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查得如此滴水不漏，自然是因为楼里有贵客丢了东西。
店主人夫妇带领下人跪作一排，苦苦哀求，拒不承认店里会私藏客人的宝物，更不敢干那偷鸡摸狗的勾当。
两侍卫头各领一队走到华服男子跟前作揖：“启禀主公，属下已将天香楼全盘搜查，未有任何发现。”
他们的主，微蹙起眉头扫视了跪在周遭惊慌失措的人群，藏不住一丝失望，更多却是匪夷所思。
“既然查不出，那就索性把楼里一干人等全部发下牢狱！”出这等馊主意的正是司空硕，他教我领略到了何为狗急跳墙狗仗人势，他仗势对着店里人咆哮，“反正东西是在这里丢的，你们全都逃不了干系！待本官一个一个严刑拷问，总会有个招的！”
狠话一出，胆子小的，好比如姑娘家们，顿时抱头哭成一片。
“你别哭呀！”气氛正压抑得怕人，某些个人的窃窃私语显得尤为突出，“你看到了什么，知道些什么，快和大人们说清楚！不然咱们可全都要受皮肉之苦了！”
是掌柜在数落一侍女，所有人的注意全被那哭花脸的姑娘吸去了。只见她止不住抽泣，不时抬起袖子拭一把眼泪，可怜巴巴地向司空硕呜咽道：“大人……奴婢刚刚见到个女子从窗口飞出去了，身手了得，我想大人的东西会不会被她偷了……”
“女子？”华服男子立马警觉追问道，“是什么样的女子？你何时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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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梦里烟云】：女 贼（五）
“咦？”司空硕盯着她的脸思量半天终于瞧出端倪来，“你不是之前那打翻菜的丫头吗！”
“正是奴婢……”侍女窘迫地点头，被他官威逼得瑟瑟发抖，说起话来直打颤，“便是方才和奴婢一同呈菜帮大人拭衣的那位姑娘……奴婢当时就觉得眼生不曾见过她，待我们下楼到厨间就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可谁知……奴婢亲眼见她将偷来的侍女衣裳脱去，飞窗而逃了……”
“是她……”男子心领神会，似乎有了眉目。
没错，就是我。
隐藏在众人头顶的我，无声静观事态发展，露出狡黠的笑容。看着那么多人为他白费力气，却丝毫感觉不到我离他们近在咫尺，除了笑他们蠢，我还能说些什么？
“大人，这果真不是草民天香楼里的人干的，大人明察啊！”店主人一看情势有利，连忙趁热打铁为自己开脱。
“混账！谁知道你们之中有没有与那贼人是同伙的！”司空硕得理不饶人地怒斥他，又恭敬对男子拜言，“大人，依下臣之见还是先把他们抓起来盘问如何？”
男子闭目凝思斟酌片刻，脸色认真地摇了头：“既然已经证明失窃是那女贼所为，与天香楼无关，我自然不会滥杀无辜，放行。”
“大人，这……”
司空硕还想强劝，男子却已示意侍卫：“都撤了，从现在开始严加搜查洛邑城，如有任何可疑人出入，宁枉勿纵！”
“是！属下遵命！”
大队侍卫依次撤出天香楼，折腾了半天搅出这人心惶惶的戏码，结局却是无果而终。
我的嘴角在风里维持着优美的弧度，耳边传来异响引我警惕，从容不迫地伸手，用两根指头稳稳夹住从我发间飞逝而过的不明物。
揉成团的字条，打开一眼就认出那是谁的字迹――
“日落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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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脚落在那片已然荒废尚未修葺的城墙之上，夕阳余晖恰残照斑驳墙面，拉下绵长的投影。
独自一人，迎风伫立。
抬起右臂，手中提着悬挂白玉的红绳，垂下的流苏坠子被风吹得飘逸飞舞。
守卫再严密又如何？还不是到了我手上？
自我上楼远远打量他开始，眼光就被他的腰佩深深吸引住了。是枚晶莹通透的白玉，以我对珠宝不浅的阅历来看，那绝对是个价值连城的宝贝。
我承认，偷袭侍女害她打翻菜肴是我的损招，为的是能顺理成章地帮他拭衣，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他的腰佩。所以当他突然握住我手腕的时候我异常慌乱，生怕被他发现。所幸他疏于防范，或者终究还是我技高一筹。
“蝴蝶姐姐果然守时，说到就到！”
正得意洋洋欣赏自己的杰作，听闻少女娇俏的笑声，我并不惊奇地回过头，一笑翩然：“你也不错啊，脚步轻得半点声音都没有了。”
“呵呵……”她一手提剑一手掩唇讪讪笑得娇娆，“姐姐又在说笑了，哪里是我脚步放的轻，是姐姐你想什么想出神了？”
自知说不过她，便懒得辩驳。拈住红绳将白玉晃悠到她眼前：“蜻蜓你看，这枚白玉腰佩……”
“怎么了？”她好奇地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半晌，“有什么问题？”
“你看它背面的纹饰，好像是凤凰。”
“凤凰……”
“嗯。”我几乎可以很肯定了，若有所思，“记得主公说过，大周王室的图腾，正是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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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梦里烟云】：蔡 国（一）
