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将目光缓慢移至婴儿脸上,那张脸在她眼里忽然变得狰狞,瞪着眼张牙舞爪地扑向了她霎时咬住她的脖子。
“啊――”妲己尖叫着用力拽开婴儿当作怪物般扔掉。
众人皆不知何故,只看到孩子被妲己抛向空中。
“郊儿……”眼看着孩子坠落顷刻会摔得粉身碎骨,姜后吓得脸脱了色。
没有听到沉闷的落地声,是黄妃奋不顾身扑到地上仰面接住了就快触地的孩子,她若是再晚一些,后果不堪设想。
姜后瘫作一滩软泥,杨妃扶着她,她仍心有余悸地发抖。
黄妃也倒抽了口气,抱着毫发未伤的婴儿缓缓站起来。姜后紧张地跑过去看孩子,满眼心疼。又转头厉声质问:“妲己,你干什么!”
“我……”妲己惊愕地望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她什么都解释不了,因为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看到那孩子一瞬间变成一张鬼脸扑上来咬她,他一定不是凡人,否则怎么会识破她的身份?
“妹妹你太过分了!”杨妃也帮着姜后训斥她,“你安的什么心!想摔死太子吗!”
“是他先咬我的!”妲己愤怒地捂着脖子上被他咬过的地方,此刻火辣辣地痛着。
“没准儿太子是喜欢你,想与你亲近而已。”杨妃才不信她的狡辩,“太子的命多珍贵,你知道你刚才这么一摔万一太子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你赔得起吗!”
“王后娘娘息怒。”黄妃跪下来替妲己求情,“妲己在我们几个当中年纪是最小的,没什么经验,抱不住孩子倒也说得过去。臣妾相信妹妹是一时失手,总算现在太子平安无事,娘娘仁厚就别和妲己妹妹计较了。”
“她哪里是失手!我看她分明是故意的!”杨妃得理不饶人咬住妲己不放,“恐怕她是眼红娘娘生下太子,自己进宫这么久又一直无出,心存歹念才会对太子下毒手!”
“如果是存心要害太子,妲己妹妹做得这么明显岂不是自己也难逃干系?”黄妃不想和她争辩,只是不希望这个误会闹大,“娘娘和杨妃妹妹先不要生气,还是先传御医过来看看太子是否有摔伤或者受了惊吓,毕竟眼下没有什么比太子更重要了。”
姜后觉得黄妃字字有理,认为现在还不是追究谁过失的时候,目光凌厉地凝视妲己低垂的脸。她的脸上没有做错了事愧疚的神色,反而是一种害怕,害怕到战栗无措。
姜后就此作罢,刚才的险况直教她心神俱疲,简单招呼了下就让她们几个各自跪安了。
黄妃起来时也意味深长地盯着妲己的侧脸看了很久,她觉得事有蹊跷,只是她揣测不透,身旁的妲己一向处事谨慎,这次怎么会差点闯下这么大的祸来?而且之前约她来东宫看姜后和太子时,她就有些心神不宁,这中间一定有因。
夜里妲己对着镜子一肚子怨气,偏偏晚菱在帮她脖子擦药时又不小心弄疼了她,她立马撒气地吼她:“滚开!笨手笨脚的!”
晚菱懵了,小姐从不舍得骂她的,今天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爆?
妲己捂着发疼的脖子破口大骂:“都是那该死的害人精!我一定要他不得好死!”
“是谁惹孤的美人生气啦?”帝辛老远就听到她的骂声,心急火燎地迈进来。
妲己立马换了副姿态,楚楚可怜地伏跪地上:“帝辛哥哥,你要为妲己做主……”
………………………………
火 狐(二)
“你说这些……都是我做的?”
听晚菱说着,我已是目瞪口呆。
“不是小姐做的,是附在小姐身上的女妖做的。”晚菱连忙改口解释,“她霸占小姐的身体,以小姐的名义害了不少人……对了,小姐的元神是怎么回来的?”
