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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宫湦是不常将大臣带进内廷来议事的，虢石父却是个例外。虢石父一向是看准了机会讨好姬宫湦，所以这两年官才会越做越大，因为他最擅长的就是投其所好，所以总能讨得姬宫湦的欢心。眼下虢石父是将目光瞄到我身上了，只要她认为是对我有利的做法，提供给姬宫湦都能得到赏识，更可笑的是姬宫湦一直想看我笑，虢石父就成了为他出谋划策让我笑的“谋臣”。听闻姬宫湦打破常理封我做昭华夫人也是虢石父的点子，不过他失算了，姬宫湦对我异乎寻常的宠非但没有换回我一笑，反而为后宫制造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他会反思，我为什么不笑？是因为我的位置坐得不够高？那就给我个王后当当？他是不是百分百料定了我会在封后大典上对姬宫湦露出我最妩媚的一笑？我对姬宫湦的决定没有表示异议，这个时候我有任何拒绝的意思反而显得我做作和矫情，我会一脸淡然地等着看虢石父希望落空时的窘态！
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对这样荒唐的甚至带有侮辱性质的决议，伯服竟然也心甘情愿地答应了，他愿意称一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女子叫“母后”？
后来我渐渐明白了，他不是没有好处的，他终可以如愿以偿地当上他梦寐已久的太子了，那才是他的目的！
封后的仪式即为隆重，文武百官皆入殿朝拜。姬宫湦在广场上的祭坛亲自为我带上后冠，纯金的凤饰头冠垂下万千流苏，每一缕流苏上都悬坠了栩栩如生的金质桃花，看得出是姬宫湦特意为我挑的样式打造的，不得不说他很有心。
紫燕告诉我大典的场面和阵势是空前的，不知道要比前王后的华丽多少倍。
伯服是在同一天被册立为太子，他带着青苾向我敬酒的时候，我看到青苾的肚子大了不少，余光下意识地瞥了眼身旁的姬宫湦，他看青苾的眼神真让我心生反感。
“儿臣参见母后！”伯服这一声叫得响亮，仿佛是有意向姬宫湦表现他归顺于我的决心。
表面我还是镇定自若地受了伯服他们的酒礼，饮青苾呈上的那一杯，我与她对视间腹语暗送，你应该高兴了，你终于当上太子妃了不是么？
虽然你身边那个被称作太子的人不是宜臼。
至于伯服，我和他成了名义上的母子，倒也让我松了不少口气，毕竟以我和他现在各自的位分，有那么多伦理纲常约束着，他总不会还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我想去看看申后，她此时一定快疯了，因为她遭遇了史上最残酷的背叛。
离冷宫还有些距离就听到申后哭号的声音：“你们这群忘恩负义吃里爬外的东西！都给本宫滚！”
走进去才知道原来是冲着青苾说的，看来申后怒气不小。
“娘娘……”青苾试着上去安抚她，“您听青苾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申后一口喝住了她，愤愤怒骂道，“伯服为了当太子连亲娘都不认了！你们……你们还有良心么……你们还算是人？”
“王子伯服升为太子，做母亲应该感到荣耀才对！”我循声而至，出现在她们面前，“申王后错怪殿下和储妃了。”
“你……”申后看到我是一脸咬牙切齿的恨意，“不要脸的狐狸精！大王让你做王后简直是瞎了眼！我大周迟早毁在你手上！”
“放肆！”紫燕石破天惊地压下了申后名存实亡的威严，“请娘娘尊称昔日的昭华夫人一声‘王后娘娘’，对当朝王后如此出言不逊该当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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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 城（二）
春光乍好，水波潋滟映出湛蓝的晴空万里。寒冬已逝，桃花不必再隐去自己的身影，闭月羞花是她的美貌，却不是她的性格，她要在这和煦暖春了绽放出她最娇人的姹紫嫣红。
亭台院落，芳菲尽览，属桃花的倩影分外妖娆，沐春迎风，争奇斗艳，尽显她阅尽人间春色的妩媚。
桃花树下，浅青袍服的清雅男子轻手折弯了一截桃枝，阳光下他俊美的面容中透出冷傲，沉静内敛，如同晓月清风。鬓角发丝乌黑，一双秀目如月夜寒江。那朵被拈在他修长指尖的桃花，孱弱的粉色花瓣，嫩蕊黄里微微泛白，更衬得他俊逸若仙，风华绝代。
浅浅一嗅寻觅花中芬芳，顷刻间时光逆流，回忆暗涌，双眸波光流丽含了泪花，紧紧闭了眼，睫如扇翅的蝴蝶，不堪悲伤的纠缠，有谁知道那双瑰丽宝珠般的眼在静静枯萎，虽然它曾经澄澈清冽，如炎夏烈日下仅存的一脉幽泉，此刻视线却被隐忍的泪模糊一片。
春日，桃花又开了，你是不是也在与我共赏，静思桃花间流转的春意？
不觉和你分别都这么些许岁月了，不知你是否朱颜如故，只是不管你怎么变，你始终是我心里最旖旎的风景。
依然记得你含泪转身地离开，仿佛听到你心里浅唱的悲伤离歌，从此划开我们天海相隔的沟壑。你被带走的那阵车马声为何那么长，狠狠从我心里碾过，轧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车辙，生生撕裂我心里的伤口，流血的声音听来是一种折磨，但跟你渐行渐远的马车声相比，却是难以言喻的快感。
