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谁让有人这么朝思暮想念着我，我当然得来了，若是不来，我怎么对得起人家一片盛情？”双成做出一副傲慢的架势，说着眼一斜飘向双喜，还拿胳膊肘掴了掴她，“看你这心虚样儿，怎么？说我坏话了？”
我生怕她俩因误会互生嫌隙，帮双喜解释说：“没有没有，双成姐千万别多想！”
“蝶姑娘不会说，这我愿意相信，倒是这双喜嘛……”她有意朝身旁瞥去满眼的坏笑，“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去去去！”双喜挥手轻将她推开，抵死不承认，“我说你好还来不及呢，哪敢说姐姐坏话？”
“那是谁说我又睡懒觉又偷摘桃儿呢？还说我双成是府里最舒服的丫头？”还好双成并不生气，只像是故意和她闹着玩，“双喜你也太缺心眼儿了，人家蝶姑娘才刚来没几天，你就在她跟前这么贬低我，这要让我在姑娘心里留下个好吃懒做的坏印象，姐姐的一世英名可被你毁了！”
“瞧姐姐这话说得，让双喜听了好生惶恐……”双喜作势在胸口拍了两下，“得，姐姐就让姑娘来评评理，看妹妹我是否真毁了双成姐姐的尊容？”
我看她们这番贫嘴逗趣着实开怀，虽互相调侃又不伤了感情，心里不觉温馨和暖，想必她们平日里也是这么自在相处的，真是令我羡慕。
“姑娘，你听我说啊，别看双喜这丫头外表老实，其实她鬼心眼多着呢！”双成热情地将我手拉去套起近乎，更叫我发笑是她竟不顾身边双喜一脸菜色，兀自揭起她的短来，“她要和你说我哪不好了，千万别信她！”
“呵呵……”我实在是忍不住被她俩逗笑了，不知这是我在这洛城司多日来第一次放声开怀，“你们呐，存心是来哄我开心的么？”
“哇，姑娘笑了！姑娘笑起来可真好看！”双喜瞬时被我感染了，已然忘了去和双成回嘴，“若是我们真能博姑娘这样的美人一笑，那我们可算是功德无量了！”
“姑娘，你看她多会拍马屁！”双成埋汰她，嘴边却还悬着笑，“常言道口蜜腹剑嘛，嘴甜的丫头你得当心了！”
“我可不是马屁精，说得都是大实话啊！”双喜压根儿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对了，既然双成姐难得有空来崇音阁小坐，刚好姑娘问了我个问题我答不上来，就让双成姐代劳想想？”
“没什么的双喜，不用问了……”
“什么问题什么问题？”
我本想阻止双喜口快，不料双成胃口被钓起就一发不可收拾，追着问我们。
“姑娘想问我们，早些年大人身边可曾有过什么女子，长得像她的？”双喜自然会选择说下去，完全无视了我的不安，“大人说姑娘像他一个‘故人’，双成姐你比我早跟随大人，见过的人自然也比我多，姐姐倒是说说呢，有没有这么个人？反正我和姑娘都好奇想知道，正好随了我们的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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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梦里烟云】：迷 津（八）
“长得像姑娘的人……”
望着她眼神上飘一味思索犯难的样子，双喜略有些得意地凑过去：“如何？”
“若是长得像姑娘，那也应该是个很美的女子了，按理说我一定会有印象的……”双成琢磨着倒更像是自言自语，“真有过这样的人么……”
“哈？这么看来，连跟随大人多年的双成姐姐好像都不知情，到底是因为这所谓‘故人’是比姐姐入府更早以前的陈年旧事呢……”眼下这又给了双喜调笑的话柄，眼神不无刺激地瞄向她，“还是这些往事被大人视为秘密，连亲信的双成姐都不让知道？”
“大人向来都是少有和女子过分来往的，这你又不是不知道。”双成不服她嘴上功夫，白她一眼碎碎念道，“如果大人身边真有过如此貌美又和他交情不浅的女子，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太王太后还用得着这么急么……”
“太王太后？”
我对她突然脱口出这么个尊贵的身份感到诧异，她却下意识咬住嘴唇，眼神躲闪出搪塞之意，似是厌弃自己说漏了嘴：“唔……没什么……”
“姑娘，你看连双成姐都不知道的人，我想府上就真的再没人见过了。”双喜见状嫣笑着俯身宽慰，她和双成都有意点到即止，更让我觉得她们好像是有事想瞒我，“真扫兴我们没帮上忙。”