“我也不知道……”我恍恍惚惚想不起来,“我只记得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站在窗外看到一个黑袍子的人用刀割破太子的手掌,流了好多血……后来还看到他想把太子扔进火炉里……”
“小姐,这不是梦!”晚菱惊恐地拉住我的手,瞪大了双眼,“这事真的发生过,是你请来的巫师,要证明太子体内有邪灵!”
“原来是真的……”我想着那晚的画面,仍觉得触目惊心,“那太子后来怎么样了!”
“在千钧一发之际窗外飞出一条白色长纱将太子从火炉里拉了出来,众人惊呼认为是有神仙相助,大王怕触犯神灵多少是有点忌讳的,所以暂时不会去伤害太子。”
“白纱……”混乱的画面一一拼接,我的意识逐渐清醒了,原来是我救了太子。
“小姐,那女妖这么厉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不会又出来害你……”晚菱担忧地握紧,手心渗出汗珠,“因为她的挑拨,害得小姐与王后的关系这么紧张,王后甚至动手打过小姐……”
“晚菱,你别为我担心,我不怕的。”我心中有数,平静得似在自言自语,“我知道她是谁了。”
我支开了晚菱,独自去了寿仙宫后院的池塘边,附近有座假山群,环绕着一个幽深的山洞。
“绯彤,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站在洞口朝内大声呼喊,“你立刻给我出来!”
洞里寂静无声,半晌无人回应。
我屏息汇聚一团法力,捏在手里呼之欲出:“你再不出来我就放水淹了你的狐狸窝!”
一道红光乍现,从洞中飞出落到地上化作少女模样。
“我出来就是了,这么凶干什么?”她万分柔媚地扭着腰肢向我走来,“我们的漓澈可一直都是很温柔的。”
我冷冷地瞪她:“我去西岐的这几日,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我?”她装无辜笑得花枝乱颤,“我能做什么呀?还不是守着你的肉身等你回来,还要千方百计地装作是你免得帝辛怀疑,我可是为你出了不少力的。”
“也包括害人吗!”
“害人?”她无所谓地耸肩,“我没觉得我在害人啊。”
“比干是不是你害死的?”她不承认,我就开门见山一一翻开她的罪状,“你给帝辛哥哥施了什么狐媚术,让他可以为你残杀忠臣!”
“漓澈,是帝辛对你太死心塌地了。”她妖媚地勾起嘴角,“有你苏妲己这副好皮囊,我要玲珑心帝辛会不给我么?”
“你要玲珑心?”
“对。”她的手妖娆地攀上我的肩头,“我也想像你一样,有千年的道行,吃到玲珑心是最快的捷径。”
“有玲珑心的不是比干!你害了一条无辜的性命你明不明白!”
“怎么你知道谁有玲珑心?”她敏锐地从我话中听出端倪,“漓澈,告诉我。”
“我不会告诉你的。”我漠然推开她沾满鲜血的手,“你要灵力却不去修行,反而伤天害理,你就算吃到玲珑心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漓澈你别忘了,你还没成仙呢,你也是狐!”她冷言冷语提醒我认清自己的身份,“狡猾凶残是狐的本性,你改变不了的。”
“我不是!”我愤怒地朝她咆哮,“雪狐从不伤害生灵,吃人心喝人血的是你!因为你是火狐!”
她浮过一丝怔愣:“你居然记得了?”
“是,我记得,你奉焰煌之命接近我,盗我狐族血滟璧,血洗我涂山雪狐一族……我还记得,六岁的妲己也是死在你的毒手……”我眼中带恨地抓着她的手臂举到她眼前,“你这双手,十多年前就在害人,你欠下的血债你根本还不清!”
“那又怎么样?”她完全不在意地抽回了手,“你又奈何得了我?”
