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为什么我的眼睛是紫色的,为什么我的狐族总是要受到火狐的骚扰。”说着便黯然伤神,“不过现在我都知道了,或者已经没有知道的必要了……”
“除此以外呢?”
“我还问过……”我下意识抬眼看向他,“我以后的‘他’会是什么样子,他会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只是没想到,他会是个神仙……”
说这些的时候脸上不乏羞色,那样的年纪,少女怀春,不仅仅是人间的女子才会……
他自嘲地干笑:“真扫兴为什么我会没听到?”
“听到了又如何?”我难过地转过脸,“听到了你会不会下凡来找我?会不会保护我的狐族不让它被火狐覆灭……”
“对不起……”他很真诚地向我忏悔,一如前世的天璇,曾对放任雪狐惨遭灭绝深感懊悔而自责。
“你不用道歉的,其实我更应该感激你。”当一切都变得和风声一样苍白,我选择释怀,“如果没有你的一丝善念,我根本活不到现在。”
他欲言又止,也许想不到该说什么了。
“你看,是玑墨。”
我唤他看水幕,那里投映的正是玑墨落凡在轮回崖的情景。额上的文星已经被摘去了,他最后抱了怀里的雪狐,与天璇挥别,从跳下悬崖的一刻开始,所有有关仙界和天神的过往皆成了云烟。
“是他告诉我修炼千年就可以去仙界找你,他是为了保住我,为了我不受仙界惩罚才替我背了罪名,其实擅闯天书阁的是我……”我哽咽不成声,为我的前世认错,“邑考哥哥出事的那晚,他就已经告诉我他是玑墨了……他那么聪明的人,却重蹈覆辙犯下和上辈子一样的错误!只是为了救我,他不惜再死一次……我欠他的,我想我永远都还不清了……”
“虽然我还不清楚究竟大哥是怎么死的,但从现在开始,只要你说你没害过他,我就相信你。”他将我转去面对他,眼神里透露了坚决,“因为我相信一个十恶不赦真的坏到无药可救的女人,大哥是不会救她的,更不会舍身献出自己的心。”
泪水湿了睫毛,我胆怯地低着头不敢看他。
后来的画面是我不曾见过的,天璇私下召唤狼族圣君密谋灭火狐族一事。因为天狼亦司天狼星,是天璇掌管的星宿之一,天璇召见他合情合理。他授予天狼仙法神器,要他务必诛灭火狐焰煌。
天璇也因为徇私枉法受到神主严惩,如昔日的玑墨,摘星贬凡,落入人间尝尽疾苦。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一直想问的,终于可以问了,“你不是要我忘记仇恨静心修炼,等着和你重逢的么?为何你自己却妄动杀念……”
“因为我怕女娲娘娘借焰煌的手拆散我们。”他温柔地替我擦去了眼泪,“涂山神圈被破,火狐闯入涂山欲对你不轨,都是因为有女娲娘娘在后暗助,幸好师父及时相救,将你带去安全的地方……”
他话语刚落,水幕上便浮现了千年以后我在涂山巧遇妲己,她被绯彤错手杀死,而后就是我在妲己墓前听夏神一番开导,由他指引我轮回。
我们都以为一切可以如此顺利,可是当入口近在咫尺,轮回之门却突然关上了,隧道的旋风很快就将我打地魂不附体。是夏神在我就快要魂飞魄散的时候收住了我的狐魄,将它强行送入妲己的躯壳里
这就是为什么,我的狐魄不可以长久地脱离肉身,因为出了妲己身体的漓澈,其实只是一缕幽魂……
“现在我明白了,原来我所爱的妲己从头到尾都是漓澈。”他平静的脸上泛出一丝笑意,“我就不用再为自己爱了妲己是否就是背叛漓澈而抓狂了。”
我想给他些许笑容作为回应,怎奈我牵不起沉重的嘴角。
终于到今生了。上演着妲己和姬发的相识,相知,相爱,相离……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姬发环顾着被妲己收拾得焕然一新的茅屋,笑呵呵地抱住她,“从今往后呢,你是我的娘子,你就要为我这个相公洗衣做饭。”
“原来你千辛万苦把我从王宫带出来就是要给你洗衣做饭服侍你的?”
“你不愿意?”
妲己瘪着嘴睨视他:“你想得美!”
“好啦妲己!”他立马换了副讨好的表情,“我也会照顾你啦!”
