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漫天簇拥着孤月的闪烁星辰,朱由校此刻仿佛觉得自己就是这夜空之中的一轮孤月,看似被群星环绕,但却如此的孤独。
心中的满腔热血和鸿鹄之志全都无处发泄,似乎又陷在泥潭中无法逃脱,无法自拔,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你相信我吗?冬梅?”朱由校看了看天空的星辰,望了望四周幽静的夜色,摇了摇脑袋,回过头对着身旁的冬梅低声问道,话语中带着不似他这个年纪应有的落寞与孤独。
“信!冬梅相信殿下!”冬梅被这突来的问话,问的愣了一下,然后翘起嘴尖露出了一抹笑意,点着头回答着。
笑容中带着一抹真诚,一抹信任,还有一丝幸福?
“你相信有一天,广州城的夜色会比白天还美,五光十色灯火通明吗?”
“相信家家不用再点着油灯,就能照亮千家万户给黑夜带来光明吗?”
“相信,婢女相信殿下”冬梅轻柔的话语从耳边传来。
“你相信有一天人们能在天上飞,甚至能够上到月亮上去吗?”
“相信会有车不用牛马去拉就跑得飞快吗?”
“相信”
朱由校望着冬梅,向她倾诉了许多许多,向她诉说了许多一直压在他心底从不敢对旁人诉说的景象。
因为他知道,他所知道的这些都太超前了,会被人当成疯子,当成傻子。只有眼前的这个女子能够倾听他的诉说
“奴相信殿下,虽然殿下说的奴从没有见过,但是奴相信,只要能跟在殿下身边,殿下说的这一切都会出现在奴的眼前”
冬梅拿起了裘袄,绕到了朱由校的身后给他披了上去,然后张开了臂膀用裘袄把朱由校都包裹了进去,把他搂在怀中呢喃道。
朱由校就这样静静的感受着身边的温暖,感受着她毫无保留的信任,望着远方的天空渐渐露出了笑容。
而一旁的赵虎,早就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人了,只不过竖着的耳朵一直在偷听着两人的墙角。
他倒是对殿下口中的那种不用牛马就能拉着跑的车十分好奇!对人能够在天上飞也十分的有兴趣,因为他小时候总是梦想着能成为天兵天将!
在他的脑中,能够在天上飞的那一定就是天兵天将了,他甚至想过几天偷偷去找殿下,如果真的有什么能够在天上飞的方法,哪怕是冒着被他娘抽死的风险他也要求殿下让他第一个做天兵天将!
………………………………
第一百三十九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李忠义一行人,一路上可以说是快马加鞭的赶路,但因为马车和道路的关系,终归度不会太快。
清晨出一直到了傍晚,才赶到了位于肇庆广州两府交界处的一个名为马尾岗的山岗处。
而这一路上李忠义都夹在沐瑾汐和侯兴安两人中间,听着侯兴安一路的嘘寒问暖,别提有多别扭了。
要不是因为害怕沐瑾汐因为私情,半路把他放了李忠义是宁愿去外面骑马,也不愿意在马车中尴尬的坐着的。
如今地方到了,这个侯兴安一路上除了废话多也还算老实,李忠义只希望赶紧给他撵下车有多远滚多远。
其实刚开始抓侯兴安的时候李忠义可不是想这么简单的放了他的,甚至考虑过利用完这个侯兴安就把他杀了,以除后患。
可这一路上他想了好多,尤其是看到了志明留个月娥的那封信,让他觉得他们似乎陷入一个巨大的旋窝之中,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把殿下牵来进来粉身碎骨。
也就没有心情在横生枝节的除掉这个侯兴安了,因为这样一定会惹怒侯家,让他们陷的更被动。
“侯公子,到地方了!你该走了!”既然不打算留下他,李忠义一到地方就催促他赶紧离开。
“沐姑娘保重!”侯兴安回头对着沐瑾汐依依不舍的惜别。
“你也保重”沐瑾汐面无表情淡淡的说道,可是衣袖中攥紧的手,却不向她表面上那样平静。
刚走到车门,侯兴安又立刻转过头。
“我们还能再见吗?”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恳求。
“等我!我去找你!”他立刻补充道,话语中透露着一丝坚定。
沐瑾汐微笑着摇了摇头说了句:
“保重”
侯兴安走了,马车也继续向前行进着,而车中就剩下了李忠义和沐瑾汐两人。
“沐姑娘,喜欢他吗?”李忠义带着不解带着疑惑向一旁的沐瑾汐问到。
“”沐瑾汐没有回话,但是她眼中滑落的泪水,已经告诉了李忠义答案。
夕阳西垂,夜幕初升。
一行人已经穿过两府的交界,进入了广州府的地界,但他们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路上一直有人充当着斥候在前后十里探查。
这不前方的斥候刚刚回来禀告,在不远处的山丘上现了一队人马,这让李忠义等人紧张万分。
虽然是回到了广州地界,但是他们并不知道朱由校已经派出人来接应他们。
所以遇到突然出现的人马,难免有些紧张和不安,毕竟之前他们已经酿成了大错,再也不敢虚心大意了。
直到两方人马相互靠近,认出了彼此这才安下了心来。
而朱由校正在王府中,听着薛明礼向他汇报另一间头疼的事情。
那就是广州城的粮食又要不够用了。
当然并不是说立刻就断粮,毕竟之前外国友人刚刚支援了不少的粮食,还够用一段时间。
可是这朝廷的赈灾粮,烧的烧、毁的毁,从始至终运到广州城的还不到十万石。
和整个受灾的情况相比,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当初朱由校还指望着,用朝廷的赈灾粮,来填补他用来赈灾而去收粮造成的巨大亏空。
现在看来别说填补亏空了,要是这赈灾粮再出现什么意外还是拨不下来,再过一两个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广州城又得断粮。
而且这还是这两个月没有出现意外的情况,可是看看朱由校到广州的这短短几十天,遇到的意外情况还少吗?虽然很多都是人为的。
但是如果不指望朝廷的赈灾粮,他是对于继续筹措粮食毫无办法了,不说收粮需要花费的巨额资金让他难以承受。
就算他舍得倾家荡产的去收购粮食,也要有人卖啊!