我知道自己快死了，但我愿意拼尽我最后的力气保护你，只要你肯相信我，不放弃！哪怕最终我会在你怀里安然地闭上眼沉睡，那也是我最幸福的终结。
可你为什么放弃了……你决然离去，是要用你自己换回我一条残命苟且偷生？你挣脱我怀抱的一刻我所有的力气都没了，不然我一定会拉住你，在失去你和死亡两种痛苦之间，我宁愿选择后者！
褒姒……褒姒……我一直在唤你你听见了吗……为什么你不回头……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山里皓月下的盟誓？我说这辈子只认定你做我的妻子，没有期限。我们有太多的约定没有兑现，我要回去找你！
“宜臼。”
听见有人叫他，他回头张望。有一人轻袍缓带，正施施然从楼中走出来，虽已年迈却依然精神矍铄，耀目摄人。
“外祖。”青袍男子恭敬地拜礼。
“本侯去了卧房不见你，殊不知你会在此游园赏花。”看着外孙的身体已恢复往日强健，申侯欣慰不已。
“不知外祖找宜臼可有要事商议？”
“犬戎部族首领派遣使节前来申国商讨起兵之事，本侯已经想出了一条具体方案，想让你过来听一听，看有无不妥之处。你在镐京生活多年，对那里的地形也比较了解，可以为我们制定行军线路。”申侯仍然是宝刀未老，举手投足间尽显他老谋深算的本色。
宜臼有些乱了方寸：“外祖，此事来得这等突然，外祖当真心意已决，要起兵谋反了吗！”
“你父王昏庸无道，宠信奸佞迫害忠良，如斯昏君人人得而诛之！”申侯义正严词晓之以理，“本侯只是替天行道，诛灭了这个昏君，更何况若起义成功，我等将拥护你为王，坐拥大周江山的仍是你姬姓氏族，何来谋反之意！”
“大王的位子太多人为之争得头破血流，宜臼没有外祖期许的远大抱负，并无意愿要称王。”宜臼淡然地婉拒申侯说。
“以你的才学和德行，大周的江山交给你是实至名归，顺应民意！”申侯抑扬顿挫字字说得小心，“而且……此次去了躺镐京朝圣，带回了一条坏消息，这也就是本侯急于发兵的原因。”
宜臼心里紧张的抽搐了一下，镐京？那不是她所在的地方！
“外祖，是什么坏消息！”
“宜臼，你母后……”
“母后她怎么了！”
“你母后已被废黜，打入冷宫！”
“父王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让她宠爱的妃子取而代之当王后！”
“是谁！”虽然心里有不祥的预感还是忍不住要问，“谁是父王宠爱的妃子！”
“褒姒！”
申侯一字一字道出她的名字如同一把无情的利刃残忍剥蚀他的心，为什么会是褒姒！你可以告诉我任何人的名字，为什么偏偏要是她的！
“不……不会的……”宜臼不能接受地后退，语不成句，“不会是褒姒……”
“本侯被大王传召入京，是和所有诸侯大臣们出席新王后的封后大典！”知道宜臼难以接受，“本侯亲眼所见岂能有假！这已是昭告天下的大事，大街小巷皆已传遍，你且稍稍打探一下便知本侯是不是在此危言耸听！”
“褒姒不是这样的人……她不是！”
“宜臼，本侯知道你对她的旧情未了，还对她念念不忘，”一番动之以情，申侯软言相劝，“可是她已是你父王的宠妃，是他废掉你母后再立的新后，这已成事实不可转变，本侯不想看到你一再地感情用事，这不是王者该有的风范！”
“宜臼不稀罕当什么王者！从来都不！”
“可是如果你真的割舍不下褒姒，你就该振作起来！”申侯说这话时态度尤为严肃，“若想再见你朝思暮想的女子，就更应该重整旗鼓杀回镐京去，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重整旗鼓……杀回镐京……”
云雾渐开，他仿佛明白了其中的含义，我会来的，你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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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 城（三）
“娘娘这些话在褒姒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如果传到大王耳边……”我意味深长地暗示她话里有对姬宫湦诋毁的字眼，“后果褒姒可就不敢想了……”
“你神气什么！”申后满腔怒火地大声斥责我，“你以为你做了王后就可以为所欲为，所有人都会听你的话了？你别痴心妄想了！”
“为所欲为？褒姒没想做什么啊！”我假装亲密地拉住身边的青苾，“本宫只想带东妃娘娘回去安心静养，过分的喧闹对胎儿不好。”
“妖孽！你要是敢动青儿和世孙一根汗毛，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娘娘您误会了，东妃现在口中的母后是褒姒而不再是娘娘你了，她肚子里怀的可就是褒姒的世孙，褒姒自然是会善待她的。”我与青苾对望的一刻我看到她眼里的狐疑，她也在揣测我的动机，我才不管她怎么想，继续说道，“世孙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娘娘心里会不痛快，褒姒心里也不会好过的。”
“你……”她被我气得语塞。
“东妃，是时候随本宫回去了？”我黛眉一挑给青苾送去妩媚的一瞥。