这一番甜蜜的打情骂俏仿佛成了别人的故事,再与我们无关。
“傻瓜,这叫结发。俗话不是常说,夫妻结发就会恩爱两不移,相许一世,是信义,是恩情,也是爱……结发为夫妻,白首不相离……”
我不由握紧了手,想止住心里的颤抖。
不久之后,他离妲己而去,我看到他怀里拥着别人,虽然已经过去这么久,我还是介意,心痛如刀割。
“那晚有人在我的饭菜里做了手脚,我神志不清,把邑姜错当成你,酿下大错……”
他的解释没有让我好过多少,悲伤的情绪更浓了。
“迟来这么多年的解释……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知道快控制不住自己,所以我立即推开了他,我想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将自己暂时地遗忘。
………………………………
凤 鸣(四)
他没有追我而来,好,就让我一个人,再苦再痛都是我一个人,就不用怕哭花了脸被他看到了。
我不晓得自己究竟跑了多远,直到筋疲力尽双腿再没了力气,我颓败地蹲在了地上,由最初的掩面低泣到后来的放声大哭。
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为什么要这样……
天各一方,形同陌路,再到后来由爱生恨势成仇敌,我们就这样被上苍玩弄于股掌。我们只是想简简单单地爱一场,只我们两个,不关乎任何人,上天为什么要如此捉弄我们……
当烟云散却所有的误会都解开了,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坦荡和开阔,反而愈发沉重?
他说若一切重新开始他仍不会放弃我,我懂了……他没有忘记我,虽然曾经有恨,对我恨之入骨,可对漓澈的那份爱还是完整地保留着。在感情中我们都是自负的人,以为自己很强大,却又都负于感情。
痴,前生痴,今生痴,何处才是尽头?曾经的我们以为一牵手就可以够到幸福,而如今,那两个字对于我们,却鞭长莫及。
蓦地一只手覆在了我的背上,我移开了捂在脸上的双手,它们已被泪水湿透,风吹过有隐隐的干涩。
“你为我做这么多,难道没有后悔过?”他沉下,双臂拥我入怀,环住我颤抖的身体。
“我只知道,我无法违背自己的心,它若要去想你,我就算是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也挥不去你的样子你的声音……后悔,如果我知道后悔,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他动情抱紧了我,贴着我的侧脸呢喃:“妲己,我不想再放手了……”
眼泪倏地落下,流过嘴角晕染开一抹苦涩的笑:“姬发,你说我们像不像他们?”
“谁?”
“妺喜,夏桀,成汤……”
他怔住了,呆若木鸡:“你说什么?谁是妺喜谁又是成汤!”
“我们仿佛在重复他们的轨迹,是不是很可笑……”我强颜欢笑的表情一定很难看,“我被天下人唾骂,我魅惑国君,在他们眼里我就是第二个妺喜,我应该被碎尸万段……而你,你会带着你的周族推翻帝辛的殷商,改朝换代,建立一个更强大的国家……”
“你想说我会像成汤那样亲手处决了你?”
“难道你不会吗?”
他摇头,我却从他眼里看到一丝恐惧:“妲己,我不能……”
“可是如果你的臣民都要求你这么做,你已经留不下我,由不得你能或不能。”我平静地望着他,眼里的泪连绵不绝,“你会怎么做?”
他陷入深深的迷惘,天下和我,多难做的选择。
树林里忽然有了响动,姬发敏捷拥着我躲入深处隐藏。
“大王有令,无论娘娘是否活着都要找到!”
一群人骑马经过,马踏飞尘,铮铮哒哒。
“是殷商的人……”姬发讶异,沉着嗓子暗语,“他们居然都找到这了……”
“他们是来找我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容易平息。
“我不会让你被他们找到的!”他坚决如铁地拉住我的手,“焰煌他前世就缠着你不放,今生还阴魂不散!”
他都知道了,从水幕幻境里认出了帝辛就是转世的焰煌。
“一直都是我们几个在纠缠,你、我,帝辛还有绯彤……”
“绯彤就是那个诱杀天狼的火狐余孽?”
“是,她在千年前逃过一劫,如今换了重身份变成帝辛的宠妃胡喜媚。”
“那我就更不能让你回去了!”他眼神变得异常恐慌,“你在王宫里过着怎样水深火热的生活?那两只火狐蛇鼠一窝,随时都可能要你的命!”
“我被你们抓来西岐之前就是这样过来的啊。”我扬着嘴角笑得不胜轻松,“我早就习惯了,只是我们落崖数日商周两方一定全乱套了……”
“希望相父带领的周军可以撑住……”
“你在为你的族人担心?”
他落下目光看我,无言以复。
“姬发,你的手,天生就是做大事的。如果你功成名就,你一定会是一代贤君,深受臣民爱戴。”我动容地牵住他一只手,“虽然它曾经握过我的手,可是放了终究是放了,我们已经回不到当初,也无路可退……”
“难道我在你和大周之间注定只能选一个……”
“我原本还执着着要苍天给我一个交代,我想知道我走完这最后的一程到底会给我什么样的归宿。可是自从看过妺喜他们的故事,我好像恍然间大彻大悟,把什么都看开了。”我深情执着他的手放在我流泪的脸旁,“好温暖,我是真的好想珍惜这一刻,直到地老天荒……”
他倏地抱住我,紧紧抱着不留空隙:“妲己,我放不下你!你别回朝歌,哪里都别去!留在这里等我,我打完了天下就功成身退回来找你,然后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我笑着将泪洒在他的肩头:“有你这句话我还奢求什么……这就足够了……”
“我是认真的!”
