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忘,这一忘没准就得过上个几年才想起来。”假装深思熟虑片刻,他依然保持着风度翩翩却阴险的笑意朝侍卫们挥手,“拉下去拉下去。”
“周公旦你个大骗子!你连女人都骗!”我声嘶力竭地痛骂他,怎么都不解气,尽管我拼尽全力想挣脱,两脚在地上乱蹬乱踢,撒野的我还是被侍卫不费吹灰之力拖走,“我帮你找回玉佩你却抓我!你忘恩负义!你卑鄙无耻!小人!周公旦……你小人……”
比不过一群侍卫拖拽的力气,而我那些刺耳的骂声终究离他越来越远,丝毫伤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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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梦里烟云】:牢 狱(一)
两草头在我指尖穿来绕去,不多会又形成一个圆草环。编完了就被我随手一扔,目光无意看到脚边密密麻麻一堆草环,怎么我不知不觉都编了这么多了?
我还真是闲得慌,竟悠然自得数起我胡乱捣鼓的“杰作”:一、二、三……三十三、三十四……数着忽感到腹中不适,响起一阵雷鸣。好饿啊!自从被关进来已经半天没吃东西,早就饥肠辘辘了。
我摸着难受又作响的肚子有气无力地喊道:“来人……快来人啊……”
“吵什么!”狱卒很快来了,态度恶劣,“给我安分点!”
“好饿……”我做出更加虚弱的姿态,捂着肚子佯装站不稳,“我要吃饭……”
想不到换来却是他嗤之以鼻的冷哼:“呵,你也想吃饭?”
“我怎么就不能吃饭了?”我被他弄得莫名其妙,“难道犯人就没饭吃么?”
“那得看你犯的什么事儿。”他幸灾乐祸地瞟我白眼,意味不浅补充说,“得罪的什么人!”
“岂有此理!”连个小小的狱卒都这么欺负人,怎能不叫我气得跺脚拍墙,“得罪周公旦就得被活活饿死么!我要见周公旦!”
“你想见大人啊?”他那张长满了麻子的大脸笑得更傻了,“可大人不想见你啊!”
“我不管!”我死死抓着监牢的木头柱子一阵乱踢,“总之我就是要吃饭!”
“得,你别吵也别闹。”他没想到我这么能折腾,不耐烦地转身要走,“你要吃饭啊,先等我去通报大人,看他给不给你饭吃,别闹了啊!”
“不是,吃个饭也要通报?!”我还想和他理论,他已经头也不回地出了牢房,“喂你……”
等你通报……你通报完回来我早就饿死啦!
不行,这么饿下去也不是办法,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可我能做什么?我环视着这座三面土墙一面木栏的牢房,除了地上铺的一层厚枯草,什么都没有。
算了,还是编草。我一屁股靠着木栏坐下去,抽出两棵稻草,埋着头让自己手上忙碌起来,暂不去想我那空空的五脏庙。
最后我饿得是头昏眼花,连草结也编不动了,看到草都恶心,又不能吃!我是又饿又无聊啊,只能仰头靠着柱子上等饿晕,想着要是能晕倒也就没知觉了,就不至于这么煎熬了。
余光里隔着木栏伸进来一只手,放下一只碗。我警觉地转过头,看到一碗饭菜和俩馒头摆在那,顿时两眼会光,有东西吃!
我一把抱在怀里,生怕下一秒就被人抢走。我捧着饭碗感受着它的分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不是在做梦,食物是真实存在的。
“大人开恩赏你的,你慢慢享用。”耳边听到狱卒傲慢的呼喝,好像他多不容易才为我讨来这碗饭似的,“可不许再闹了!”
我把碗捧到嘴边刚准备下口,扑鼻闻到股酸味儿,一阵浓过一阵,本来快饿死的我立马就倒了胃口。
“隔夜饭啊!都馊了!怎么吃啊……”我失望地拿起旁边的馒头来充饥,结果一口下去差点没把牙给咬下来,“馒头也是硬的!这些是人吃的吗!”