她愣了半晌，虽不情愿但只有恭敬地朝我一福：“是。”
她毕竟还是敬畏我的，我们一前一后堂而皇之地从申后眼前消失，我依然记得看申后那最后一眼她那气得扭曲的脸。
“别装模作样了！”出了冷宫四下里除了我、紫燕和她本人就没什么旁人了，她终于停了下来口气不善地问我，“你来这里做什么！”
“怎么？”我冷漠地反问她，“只有你能来探望申后，本宫就不能？”
“你觉得她想见你么？”她轻蔑地冷笑着，“你抢了她的一切，她恨你都来不及！”
“恐怕同申后抢大王的不只我一个？”说这话时我一脸的平静，某人就不同了，肯定会翻云覆雨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果然被我一语中的。
“东妃你心知肚明，本宫也就不多做详解了。”起到我想要的效果我见好就收，“东妃回你义源宫安心养胎就是，安分守己才是保护自己的最佳方法。冷宫这种地方你还是少来为妙，和申后打照面的次数多了，阴谋暴露的可能性也就大了。”
“你说我有什么阴谋！”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本宫只是想奉劝你一句，不要将你肚子里的孩子当作你达到目的的筹码！”我露出反常的轻松神色，“我想大王也一定很希望看到这个孩子平安降生的，你说是么？”
你的沉默给了我满意的回复。我猜姬宫湦让伯服做太子除了顺理成章地给我后位，其目的还在于补偿你，你这个太子妃为他生下“世孙”，总得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位分。
这天姬宫湦一早上都待在我的寝宫，不去上朝，内侍进来催了好几回都被他不耐烦地斥了回去。我略有听闻最近西方临界的犬戎部族很不安分，大大小小的骚乱制造了不少，目的直在侵犯我华夏。姬宫湦厌倦入朝一定是被每天都要面对这些焦头烂额的政事所苦恼。
虢石父请求面见幽王，被姬宫湦允了。他们在正殿交谈，我暗藏在殿外偷听，希望能从虢石父口中听到一些申国的消息。
“爱卿，你说张将军暗地里与犬戎勾结是否真有此事！”听姬宫湦的声音发现他气得不轻。
“启禀大王，微臣所言句句属实！”虢石父的话听起来依然是这么谄媚，“臣还获知密报，有传闻张将军当时并未将前太子宜臼处决，而是将他放生回了申国！”
我心中大惊，该死的虢石父，你真没好事做得出来！
姬宫湦勃然大怒，下令立即召张将军回京，并要虢石父全职部署，待他一抵达镐京就将其诛杀。
我心慌意乱地焦灼不安，心里谋划着得做些什么了。
张将军带领三两副将停驻在镐京城外的一家客栈里，准备翌日就进城，可悲的是他们都还不知道那一道城门里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将军，有客求见。”侍从为我进屋传了声。
“是什么人？”张将军放下手里的茶碗，侧着头问道。
我掀开斗篷摘下篷帽，现身于他眼前。
他惊讶地一愣，立即跪下来参拜：“末将叩见王后娘娘！”
“将军，你还认得我？”我不免有些高兴，他一眼就认出了我是当年被他带回的褒姒。
“此时正值深夜，娘娘怎不在宫中？”
“将军，我是趁大王熟睡私自出宫的，很快就得回去。”我不多和他详谈，直接说了重点，“将军，你们不能回镐京，现在那里对你们而言很危险！”
我将姬宫湦与虢石父的密谈一五一十地转告，他们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
“娘娘的意思是要我们连夜逃跑？”
“将军放过太子一命，褒姒心里始终不忘将军的恩情，希望这次能救得将军脱险。”
“本将军正想不再为那无道昏君效命了，他倒要先要了我的命！”张将军无奈地一笑，转身对他身后的将领说，“你们，有谁要跟我弃暗投明！”
他一呼百应，所有人都愿意跟随他。
“将军弃暗，不知是投何处的明？”
“末将一直想去申国投靠申国侯。”
“申国？！”我激动得迫切想追问，“那将军可否为褒姒探听些太子的下落！我说的是……太子宜臼……”
“王后娘娘，你身处深宫，对外界的消息本来就知道的不多，更何况事关太子的安危，申侯怎么会放心散播出去？”
“这……”
他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些年我也尝试着打探有关宜臼的一切，风声很紧，几乎是藏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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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 城（四）
“怎么样朱雀，”刚从外面回到承泽宫的她就被我急不可耐地拉住，“有太子的消息么？”
朱雀眼里忧伤难掩，明知会伤我还是摇了头。
“一点风声都没有么？”
我心有不甘又能怎么样，张将军说得一点没错，我身处深宫对外界的消息本来就知道的不多，更何况事关宜臼的安危，申侯怎么会放心散播出去？毕竟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被姬宫湦知道的可能，所以这些年我尝试不断地打听宜臼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