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何必发这么大火呢?”和她相比,我的冷静异乎寻常,“妲己迷惑谁了?你看到了?”
“陛下拖到现在不杀你已经够慈悲了,还对你这么客气?!一定是你给他灌**汤了!”
“就算是我有**汤,那也得武王陛下心甘情愿肯喝啊。”我不怕与她针锋相对,她越是愤怒,在我眼里就越发可笑。
“我警告你苏妲己!”她彻底爆发了,声嘶力竭地叫嚣,“你休想勾。引我夫君!”
“如果你的夫君心里有你,你就用不着提心吊胆怕我勾。引他。”我收了笑容冷漠相迎,“你在这里毫无风度地大呼小叫丢的是你自己的面子,更是你大周的面子,换句话说,你在给姬发丢脸。”
“你凭什么直呼他的名字!”
“凭什么?凭我敢肯定我这么叫他他不会介意。”我用眼神揪住她眼里的慌乱,“他在夫人面前提起我的时候是不是也直接唤我妲己呢?”
“你……”她无言以对,因为我说出了实情。
“你很嫉妒吗?因为我们的心如此亲密,我在他心里的地位你永远都比不上!”
“你闭嘴!”她忍无可忍地喝叱我,“你在炫耀什么!有什么好得意的!就算他心里有你他也不可能娶你,你别痴心妄想了!”
“不要总是把你的嫉恨写在脸上,没有男人愿意看的。”她真是让我感到无药可救,“说到城府和心计,你真该和邑姜好好学学!”
“你算什么!我还轮不到你教训!”她失控地冲上来重重一掌劈在琴弦上发出“咚”的巨响,“我让你用这些靡靡之音迷惑陛下!”
“住手!”我知道她是在将她的一腔怨恨发泄在琴上,再不能无动于衷,伸手挡着她的发疯,“别碰我的琴!”
她哪里肯停,拉扯中我的衣袖被她拽起,露出了手臂,她顿时怔住了。
“这刺青……”她盯着我的手腕目瞪口呆。
我迅势握住藏起,不让她再看。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刺青!”呆滞的神情,目光不安地颤抖,“来西岐的路上经过那片树林……救我和太子的人手腕上也有……难道救我们的人就是你吗!”
“子黎你刚说什么!”
姬发的出现我们始料未及,我和子黎皆是惊怔。
他眼神凛冽地注视我,却是在问子黎:“你说的什么刺青什么救你们的人!”
他都听到了?是碰巧赶到还是已经在外偷听许久?我忐忑地揣测着,心神大乱。
“陛下……”子黎吞吞吐吐难以启齿,“你怎么会……”
“我问你什么你只管回答!”
“她……她的右手腕……有一块刺青……”子黎慌张地说着,语不成句,“救我和太子的白衣女子在同样的地方也有这种刺青,我见过……”
姬发的视线始终未离开过我,那种势要穿透我灵魂的眼神使我畏惧。
他猝不及防拽去我的右手,握得我生疼。死死瞪着我的手腕:“这刺青什么时候有的?以前我怎么没看到过?”
我愤然甩开他的手,不胜讽刺:“真好笑,我身体上有什么没什么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难道你看到过?”
“呃……”他语塞,一阵尴尬。
气氛顿时被冻结,子黎也是一脸迷茫地望着姬发,仿佛在等着他对我的话给予解释。
我不是故意要给他难堪,是我不想和他们纠缠不清,我心里好乱,乱透了!
“王兄你看!这是长王兄的琴!”
我惊愕地抬头看到姬发身后的少年,眸若星辰,模样虽略显青涩,但仍遮不住与生俱来的俊逸,朗如晓月清风。
我不曾见过他,不过听这称呼似乎是姬发的弟弟?
他认出了伯邑考的琴,并垂首朝琴弦缓缓伸去了手指:“可是怎么会有六根弦……啊――”
他失声痛呼,因为第六弦上的灵力排斥除我之外的生人,他想碰触,自然被灵力割破了手指。
“我的琴你们是不可以碰的。”
我对上他错愕的双眼,沉静而言。
“你没事?”姬发上前关切地望了他流血的手指一眼,立即转过脸问我,“子黎说的你怎么解释?”
刚刚被他弟弟转移话题却又回到了原点。
“我不知道……”
“哪你总可以告诉我这刺青是怎么来的!”
“陛下在什么地方!”
我正要思索怎么应付他,忽然听到黄飞虎高呼,不一会就十万火急地进来了。
“陛下,前线告急!”黄飞虎不由分说跪地呈报,“殷商连夜调来了一支新兵,作战手法甚为诡异,姜丞相疑为妖邪作祟,暂时还想不到应对的计策。”
姬发面色有怔:“新兵?妖邪?”
“这些商兵战斗力极强,更奇怪的是他们居然不死不灭,这种情况前所未有!”黄飞虎的话震惊全场,“我军殊死抵抗,实在无力招架以致节节败退……”
“是火狐……”我轻声自语,心想绯彤昔日诅咒真的应验了,一定是她召唤来了火狐军的亡灵。
“连相父都束手无策吗!”