“嘿!一个囚犯还挑三拣四的,有这些给你算不错了,怎么你还想大鱼大肉啊!”狱卒在外头厌弃地挖苦我几句也懒得理我了,“你啊,爱吃不吃!”
我望着手上的馒头和馊饭,悲从中来。想当初在蔡国侯府,虽然算不上锦衣玉食,但起码有可口的饭菜,绵软的床铺,还有温柔的姬度哥哥和乖巧的蜻蜓,我还成天想着出去闯荡,结果弄得现在……我真是自作孽啊……
都是你个周公旦害的!我狠狠咬了口馒头,气全都撒在它身上了。一生气竟不觉哪里来的力气,那比石头还硬的馒头居然被我咬下一块来了。放在口中狠狠嚼碎,全当那馒头是我恨的某人,我要用力咬,咬死他!
“噢……”我吃痛得捂住腮帮子,只顾怨恨了,一个不留神被硬馒头磕到了牙,钻心疼啊!
我发誓,这个仇一定要报!我揉着俨然肿起的右腮暗暗做了决定。周公旦,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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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梦里烟云】:牢 狱(二)
这样的日子过去三天,我真的是度日如年,每日早晚两顿,不是稀饭就是馊饭,运气好还有隔夜包子硬馒头……
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到何时才是个尽头?难道我这后半辈子就要老死在这里?
绝不可以!我必须得想办法出去,不然我怎么找周公旦报仇!
可是放眼如今能救我的只姬度哥哥一人,他远在蔡国,而我又身陷囹圄断了联系。想到那日嘱咐蜻蜓等我消息,眼下都三日了她仍收不到我的讯息不知是否会暗中打听我的下落。
沉思间听到牢房门打开的声音,接着是狱卒们谄媚的行礼:“侍卫大人,牢房阴暗,慢着走!”
我猛然回头看到来人正是周公旦贴身侍卫之一的追风,而他不偏不倚走向我的囚室,点头指示说:“我是奉周公大人之命来找她的。”
我心头一喜恍惚有了希望,两眼放光地盯着他看:“是不是周公旦让你来放我出去啊!”
他看着我面不改色,镇定说出来的话当即粉碎了我的幻想:“我是来传达大人的决定,大人判你流放之罪,明日启程发配东夷。”
原本满怀希望的笑容霎时冻结在嘴角,我很吃力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流放……东夷?”
“话我带到了,你好做休息,明日晌午就动身。”他冷漠说完最后一句,然后交代牢里的狱卒,“你们听好,须严加看守,明日押解的队伍会过来要人!”
狱卒们唯唯诺诺应承下来,追风走后我心也滑落谷底。“大周九刑有言,窃人财物即为盗,盗者,轻则鞭刑一百,重则砍断手脚发配边疆。”脑中回想他那天说过的话,本以为他只是吓唬我,没想到他居然真把我流放到东夷,如此偏远的蛮夷之地,我看这下是死定了……
待到夜里我依旧神不守舍,一直在想日后到了东夷怎么逃回来,也想过明天在路上就逃,可是看守那么森严,万一被抓指不定被周公旦治个更大罪名来。
“几位大哥,我是来送饭的。”
惯例的晚饭时间到了,可我半点食欲都没有。
“哎,我怎么没见过你啊。”有狱卒奇怪问道。
“哦,我是新来的。”望着远处送饭之人一盘一盘把狱卒的饭菜都呈上饭桌,还殷勤邀他们吃饭,“各位官大哥辛苦了,快用饭。”
狱卒几个一看今天的菜色如此丰盛,等不及地围坐一起大快朵颐。好菜配好酒,吃喝得甚是酣畅。
伺候好狱卒,那人就来给我送饭了。心想着又是馊饭硬馒头,本来就没胃口,不吃也罢。
等到那人走到我跟前,我惊奇地认出那张脸:“蜻蜓?!”