“这么说还是王室的东西了？”蜻蜓听出我话中玄机，面露疑色，“姐姐是从哪里弄到这么个宝贝的？”
“这个先不说了。”我知说来话长也就不便在此详谈，“对了，这么急着来见我，什么事？”
她立马意识到正事要紧，将腰佩交还我手中：“我是替主公传话来的。”
“哦？”我顿时觉得事出突然必然有因，“主公叫你来的？”
“主公有言，命蝴蝶姐姐速回侯府。”
我不由感到奇怪：“主公找我，难道有新的任务要交托给我？”
“主公不曾明说，姐姐回去见了主公当面问明便是。”
想来她说的也对，主公的脾性我尚算了解，既是他要我回去，那我自然不好违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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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去洛邑这么些日子，像是委屈自己了啊？”背对我的男人转过脸来，笑得不胜亲切，“似乎瘦了不少？”
“哥哥又在拿我寻开心了。”我亦扬起明媚的笑靥反驳他，口气里带了些许俏皮，“为姬度办事是蝴蝶分内的事，哪里敢觉得委屈？”
“呵，这贫嘴的功夫倒是见长啊！”他宠溺捏住我的脸颊，那力道轻微，一点都不疼。
“那还不是姬度哥哥给宠的？”我戏谑的笑里大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意味，却有十足把握他舍不得罚我。
他果然连眼都没瞪一下，笑容不褪转了话题：“说说呢，你在洛邑这些日子有什么收获没有？”
我立马知趣不再与他嬉皮笑脸，一边回忆一边复命：“姬度哥哥指派蝴蝶紧盯着新来的司空硕，我就照做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哦，可曾暴露了行迹？”
知道他会这么问，我立马喂他服下一粒定心丸：“当然不会啦！姬度哥哥难道还信不过我的本事？”
“我就是怕你太得意忘形了！”他没好气假装严厉地说教，“要知道你的身份得绝对隐秘，你的存在只有……”
“天知地知我知姬度哥哥知！”
还没等他说完，我就一口气说完了他全部的下文。他怔愣的望着我，一时啼笑皆非不知该给我什么表情。
别这么看我嘛，你无奈也好，无语也罢，这老生常谈的话题每次都说，我都能把你要说的话倒背如流了。
“好。”他故作无谓地耸耸肩，算是妥协了，“那洛邑城中可曾有任何风吹草动，你认为异常的事情发生？”
“有啊！姬度哥哥你听我说……”
“打住！打住！”他一盆冷水浇熄我的兴奋，“拣重要的说，你那些如何行侠仗义如何把洛邑城搞得天翻地覆的光荣事迹还是留着以后再慢慢说给我听，好吗？”
“怎么姬度哥哥你都知道呢？”我犯窘地怔住，叹服他实在太了解我的性格了，“我知道了，是蜻蜓告诉你的对？”
“哼哼！”他不怕被我猜中地白我一眼，“要不派个人在暗中看住你，像你这么无法无天，就是十个洛邑城都被你掀翻了！”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过分……”我不服气地小声嘀咕，“我倒真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向姬度哥哥汇报呢……”
“哦？”他笑弯的眉毛显示出他还是不相信能从我口中说出什么有关紧要的大事来，“什么事？”
我忍住情绪不和他争辩，反而做出严肃的神情来：“近日在洛邑，我的确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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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梦里烟云】：蔡 国（二）
“奇怪的人？”他终于不打算继续调侃我了，沉下了脸色，“是谁？”
“我也不认识，不曾见过。”我努力回想着那天发生的一切，“但是我看到那人和司空硕在城中的天香楼宴饮，关系非同一般。”
“有没有听到他们聊了些什么？”
“这……”脸上拂过一丝为难，“楼里楼外有好多侍卫看守着，不容易混进去……”
他看出我有些办事不利，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我却忽而破忧为笑，自信满满：“不过呢，好在姬度哥哥派去洛邑的是蝴蝶，我最擅长就是乔装易容了，所以想浑水摸鱼并不是什么难事。”
见我玩了这一招迂回，似乎故意逗他，他倒没有生气：“好啊，那我倒要听听，你都打探到什么了？”
“我听到他们在聊，关于东都的兴建事宜。”
他顿时绷紧了神经：“他也是奔着东都来的？”
“或许是。”司空硕和那男人谈笑风生的样子依稀浮现脑海，“我见司空硕对外不停称呼他‘大人’，对他又是一副马首是瞻的德行，我猜那人会不会是司空硕的上头？”
“只是这样了吗？”他点头意会，深沉地转过身去，令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后来还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拿了他的腰佩。”
我答得尤为轻松，他却猛然转回来凝视我：“你说什么？”
“我说我偷走了他的腰佩。”说着我从袖里取出佩饰递给他看，“就是这个。”
“腰佩……”
“蝴蝶见这白玉背后似乎雕有凤饰，感到它来历不小，所以不敢敷衍，决定带回来给姬度哥哥过目。”我边说，边望着他将玉佩拿过去反复观赏，“姬度哥哥见多识广，想必能从这块腰佩上对其主人的身份略窥一二。”