“陛下,情势迫在眉睫必须尽快想办法!”
“若我军同殷商顽战到底必定会死伤惨重,可是我们又无路可退……”姬发蹙眉,忧心如焚,“难道就没有办法阻止他们吗……”
“陛下别忘了,我们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顺着他的指示,姬发的目光落到了我身上。
与他对望的一瞬,我的心明显慌了。他也不好过,因为我们彼此了然,他们这是要打我的主意。
………………………………
彷 徨(二)
夜深人静,当一切复归平息,我失神望着不安摇曳的烛火,忽明忽暗。
军情有变,他自然是要召集群臣出谋划策。
枯坐,忘记了时间。他的身影再次出现,悄然无声。
我平静地看过去,目光交会。商量好了?他这是来告诉我结果的?
他却不说一个字,心中似藏着无尽心事地走到我身旁坐下。余光里他的侧脸沉寂里染了忧郁,我想我明白了,他即将要做的。
他奇怪我什么都不问,而是陪他坐了许久。
“你别怪我。”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只是给自己一抹苦笑,拨起了指下的琴弦。
“这是邑考哥哥临终前教我的曲子,他说当我心烦意乱迷惘无解的时候就弹它,它有宁心静神安抚忧愁的作用。”我悠然垂着双眸,心无波澜,“我弹给你听,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他凝神望我,眼中万语千言化作柔情脉脉,我终不敢看他,我怕只是一眼,就会忍不住潸然泪下。
“什么时候动身?”我低语,弦声不绝。
“明天。”
有一瞬的怔愣,瞬息又恢复如常:“很快了。”
他无味地点头,低头数起心事。
“你应该很庆幸没杀我,而将我留到现在。”我自嘲地扬起嘴角,“如今总算等到了发挥我价值的一天,你可以利用我换回你们想要的。”
“其实我们也是孤注一掷,赌你在帝辛心里重不重要。”他仿佛是在向我解释他的无可奈何,“我个人并不看好这个办法,可是终究是多数人赞同,权宜之下我也只能答应这么做了。”
“你们拿我做交换,究竟想从帝辛那里换来什么?”我对他说的并不感兴趣,“我想知道,我在你们眼里究竟值怎样一个数?”
“我们想与商军休战数月,尽可能换得充足的时间寻求破敌良策。”
“原来仗还是要打的,只不过是缓兵之计。”不知不觉,笑里隐隐渗出苦涩,“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我根本不能为你们换来任何东西?”
“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我是怕你们费尽心思到头来不过是空欢喜一场罢了。”我敛眉笑了,云淡风轻,“我被你们抓来西岐这么久,那远在朝歌的天子并没有关心过我的死活,反而挥军愈战愈勇,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你想说他不在乎你了?”
“无所谓了。”我收了最后的尾音,终于抬起头,讽刺的我居然还能笑着看他,“像我这种过了今天就不知道明天的人,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至于你们想如何处置我,是杀是放,是留还是送还给帝辛,对我而言都无关痛痒,你决定。”
我佩服自己的演技,可以将自己的心思藏得如此滴水不漏。表面上假装的漠然,可是心里却隐隐作痛。其实我关心的不是帝辛是否还在乎我,而是你有没有曾经自私地想过要留下我……
“明日我会亲自送你去的。”
他面无表情说出的句子,我暗暗揣度,他会不会是担心我在被送往前线的路途中遇到不测?又或者不放心我落到姜子牙手中,他不在,怕他的相父会擅自对我做什么?
我暂且如是安慰自己,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自欺欺人了。
“为什么会有六根琴弦?”他不知是想转移话题还是真的好奇,一时忘了我的忠告径自去碰弦。
我看到他的手指触及琴弦却安然无恙,心中豁然舒了口气,是他走运,还是我的灵力终究战胜不了自己的心,不忍伤害他?
“这根弦好特别,不像是一般的弦线做的。”他拈着琴弦自言自语。
“是头发。”
“头发?”他愕然,“谁的头发?”
“漓澈的头发。”
我深深凝视他,明明知道我这么说会让他敏感到发狂,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口。
他的脸色顿时阴沉,目光不再如之前那般柔和:“你和漓澈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会不知道?”
“我……我一直以为你是转世后的漓澈,可是现在我愈发觉得不是……”他愤怒,他抓狂,痛苦无法言喻,“她在冥冥之中救过我,救过子黎和太子……诵儿说的时候我就怀疑了,可他是小孩子,若他的话不足为信,那么子黎呢?所有的迹象都在表明做这些事的只有漓澈!”