她下意识按住嘴唇失意我小声点,我立马会意住口。这妮子,乔装成送饭的,刚才还变了男人声音,难怪我都没听出来。
“姐姐,你瘦了好多……”这回是她自己的声音了,不过压得很低,“受了很多苦?”
餐餐这么清汤寡水地伺候着能不瘦么?不过瘦了这不是最重要的,想到最重要的我就一脸苦相:“我明天要被流放去东夷了……”
“别说了。”意料之外是她打断了我,“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
“嗯。”她低着头说得很轻,取出一碗米饭放在靠近我囚室的地方,“不光是我,主公也已经知道了。”
“真的?”我喜出望外地抓住木栏,“那他会怎么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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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梦里烟云】:牢 狱(三)
蜻蜓怔了些许,特意回头看了看那些狱卒,我知道我反应太大了,不过还好他们吃得仍尽兴,并未觉察到什么。
“主公本想安排劫狱救姐姐出去,但是探查多日外面的看守甚严。”她低声说着,手里的活也不停下,随之打开了第二层食盒,“主公担心强行劫狱,周公追查下去会暴露身份而对蔡国不利,所以还是决定另想办法。”
“那他想到办法了吗?”
她抬头望我,我明显感觉到她的眼神努力想藏却藏不住无奈:“这个……主公没说。”
“连姬度哥哥都没办法了么……”她的表情无意于彻底否决,我心顿时凉透,“那我不是去定东夷了……”
“姐姐别急,一定有办法的。”她盖好食盒安慰我道,“先吃东西。”
我顺势看向她带来的食物,霎时惊呆,居然不再是馊饭硬馒头,而是华丽的三菜一汤啊!而且配有一小碟糕点,从菜的色泽来看,全是新鲜的,还冒着热气。
“哟!”狱卒似乎也发现了奇妙,向我的饭菜投来不可思议的目光,酒足饭饱的脸上透出微醺的红光,“今个什么日子,连个小贼的牢饭都这么丰盛!”
“是这样的官大哥,”蜻蜓半回头变回方才的男人声音回答,“她明天就要发配东夷,大人开恩给他吃顿好的。”
“也对,是该赏顿好饭。”狱卒想了想觉得有理,对他们而言周公旦的旨意绝不会是错的,忽而又换了蔑视口吻和我说,“你啊就好好享受这一顿,反正以后就再也吃不到喽!”
呸!你个乌鸦嘴,本姑娘只是被流放,又不是要被砍头,什么叫以后再也吃不到?怎么说话呢!
怨念完那狱卒我看了眼地上应该很可口的饭菜,转而又失落地看回蜻蜓:“想到从此以后要流落蛮夷,我真的吃不下……”
“姐姐,这些饭菜是主公特地命我准备的。”她语重心长拍了拍木栏上我的手背,“你一定要慢慢吃,会吃出‘好味道’来的。”
我望着她深邃的秋水眸,眼里似有无边深意,向我传递着一些含义,我却揣测不透。
“喂,你忙完没!”有个未多喝的狱卒觉察到蜻蜓在我这逗留久了,警惕地赶人,“忙完可以走了,别妨碍我们!”
“哦。”蜻蜓知道不能再多留,提着食盒起身,临走还回头望我一眼,不知是在给我坚定还是勇气。
她走之后狱卒们喝得更畅快了,甚至还兴起划起酒拳来。我心里一阵想笑,还以为他们急着赶蜻蜓走是看出什么端倪来了,怕节外生枝,结果根本是嫌有个外人在这碍着他们酒兴了。望着他们喝醉了疯疯癫癫的模样,俨然已经将追风的叮嘱抛到脑后。我想要是这时被周公旦看到了,还不得把你们一个个都给办了!
难为蜻蜓和姬度哥哥为我准备的这一顿好饭,可我食不知味,只能先拿块糕点来填腹。
唇齿刚碰触那香糯软糕,不由回想起蜻蜓刚才的眼神。“你一定要慢慢吃,会吃出‘好味道’来的。”她那时说的话总觉得弦外有音,她说到“好味道”时的语气格外强调,是想暗示什么?