“这些记忆是你帮我唤醒的,你明知道我狐魄苏醒就会认清你的真面目,你还是要这么做,可见你的目的是想调虎离山,趁我元神出窍被困西岐,你好乘虚而入霸占妲己的肉身为所欲为!”我瞪着眼前这张丑恶的嘴脸,“你好阴险好卑鄙!”
“算你不糊涂,看穿我了。”
“如果你害比干是为了玲珑心,那你害太子又是为了什么!”
“漓澈,我是在帮你。”
“帮我?”
“苏妲己死了这么多年,你倚仗个死人的肚子也生不出什么了,除掉太子和王后,后宫之首的位子不就是你的了?”
“什么后宫之首,我不稀罕!”我轻蔑地嗤之以鼻,“我只知道太子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孩,你连他都不放过?”
“殷郊不是个凡人!他是魔鬼!”她面目扭曲地反驳我,“他想咬死我!”
“他不是魔鬼,是天狼星转世。”我绽出得意的邪笑,“天狼星,狼族……你做过什么?还要我替你说出来么?”
“狼……”她如被我刺到要害,惶恐地嗫嚅,“不会的……”
“这就是你的报应。”我阴冷地逼近她赤色的双瞳,“他是冲着你来的。”
“你胡说!”她越是死撑就越是表明她的心虚。
“我是不是胡说,你总会知道的。”
“本来我并不打算把肉身还给你,可是你走运了,能从姜子牙手上活着回来。”她勉强维持着她自以为是的高傲,“我想你也不会再配合我了,不过没关系,我有个更好的计策,索性让你替我背一辈子黑锅,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所有的坏事都是你苏妲己做的,到时让你爱的人亲手杀了你,真是大快人心。”
“我不怕。”我的镇定连自己都没料到,“苍天有眼,我救人是积德行善,你害人也必遭天谴,相信上苍会给我们公平的结果。”
“你还是和我当初认识的漓澈一样,一副不怕死的样子。”
“你最好立马收手别再出现。”我用警告地语气宣告和她对立,“如果你再敢兴风作浪的话,我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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剜 目(一)
抬头仰望东宫的鎏金牌匾,阳光刺目有一瞬睁不开眼。我伫在宫门外凝神许久,似要下很大的决心。
进去,终归是要面对的。让我去澄清一切,收回之前说的种种谣言,用忏悔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如果还可以……
“参见苏贵妃。”门口的内侍见了我俯身行礼。
我让他们起来并嘱咐道:“去通传一下,本宫想见王后娘娘。”
“娘娘……”那内侍露出为难的神色,“现在进去不得……”
“为何?”
“大王……大王正在里面……”
我心一紧,觉得大事不妙,愤然绕过他闯了进去。
“王后,孤再说一次,”殿外的我一眼就看到帝辛异常阴沉的脸色,“把郊儿交给孤!”
姜后垂首,充耳不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王。”几十个侍卫从四面八方出来,跪在帝辛面前,“属下皆已搜查,东宫内未能发现太子。”
“帝辛哥哥,”我刚好赶到他身后,“你在找太子?”
他侧过脸点了头:“上回巫祝做法一事孤怎么想都觉得奇怪,我们任意一个正常人的血都不可能点燃圣火,之后又有不知何方神圣救了郊儿,这些事没有人能给个准确说法。”
“所以这只能证明太子有神灵庇佑,大王是伤害不得的。”我顺着他的话说出的却是另一番意味。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他疑惑地转过来,“你说的是郊儿被邪灵附体,要孤当机立断消除妖祸。”
“妲己之前说过什么,为何要那么说,妲己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和帝辛哥哥解释清楚。”我有太多的难言之隐,不知从何说起,我更加明白若我将事实全盘托出,必将会掀起更大的波澜,“只希望帝辛哥哥收回成命放过太子。”
“你又在耍什么花样!”姜后呵斥一声,厌恶地斜视我,“你别再惺惺作态了,先前妖言惑众想把我们母子逼上绝路,如今又会那么好心求大王放过郊儿?你可真会演戏!”