现在各地的粮商几乎都在囤货居奇,按照朱由校的了解,目前全国的粮价已经比前一年平均上涨了快到一倍。
这还是各地官府防止粮荒加以限制,不然涨个三四倍是不成问题的。但这个价格也只限于平民日常购粮。
向他这样大规模的收购,价格要高上许多不说,当地官府也未必会允许,之前在江南一带的粮食收购也就遇到了这种情况不得不停止。
如果再向其他地区收购,交通不便,费时费力不说,收少了也未必能有什么成效,收多了当地的官府还一定会插手。
可是如果不去收购粮食,单纯的减少本地粮食消耗,提高粮食产值的事情,能做的他也都做了。
之前春耕的时候,他就已经派出了船只,组织了渔民成批量的去海中捕鱼,用来减少安置营日常的粮食消耗,成效也很不错。
而且他也一直在关注贾有德的百味饼厂的事情,对于百味饼可以说是抱有厚望。
但,事情总得徐徐渐进,一口气吃成个胖子终归是不可取的。
贾有德的这个百味饼厂,目前就一个厂房,满打满算一天也就能加工个几百石的粮食。
满足日常的需求都供不上,别提做储备粮了。
而且厂房的扩建,人员的招募都是需要时间的,短时间内帮不上什么大忙。
朱由校对此正一筹莫展的时候,薛明礼在他耳边小声说到:
“殿下,听说洋人有个什么公爵,正在府上?”
“小约翰,是没继承爵位的布拉干萨公爵。”朱由校点了点头补充到。
好奇的望着薛明礼,难道这个小约翰能帮助他?
可是要知道小约翰住在广州城,是相当于后世的政治避难的,除了他父亲留下的死忠还听他的,哪里还有什么言权?
“殿下,在我朝内部收购足够的粮食,目前看来已经很难了。”
“但是南方的安南,暹罗等国,盛产稻米,一年可种三季。”
“从他们哪里可以用极低的价格,收到大量的粮食,以解广州的粮缺。”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些小国的贸易,都被那些东欧的洋人所垄断了。”
“不但在当地建立堡垒城镇,还控制当地的税收海贸,如果想要在当地收购粮食一定绕不过他们。”
“嗯。”朱由校赞同了的点点了头,此时他已经明白了薛明礼话中的含义。
无非就是想利用小约翰东欧贵族的身份,和当地的欧洲人搭上关系,好从中悄悄的收购粮食。
毕竟如果没有这层关系,让明朝人去当地大肆收购粮食,无论是欧洲人还是当地的土著,都会现他们明朝缺少粮食,就算卖给他们趁此机会狮子大开口的。
但是用小约翰的名头就不一样了,都是欧洲人,而且小约翰还是葡萄牙贵族。
要知道当时的欧洲的王室关系可是够乱的,各个国家的皇帝几乎都是表亲,贵族就几乎没有不沾亲带故的。
用他的名头,借着给他的追随者在广州定居采买粮食物资的名义,可以悄无声息的收购到不少当地的廉价粮食。
想到此处,朱由校觉得应该去见一见这个小约翰,自从送来之后,两人还一面没有见过,也不知道他的汉语学的怎么样?