我小心掰开手上的糕点,露出枣红内里,蜜糖馅儿的,没什么特别。又从碟子里拿起第二个掰开,仍旧一无所获。待我掰完最后一个,也是最底下的一块,里面没馅儿,却惊现一个白色不明物。
我小心将它取出来,揉开是一张很小的布条,上面有字,是姬度哥哥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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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梦里烟云】:牢 狱(四)
日近晌午,押人的几个官兵如期而至。他们打开牢门,把我手铐脚镣地“请”出了大牢。
久居深暗的我终于重见天日一时竟不能适应,彷如一阵暖风吹来了晴空万里,我被这明媚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本能以手遮掩,恍惚迷离。
在我的设想中我会随同大批身负重罪的犯人前往东夷,然而一路却始终未见其他囚犯的影子,敢情周公旦一来洛邑立马就变得世风淳良,连作乱的阿猫阿狗都不见了。原来仅我一人获此殊荣远赴东夷,我这是要孤身上路了?这多无趣,长途漫漫连个说话做伴的人都没有。
一番自嘲转念就被我付诸烟云,我怎会甘愿真去东夷流。亡?此刻对我而言,一切结果都还是未知的。
昨夜暗藏玄机的糕点里,布条上姬度哥哥的亲笔留言:洛邑城外已做部署。
只如此简单一句,无非是劝我安心。他到底做了何种“部署”是不得而知的,连昨日来看我的蜻蜓也不愿透露,想必是非常严密,如在此之前有半点走漏风声,任何努力都将功亏一篑,而我也就只能去东夷和那些蒙昧的野蛮人培养感情了……心怀忐忑走出监牢最后一道门,后面跟着押解的士卒,不知出了城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我被队伍牵引走着一条僻静小道,绕开喧闹的集市。越走越觉得不对,这方向并不像是要出城啊……
难道出城还有别的路口?不可能,我早前从蔡国来洛邑进进出出不下百次,该走的路也都烂熟于心了。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此行并非出城,可是不出城又如何去东夷?不出城姬度哥哥安排城外的人又如何接应我?
“那个……官差大哥……”
“闭嘴!”
我刚要问身边的士卒,还没说出口就被他冰着脸喝断,吓得我不敢再说下去了。
不知走了多久,队伍行进速度有所放缓。我疑心抬头张望,透过前方士兵的身影,远处依稀伫着两人,身姿颀长挺拔,衣袂飘摆在风里。
感觉到我们足够靠近了,那两人亦缓缓转身,我看着其中一人微侧的半张脸,在潋滟韶光下模糊而神秘的轮廓,显得那么好看。
队伍彻底停下了,领头的士兵走上去向他行了一礼:“大人,我们把人带到了。”
大人?!
心里正纳闷,那人的脸已完全转过来了,我愕然辨清那风里俊逸的面容不是别人,正是害我吃不好睡不好还要担惊受怕,我诅咒了几天几夜的大混蛋周公旦!
亏我刚才还神志不清错觉地以为好看……
“哟,气色这么差?”他清浅勾了唇角给我讽刺的一笑,“这才几天没见,就憔悴成这样了?”
“拜你所赐!”
我负气别过脸,懒得搭理他,想他不会是特地来给我送行的?没那么好心,就算是,也无非是想看看我落魄的样子,连这最后的机会都不放过,你还真够小人的!
他给以眼神示意,士兵头便走到我面前。我警觉揣测他想做什么,临走还想再教训我两下子?可他居然掏出钥匙给我打开了手脚链,身边的士卒也都纷纷撤远,站到周公旦身旁等候差遣,留下我一脸的迷茫。
谁来告诉我,这又是唱哪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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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梦里烟云】:牢 狱(五)
“好了,你自由了。”
这是周公旦的声音,我莫名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当我茫然抬眼望着他,他貌若寻常地与我对视。
“怎么,不想走么?”
我还是不能确定地开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