“蝴蝶，你再仔细想想。”从他阴云密布的侧脸，我看到深不可测的玄妙，手中摩挲着玉佩却不是在把玩，而是沉思，“那人大致是个什么相貌？”
“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似乎比姬度哥哥年长些，但绝不过而立之年……”我尽最大的努力回忆他的样子，“面相挺清秀的，但眉眼间也透着几分锐利，几分英气，高高的鼻梁……啊，细想起来和姬度哥哥倒是有几分相似呢！”
“是么？”奇怪他这句语气怎么好像并不像是在问我，倒像是胸有成竹很肯定了，竟不觉弯出一抹阴沉的浅笑，“那就错不了了。”
“怎么，姬度哥哥知道他是谁了？”我不免好奇地凑上去问他，“告诉我？”
“这个你先不必多问。”他却没有想让我知道的意思，绕个弯就把我给搪塞过去了，“待我多派些探子查清楚了再告诉你不迟。”
“哦……”
心里着实犯堵，但想到平日里他对我虽然纵容，多数时候可以无羁和小小的放肆，但他毕竟是我的主上，必要的时候还是要懂得分寸的。于是我按下了心中难以平息的求知**。
“主公。”
这一声呼唤来自蜻蜓，她姗姗而入，向他俯身行礼禀告：“管国、霍国二位侯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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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梦里烟云】：蔡 国（三）
“知道了。”姬度哥哥会意将握玉佩的手别到背后，“本侯去正堂等他们，待会命人带他们过去议事，没你们的事了，你们都先退下。”
“是。”
蜻蜓识礼谦恭地拜福，就要牵着我出去，走到门口又被他唤住：“蝴蝶，你在府中休息几日再去洛邑，照旧盯着司空硕就好，暂时先别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哦。”我听明白他的吩咐，轻声喏道，“蝴蝶记住了。”
园子里我们是自由的，蜻蜓迫不及待地拉住我：“姐姐快和我说说，去洛邑都有些什么好玩的？”
“洛邑城那么大，好玩的自然有。”瞧见她眼里不胜艳羡的神色，我故弄玄虚地钓她胃口，“但我偏不告诉你！”
“哼！姐姐就知道欺负蜻蜓！”她小嘴一撅故意耍起性子来，“姐姐不说我也知道，不过蜻蜓倒真的佩服姐姐，又要完成主公交代的任务，时时刻刻提防着宗周来的那些人，又要抽出闲暇时光来窃富济贫，身为细作本分的工作不好好干，倒是去扮瘸子当飞贼的，可忙煞姐姐了！”
我听出她话里取笑的意味，两手上前掐住她的细腰挠她：“好啊！我做什么你都知道，你现在倒是会跟踪我了啊？还敢向姬度哥哥告状了是不是？看我还饶了你！”
“唉哟……姐姐饶命……饶命啊姐姐……”她怕痒地躲闪着，越躲我挠得越凶，“姐姐最好了……快停手……”
见她求饶不止，我这才住手：“哼！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我贫嘴了！”
“姐姐真是错怪蜻蜓了……”她缓和许久才勉强收住强忍身痒笑出的泪水，“跟着姐姐全是主公的意思，他的命令蜻蜓怎能不照办啊……”
“我看分明是他怕我到了洛邑只顾着贪玩而耽误了大事，我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么？”我不禁有些气恼拉下脸来，“他这摆明了是不相信我嘛……”
“姐姐千万别这么想。”她慌忙笑着给姬度哥哥说好话，“主公是关心姐姐的人，是担心姐姐只身一人在洛邑遇到什么不测，这才叫蜻蜓暗中前往也好有个照应嘛。”
“就你最会说话。”被她这么一安慰果然心情大好，这件事也就不计较了，“不过说真的，仿佛一夜之间洛邑城多了好多乞丐，而且越来越多……”
“都是原来住在商都近地由于久旱而被迫迁徙到洛邑来的灾民？”
“嗯。”我点头不胜赞同，“在自己的家乡活不下去，而被迫离乡背井四处流浪。他们真的很可怜，好像没人愿意管他们的死活了……”
“姐姐太心善，所以悲天悯人。”她是想说点什么能让我心里好过些，殊不知说出的话并不能起太多作用，“国家荣也好，衰也罢，这世间终归是穷苦人多的，能像姐姐这般怀有善心仗义疏财的人，毕竟太少了……”
“你说的对，天下是富人的天下，苦命人再多也终难拥有一席之地。”不觉笑颜已不再，我感慨地望向园中正开得妖娆的繁花，“我能帮的不多，却有不计其数的人流离失所，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等到姬度哥哥说的，黎民百姓盼的那天，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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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梦里烟云】：蔡 国（四）
“姐姐你看看自己，成天在外乔装打扮的，不是小贼就是小乞丐，动不动就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白白把自己一副好模样都给糟蹋了。”她笑吟吟地拉住我双手将我好好端详，“这都回了府还不忘摘下来。来，蜻蜓帮你。”
“呃，还是别了……”当她的手伸到我耳后就欲扯下什么，我阻止了她，“反正还是要去洛邑的，先不忙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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