………………………………
第一百四十章 平静
可前脚还没有迈出门外,就有仆人急匆匆的过来禀告,说杨山等人已经回来了。
他便收回脚,把去找小约翰的事情推迟了下来,如今最重要的还是眼前的这堆烂摊子的。
依旧是王府的议会厅,朱由校皱着眉头坐在案前,听着下面跪着的李忠义汇报着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事情的发展不止超乎了他的预料,就连站在一旁曲来福和杨山两人,也被吓了一跳。
居然不只是失火这么简单,而是整个总督府都被炸掉了,官员商贾乃至于无辜的仆人百姓死伤无数,这事情闹得可是真够大的,根本就无从遮掩了。
虽然炸掉总督府李忠义等人并不知情,但是进府暗杀可确实是他们做的,一旦被抓到什么蛛丝马迹,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了,注定要背锅。
至于这个戚老汉,和那封遗书之中写到的东林故交,虽然明确的告诉了朱由校等人这幕后黑手究竟是何人,但却根本算不上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证据。
就如同李忠义敢轻易的胁持然后又放掉侯兴安一样,虽然李忠义明知道自己等人的身份,在侯兴安的面前已经暴露无疑,但是没有证据,就凭借一介商贾的只言片语,想要牵连到贵为王爷的朱由校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身份悬殊不说而且亲疏有别,就算是闹到了皇帝的案前,皇帝也不可能相信。
而拿着一封死无对证的遗书,想要牵扯到一直都已清流自居的东林党人,也无异于是痴人说梦,要知道这个世上最厉害的可就是这些文人的嘴了。
所以朱由校现在只能祈求李忠义等人没有留下隐患,让张鸣岗的真实死因被埋藏在这场爆炸与大火之中。
除此之外,他也无能为力了,因为事态的发展已经远远的超出了他所能控制的范围。
而且朱由校隐约的觉得,自己派人去暗杀张鸣岗只不过是一个偶然因素,即使他没有派人去暗杀,张鸣岗也活不了多久这一切似乎都与朝堂上日渐激烈的党争有关。
而最终事态的发展会是如何,就要等待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之后才能知晓了。
“下去休息吧,这几日你们辛苦了。”
“牺牲的人按照之前说好的,家属予以厚待,活着回来的也同样重赏!”
“只不过事情没有结果之前,所有参与了这件事情的人,不能离开王府半步。”
朱由校对李忠义安慰和嘱咐着,让他回去给众人传达他的命令。
“谢殿下!”李忠义知道自己等人闯了祸,惹了大麻烦,根本就没指望着回来之后还有赏赐,只求不被责罚就谢天谢地了,所以听到了殿下没有过多的怪罪之后立刻欣喜谢恩退下了。
一连几日,无论是王府之中还是广州城内都风平浪静的。
朱由校也趁着闲暇,在府中见了小约翰一面。
还别说,这个小约翰的语言天赋还真是不赖,短短几天的功夫,已经能简单的用汉语和朱由校交流了。
而且交谈之中,朱由校总能感觉到,这个小约翰对他似乎有些崇拜,举手投足之间总是学着他的一举一动。
自从那日找到小约翰,向他提出了用他的名义去南洋诸国收购物资被同意之后。
小约翰几乎就变成了朱由校的小跟班整日的跟在朱由校身后。
朱由校也不烦他,甚至对这个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独自生活在这个陌生世界的跟班有着莫名的好感。
几日以来,就如同哥哥带着弟弟一般,无论是去田庄视察正在进行实验的生态种植,还是去贾有德工厂朱由校都会带着他。
“约翰!去拿一瓶花蜜水过来。”朱由校看着薛明礼送来的近日的花销账本,感到有些头痛,想要喝杯水冷静一下,晃了晃空空的水壶,张嘴就对小约翰喊到。
“是!”小约翰学着大人的模样,有模有样的拱了拱手,屁颠屁颠的就跑了出去。
密密麻麻的账本,让朱由校看的简直头疼,完全的流水账式记载,让他根本就看不明白,只能翻到最后一页。
看着上面赤字的亏空,一百三十二万两。
而白纸黑字的余额,还剩下八十七万两,这还是算上了那一船的金银,不然朱由校已经破产了。
虽然现在还有钱,但是亏空不填补是会越来越大的,如果朱由校继续再往里投入,早晚还得破产。
所以这不一闲下来,就提笔给他最最敬爱的皇爷爷写信哭穷,几乎一天一封的亲情牌轰炸着,希望能够重新给他调拨赈灾的粮饷。
而埋头写信的朱由校,并没有注意到,小约翰正气喘吁吁的捧着茶壶进到了屋内。
“砰!”的一声。
朱由校抬起头,正好瞧见茶壶摔到了地毯上碎了一地,小约翰红着脸喘着粗气,眼中还带着泪水的模样。
他赶紧喊来了仆人,去收拾地上的碎片,然后安慰着正在抹鼻子的小约翰。
一时间竟然怀念起了李忠义在时的模样,这几天他差点把小约翰当成了李忠义一样使唤。
原来李忠义自从回府之后,虽然朱由校没说什么,但是可让曲来福给罚惨了,被安排到了茅房,日夜与屎相伴
想到李忠义已经被曲来福折腾的差不多了,朱由校便带着小约翰去寻李忠义,毕竟身边离开了这个称心的近侍,他还是有很多不习惯的。
手中拿着扫帚,穿着最低档仆人的灰布长袍,李忠义就在茅房外落寞的打扫着地上并不存在的落叶。
就连朱由校走进他都没有注意,似乎还沉寂在自己的世界中。
直到扫帚碰到了朱由校的靴尖,李忠义才猛然回过神来。
抬起头发现是殿下,立刻就跪了下来,哀求着要回到殿下身边。
朱由校看他可怜的模样,知道是被曲来福没少折腾吓唬,连忙安慰着。
说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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