我不做辩驳,我懂她心里的恨,她却不懂我前后态度判若两人是真的有我的苦衷。
我心情凝重万分艰难地开口:“帝辛哥哥,妲己在这件事上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妲己不求帝辛哥哥和王后娘娘可以原谅我,但是我是真的不想一错再错,先请帝辛哥哥放下对太子的猜疑,妲己自会给帝辛哥哥一个交代。”
“如果他有神灵庇佑,孤不能违逆天意杀死自己的儿子,但是作为一个国君,孤也不能放任亲生儿子沦为别人争权夺势的工具!”
我诧异地愣住:“帝辛哥哥这话什么意思!”
“你知道姜桓楚此刻正在谋划什么吗?”他下意识睥睨了姜后一眼,“他仗着自己的女儿为孤生下了太子郊,就野心勃勃打起拥立新帝的主意,倘若孤的王冠被夺,而扣在一个刚满月的娃娃头上,他想控制朝野就易如反掌了!”
我惊心不已:“帝辛哥哥说东伯侯想造反?”
“不可能的!”姜后断然否认,“请大王相信家父的一片丹心,家父身为臣子一向克己奉公谨守本分,绝不会对大王的王位有任何邪念,大王不要听信奸人谗言而将家父的赤胆忠心弃作尘土!”
“孤清楚地记得当年先王立嫡,第一个站出来拥立微子启的就是你父亲姜桓楚!”帝辛愤怒地指着她,“孤成了太子,东伯侯又花了多少心思才说服父王将你立为太子妃,他正是想安插自己人在孤身边然后一步一步实现他的目的!”
“原来说到底,大王从一开始就不满臣妾做这个王后……”她笑了,一如她过往的端庄,只是渗出一抹心寒之色,伸手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后冠,颤抖地捧在手上,“这凤冠臣妾不要了,就留给大王认为配得上它的能人!”
说着她狠狠摔了凤冠,“哐”地砸在我的脚旁,她指的……是我。
“王后,你成何体统!”帝辛对她这样的举动勃然大怒,“凤冠是父王所赐历代相传,是你想摔就摔的吗!”
“大王不是早就有意要立这个妖孽为后了吗……那就给她好了……”她不后悔自己做的,却泪雨如注,“臣妾不要做王后了……臣妾只想要自己的儿子……”
“孤不想伤害郊儿,孤只是想镇住他不让他体内的妖邪出来祸害江山!”
“大王想关他多久……三年,五年,还是一辈子!”姜后苦笑着摇头,“郊儿才刚从臣妾腹中来到人世,大王就想让他从此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吗!”
“孤不想和你吵!”帝辛别着手浓眉深蹙,“命你立刻将郊儿交出来!”
“臣妾就是死,也绝不再让郊儿落到他心狠的父王手里!”姜后从未有过的倔强,这也是她第一次忤逆帝辛的意思。
我默默蹲下拾起了地上的凤冠,在众人不解的目光里走向姜后。
“娘娘,妲己没有想过要抢你的后位。”我捧着凤冠诚心诚意双手奉还,“这个你拿回去……”
“你别过来!”她本能地后退,对我避之不及。
“娘娘你相信我,妲己不会害你……”
我急着上前解释,却见她飞快从袖中抽出把锃亮的匕首,我震惊地看她挥着匕首划过我的眼前。
“妲己小心!”
一瞬的白光,若不是我被帝辛及时拽到身后,那尖锐的刀锋一定从我的咽喉撕扯而过。
我惊心于姜后会有这么过激的反应,她居然备了刀?!她想杀我?!
“王后娘娘!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弄伤了自己……”我一边慌乱劝着,一边犹豫是不是应该变个法术把她手里的匕首打落,可是这样会很容易暴露我自己……
“虚情假意!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乖乖告诉你郊儿的下落!”姜后举刀抵住自己的脖子,“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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