“漓澈还活着,她没有轮回。”我没有做出任何安慰的举动,静态安然,“她以为自己轮回了,可是没有。因为她是狐,上天最后依然不给她做人的机会……她只有孤零零地游荡在人间,寻寻觅觅……”
他震惊的神色是没法用言语形容的,恍惚而木讷。
“我猜你一定很想知道这刺青中的玄机。”我抬起玉臂平淡望一眼手腕的狐纹,像个旁观者若无其事地说着别人的故事,眼中隐忍着泪水,“你很快就可以再见到漓澈了,不过那个时候,她可能……就快要死了……”
他说不出话,眉心不觉微蹙,万种心疼。
“在这根弦上不仅有漓澈的头发,还有邑考哥哥的心。”我握着他的手指轻抚银弦,却感到自己的手在颤抖,“邑考哥哥说,他和你都有玲珑心。他要将玲珑心送给漓澈,好让她能找到天璇,和他永生永世地在一起……”
“大哥是因为这样才死的?”他声音里有丝哽咽。
“姬发,无论相不相信我,我只说一次……”我满眼哀伤地望着他的侧脸,“我没有害死你哥哥……”
他眸色深沉,对上我的视线,牵了几许动容。
“我要你知道,为了你,漓澈什么都愿意做。”我终忍住了眼泪,直到此刻给他的依旧是笑,宛如破碎的涟漪,“如果你想成就雄图霸业,我帮你。”
………………………………
彷 徨(三)
清晨,东方天际铺了绚烂的朝霞,衬着初生的红日,晕染开血一样的华丽。
我在车中,他在车外,执着车帘与我无语相望。
看来我们都没有说话的准备,他移开了手指,任帘幔缓缓滑落,由上而下渐渐遮住了他的身影。
光线暗下来,我垂落眼眸,温热的,依稀有泪水不安分地想要落下。终是强迫自己轻扬了嘴角,其实你不必亲自送我的,那样我可以走得坚决,了无牵挂。
因为要去前线需先绕过岐山,崎岖的山路随处散落着碎石,磕磕绊绊,走得很是颠簸。
也不记得是绕了多少个弯了,麻木得只剩下东摇西晃的知觉。
骤然一阵马嘶长啸,正是前方拉车那匹,不知是否受了惊吓,变得焦躁不安。
我乘坐的马车亦被牵带着产生剧烈的晃动,我大惊失色,想扶住车壁可还是抑制不住前倾后仰地站不住脚。
混乱很快传至领军的姬发耳中,透过因摇晃而翻卷开的车帘,我看到他急促调转马头向我飞驰而来。
“妲己!”
他在唤我,我听到了,可是我来不及回答他,这匹发疯的野马拖着车一路横冲直撞,任何人都拦不住。我惊心地看到这条山路并不是很宽阔,转眼就逼近了悬崖。
脸上脱了色,我必须尽快离开马车。可当我摇摇欲坠几番折腾终于走出了车棚,车轮却不幸撞上路中一块巨石,轮子顿时断裂脱离了车身。
缺了一只脚的马车更欲倾翻,我失声尖叫着跌坐了下去。
“妲己!”姬发马不停蹄地追赶着我,声嘶力竭地叫喊,“快把手给我!”
慌乱里我伸出手,向着他手的方向够去。只一瞬他就可以握住我了,天意就那么一瞬之差,他赶到了崖边,我却被马车拖带着翻下了悬崖。
我再听不到任何声音了,最后留在我模糊视线里的是错过我手的姬发震惊而呆滞的表情。
渐渐地看不到他了,我知道自己在急速下坠,绝望地,我闭了双眼。
山间的风呼啸在耳畔,我等着落地粉身碎骨的一刻。
一双手臂猝不及防地环住我的腰肢,我惊愕睁开眼,居然看到姬发的脸。
“陛下!”
崖上惊呼连连震耳欲聋,我这才意识到姬发他竟然……他竟然在我坠崖的后一秒也纵身跃下,众人来不及制止。
凝眸相望,眼泪飞出了眼角,他唇边却带着笑。
天边飞来的一朵云从空中接住了我们,下坠速度变缓,逐渐成了悠悠然飘落。
是我用灵力召唤来的浮云,如果落崖的只有我一人,他没有跟着跳下,我还会不施法救自己,我不知道……
这山谷真是深不见底,他在上我在下,如是飘了好久才总算落地。
他的兵将早已远在九霄云外了,啼笑皆非的是,我们都活着。
“你疯了吗……”我深深望着上方他的双眼,泪语凝噎,“为什么跳下来……难道不怕摔死……”
他依旧抱着我,绽出一朵戏谑的笑:“我怎么能看你摔下去?你可是我们的筹码,你死了我们拿什么和帝辛交换?”
我神情僵硬,心头一阵怒火负气推开了他,径自爬起来就走,不想再看到他。
“你生气了?”
他这是明知故问,我加快了步伐走得更为坚决。
“我那都是开玩笑的!”
他这一声定住了我的脚步,我怅然失神。
“跳下来的时候我脑中一片空白,只是看到你掉下去了我就跳了,没有想过其他的。”他轻声走上来在我耳边说着,“如果我们一起就这么死了,应该也很好。”
心弦恍然被触碰,愈发颤抖。我垂眸离开他身边,没说一句话。
“真想不通那匹马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受惊……”他跟上来,在我身后自言自语,“难道这种噩兆是上天阻止我将你还给帝辛?”
我怔了怔,装作若无其事:“也许这不是上天的意思,而是人为呢?”
“谁会这么做!”
“不管是谁,动机只有两种。”我有意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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