌上心头,面前俏媚的女人陡然给人一种诡异莫测的感觉。
悄悄收回手,妙竹笑得冷然,“其实我娘做下手脚的事我早就知道,她未到不惑之年便早早夭亡也是罪有应得。”
心中猛地一惊,清竹缓缓起身,杏眸瞪到最大,盯着眼前的女子,恨不得将她看透看穿,怎奈衣着可以看破,人心无论如何也看不通透。
脑海中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连接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画面。
苏皖死后身体上的异样,脸色青紫,鼻口串血,还有临终之前那些意味深长的话:
“女人心是世上最毒之物,清竹以后要多加小心。”
“我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我苏婉自恃聪明,善于谋略,没想到死在她的手上。”
……
大脑如遭棒喝,瞬时豁然开朗,喏嗫着开口,语气中充满不可置信,“二娘是你害死的?”
妙竹澄清的美目刹那间绽放危险的光芒,“我娘全跟你说了?”
“是的,她全告诉我了,”清竹装出一副全盘皆知,坦然无疑的样子,她倒要听听,妙竹是怎样下手害死亲母的,“二娘还说你是个计谋高超的毒恶女人!”
“多谢夸奖,妙竹愧不敢当,跟了我娘那么多年,耳濡目染,连这点肤浅的手段也没学会,岂不白瞎她的一片心思!”妙竹几乎目赤欲裂,双瞳怔怔冒着凶光,决定摊牌,“我娘死不足惜,若不是她胡乱参与,我早就得偿所愿,何至于落到今日人不人鬼不鬼的境地!”
每次想起这些,如同刀子插入心脏一般,疼得她肝胆欲碎。妙竹现时尴尬的位置全是母亲所赐,她是秦政胞弟的妻子,虽然秦夆已然作古,但她和他始终是大伯与弟妹的关系,即便翌日终于成为秦政的女人,也只能躲在后宫中,不可能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世人面前,永远见不得人。
本来,妙竹偷偷摸摸躲在政王府,日夜烧香拜佛,盼望秦政快点登基,秦夆早些夭逝,后来天遂人愿,竟然让她的两桩心愿同时达成。当她鼓足勇气向秦政提议,觉得自己总算熬过难关,有了出头之日时,不想得到的却是男人果断的答复——不可。原因很简单:秦政是未来的一国之君,不能留下私通弟妻的污点,成为天下百姓诟病的笑柄。妙竹若想留在他身边,可以进宫但是不会有任何名分,终身不受封赏。如果她不愿意,他也绝对不会勉强。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根本没有回头的余地,她只能装成意气风发的模样,大踏步勇往直前。这些都是妙竹的无奈。
无形中等于判了她的死刑,没名没分,一生攀附于一个并不钟情于自己的男人,这个女人的命运是有多么可悲!
“我那个从小就私心极重的娘,我早就恨透了。”妙竹越说越愤恨,越说越激动,“我和大姐明明是同母所生,从小到大的境遇却天壤之别。少时不懂事,常和姐姐争抢一些胭脂、新衣和布偶,每每发生战况倒霉的必然是我。因为娘不会责怨大姐一个字,必定劈头盖脸数落我的不是,无论什么事娘都要偏向着她,宛若我不是她亲生的一样。后来,我便学会忍气吞声,将自己打扮成乖巧懂事的模样,直到父亲渐渐重视我,大哥十分疼爱我,才算平复幼年受伤的心灵。”
关乎这一点,清竹可以想象。苏皖一贯嚣张跋扈,不讲道理,又极为护短,心疼喜爱大女儿幽竹,心都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她对妙竹虽然没有非打即骂,但也稍显苛刻严厉,女孩心思重,再加上妙竹心机深沉,自然将这些针头线脑的小事暗暗记住,只等有一天找到一个如意郎君在姐妹面前扬眉吐气,将过往遭受的委屈全数奉还。
………………………………
第三十章 姐妹斗气
妙竹如竹筒倒豆子般将过往所受的委屈一并说出,之后顿觉神清气爽,长舒一口闷气。
“二姐,你不该用如此怨毒的眼神看我,我杀了亲娘,你应该是最欢喜的一个,不是吗?我娘往日待你刻薄无情,还差点害了你的命。”妙竹仿若看穿清竹心思一般,自鸣得意,“说起这事你还应该感谢我,若不是我替你通风报信,你恐怕早被活活烧死了!”
“是,我真的应该多多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我也并非真想替你解围,不过是想着父亲面前讨好卖乖,惹他老人家欢喜罢了,再说,我也实在不想看我娘与大姐太过得意。你若是不在了,她们必定瞧我不顺眼,把我当成假想敌,那往后在吕府中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还是你活着替我挡灾才好。”妙竹精明过人,绝不会平白无故出手救人。
“我知道,你绝不是慈悲为怀的圣人,心里黑着呢!”清竹嘲讽地瞪了她一眼,“天不长眼,错将秦峯与你相配,他才是心善之人!”
“秦峯?他?一个窝囊废!平日里就会题诗作画,遇见喜欢的女人也不敢靠前,简直白白成了七尺男儿。”妙竹眼睛里喷出两团火焰,嘴唇哆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发怒模样,“本来我与他商议,同他联手搅乱政哥哥和你的婚姻,无奈这块烂泥始终扶不上墙,畏畏缩缩不敢应承下来,我没有办法只能独自出手。我对他的懦弱恨之入骨,否知文武大会之日也不会派人暗杀你们!”
愣了半晌,清竹才反应过来,柳眉微蹙,“原来那天是你下的毒手!”
“不错,是我!”妙竹倒也坦白,没有一丝遮遮掩掩,“我故意遣人向你动手,就知道那傻小子定不会见你遇险而不出手,倘若能一次将你二人同时解决,岂不是美事一桩!”只要秦峯亡故,她便是自由之身,到时寡妇再嫁,自然谁也拦不得。
“只是,二姐,你还不知道吧!那日对你下手的人此时就在眼前,你可知他是谁?”妙竹愈发神采奕奕,一脸窃喜。
清竹凝神考虑片刻,而后瞥了一眼阿福,了然道,“是你吧!”
阿福大大方方点头,没有一毫愧疚之色,“三小姐如此伶俐的脑子,今日蒙冤实属不该!”
冷笑过后,清竹未加思索,“你这吃里扒外的奴才,小小伎俩怎能逃过我的慧眼,我早就将你看穿,从前不过因为你对莹儿的一片痴心,才饶过你的……”
“还敢提莹儿,她若不是为了救你,也不会被燕丹害了无辜的性命!”阿福突然大叫一声,火气直冲云霄,“吕清竹,你怎么不死,你早该葬身火海。”
“你错了,放火烧竹园的人是苍井,杀死莹儿的人是秦政,不信,大可以去问风扬!”
“我不信,我不信,莹儿是为你而死,我现在就让你偿命!”话未说完,阿福一掌出击,直奔清竹脑门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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