“我明白……”我含笑点头,“可是我也说过我会帮你成就霸业的,若想破火狐军,就试试我的办法。”
我凑到到他耳边一阵耳语,他听完彻底怔愣了。
“记住了吗?”我要他看着我的眼睛给我肯定的答案。
他面色凝重,万分艰难地点了头。
“好。”我如释重负,终可以欣慰而笑,“回周族……”
“你要去哪里!”他紧张地拉住我,预感到了什么。
“你们大周想战胜殷商那两只狐妖,就必须有个与他们不相上下同等身份的人在宫里照应着,那个人就是我!”我顷刻变得冷漠,甩掉他的手,毅然跑开。
他想拉拽,想呼喊,可是却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因为我封了他的穴,半个时辰后自动解开。他需要保持安静待在这里不被商军发现。
我一路奔跑,逼自己不回头望他。这一次是我决然选择离开你,因为我要帮你。
我寻着那些商兵的方向,发现他们在前方与另一支会合了,带头的居然是……
帝辛……
他亲自来找我?
“妲己!孤来救你了!”一定是兵将搜索无果才会让他发疯地歇斯底里,“孤知道你还活着!你在哪里!一定要让孤找到你!”
山里响彻他的回声,他不知疲倦,直到叫哑了嗓子。
“大王,臣妾在这里……”
我佯装重伤卧在地上,做出奄奄一息的模样,还不忘施法将身上弄得血迹斑斑。
他闻声飞奔而来,顿时激动得说不出话。
顾不得犹豫,当即抱我上马,而他坐在我身后环着我,一声令下御马启程。
我在帝辛怀里,迎着呼啸的风声,终于回过头望着渐行渐远的树林,我已经看不到他了。
姬发,愿你早日凯旋,我在朝歌等你。
………………………………
血 滟(一)
“这个你收好,如果谈判成功就不必,若是失败,陛下有意将苏贵妃带回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深夜,朝歌王宫。
“呵呵……”绯彤食指轻轻抹匀眼角的胭脂,“她真是这么说的?”
“回禀胡贵妃,千真万确。”刚从西岐赶回的内线将事情始末一五一十呈奏。
“看来想除掉苏妲己的还不只我一个呢!”绯彤盛放一朵妩媚的笑,喜不自胜,“真是人不可貌相,外表贤良淑德的人内心也会这么邪恶。”
“贵妃娘娘,小的拿不定主意,娘娘看这事……”
“人家也算是你半个主子了,主子的话怎能不听呢?”绯彤悠然起身步态闲适地走下台阶,“她和我虽然道不同,但我们所针对的却是同一人,也算殊途同归了。”
侍卒垂首恭敬听着主人的安排。
“你就照她说的,将她给你的药用在该用的地方,只不过……”绯彤有意斜着眼角透出噬魂的冷艳,“本宫要你把药用在谈判之前,而不是之后。”
翌日赴宴,因为西岐战场传来捷报,商军打了开战以来最大一场胜仗。
“这次我师大捷,喜媚功不可没。”帝辛坐拥美人开怀畅饮,“不但杀得周族乱军屁滚尿流抱头鼠窜,更是逼得周军主动请停,提出愿意用妲己换得休战数月整饬军队休养生息。”
绯彤娇媚地为帝辛斟酒,故意泛着酸味:“大王最开心的当然还是妲己姐姐可以回来了。”
“欸,妲己若能安然回宫,孤岂会忘了你的功劳?”喜上眉梢的帝辛乘着酒意邪笑地挑着她的下巴,“孤会重重赏你,你要什么孤都给你。”
“是么?”绯彤不胜魅惑地拿眼神挑衅,“那如果臣妾想要后位呢”
“你想做王后?”帝辛眉间掠过一丝犹疑。
“大王不乐意?”绯彤撅着嘴万分委屈,“大王刚说过的话就要反悔了……”
帝辛连忙哄劝:“当然不会,只是眼下两兵交战,立后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啊。”
绯彤脸上带笑,心里却已经将妲己咒骂得体无完肤。回来?只怕魂都回不来了!
“大王!殷破败将军求见!”
帝辛急忙召入:“殷将军,是不是周军已经将人带过来了?”
“大王,传闻周军带着苏贵妃赶赴前线,途径岐山时娘娘乘坐的马车不慎摔下悬崖……”
“摔下悬崖?!”帝辛猛地推开了怀中的绯彤惊怔地坐起,“那妲己人呢!”
“娘娘……娘娘随马车一同落下悬崖,生死未卜。不过岐山那里是万丈深渊,恐怕娘娘生还希望渺茫……”
“妲己……”
原本暴跳如雷的帝辛顷刻瘫了,泄尽了底气。
绯彤暗暗窃喜,内线果然听话,喂马服下五石散,使其狂躁不安,再拉弓弦促使它心神涣散,终使其失心发狂冲下悬崖。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
“周军是怎么照看的人!怎么会让姐姐落崖!”绯彤装模作样悲愤地痛骂,“大王,我看他们是故意的!既然他们没诚意交换,我们就挥军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替妲己姐姐报仇!”
“不会的……”帝辛好像完全没听到她说的,失魂落魄地摇头,“妲己不会死的……一定是你谎报军情!”
“大王,这是刚传出的消息,北伯侯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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