“姑娘，你急着打听这么个人……”双成似乎亦有些愧疚，“这对你很重要么？”
“不重要。”我连忙摇头要她们安心，黯然垂首，语气里多少是掺杂点失落的，“我也只是好奇罢了……”
“双成姐……”双喜忽而将她拉远了几步，凑上耳语一番，不知对她说了什么。
“真的么？”听了一半双成讶异瞠目，看双喜的眼神不可思议。
“嗯。”双喜点完头似乎还轻轻将目光从我脸上一扫而过，不知何意，“姐姐，我觉得我们该做点什么……”
双成微蹙了眉，看似意会，转而走来握住我双手问得不胜温柔：“姑娘，大人还是没来看过你么？”
我仰视的双眼蓦然怔愣，说不上话，只是无力摇了几下头。
她眸中闪现一丝晶亮的光芒，只为给我看到：“若我二人冒昧想助一臂之力，姑娘说可好？”
“你说……你们要帮我？”我恍惚明了方才双喜在她耳边实是道出了我的困境，她们是热心，我却不知所措了，“怎么帮？”
“先不去管我们怎么帮，那是之后该想的事。路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肯想，不愁没办法，何况我们这有你、我还有双喜，我们有三个人呢！三个人的脑子还怕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来？”她意识地瞥眼双喜又看回我，“我们只等姑娘一句话，我们就帮你，要还是不要？”
“我看还是算了……”我苦笑着放开她的手，心里说到底还是有矛盾，“我知道你们是好意，但这件事……不是有人帮我就能解决的，其实从来都要看大人的意愿不是么？我不过一乐伎，终日就只会弄琴起舞。他政事缠身，又岂会有心思来我这赏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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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梦里烟云】：迷 津（九）
“姑娘真不让我们试试么？”见我对她们如此盛情的反应竟是推却，双喜不放弃，走上来再试探问我，“我和双成姐都是能和大人说得上话的人，就由我们劝他来崇音阁探望姑娘……”
“别！”我当即否决，一口咬定这办法绝不是上乘之选，心里更是一番愁肠纠结，“千万别和大人说什么，不然兴许会叫他误以为我在他府上住得不如意，我怕他会不高兴的……”
“我承认姑娘担心的也有道理，我们去和大人说确实有些欠妥。可是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多第三个人进去调解也许就容易得多了，姑娘却拒绝让我们帮忙……”双成见我迟迟下不了决心，也不敢擅自做主为我出谋划策，“那姑娘就打算一如既往地等下去么？”
我倦怠地看向别处，暂时不想再为这件事烦恼，视线所到一处碰巧被我捕捉到转移话题的机会：“咦？双成姐你带来的那是什么？”
她顺我目光看去，落上一个被绒布罩着的木盘，她端来时顺手搁在案上，只顾与我们说话，一尽兴便被抛在脑后，我看不出布罩里面是什么。
“呀！我怎么把正事儿都给忘了！”她一声乍起，忙走去揭了绒布，叠好的似是一件白色衣物，“这是城里一家叫绮绣坊的制衣店夜里刚送来的，说是蝶姑娘几天前在店里订下的衣裳。”
“我订的？”
莫名说我订了衣裳我就一头雾水，还说是绮绣坊送来的，我就更纳闷了。我怎么记得那天去绮绣坊只是和三监碰了下面，并未订过什么衣裳啊……
“对啊，来人说要我务必交到姑娘手中。本来嘛，这该是双喜的活儿，可谁叫她一直待在崇音阁，我们前后找不见她人呐，就只好劳我走一趟喽！”双成说着便拾起那衣裳两角想铺开来打量，“我就是为给姑娘送衣裳来的，怎么就顾着说话反而把它给忘了，看我这记性……”
“哇！”抖落展开的衣裳呈现在我们眼前，双喜就忍不住惊叹了，“这衣裳的款式怎么那么奇怪？用料好少，穿着会不会有些……‘露’啊……”
“这是舞衣。”我见惯了倒也不奇怪了，一眼便能认出，“也就只在跳舞时穿。”
“难怪看起来这么‘单薄’，原来是舞衣……”双喜恍然大悟又不免觉得新奇，抑制不住兴奋地伸手欲摸两下，“好滑的料子，穿着一定很舒服？”
我也顺势轻抚衣料，觉得与我酒宴上穿的质感很相似：“舞衣与寻常衣衫不同，为舞者能随意摆出千变万化的动作舞姿，所以舞衣选料一定得轻便飘逸，不然舞时就会显得僵硬了。”
“真的哎！”双成煞有介事抖晃着手里的舞衣，“我提着它，轻得都快感觉不到分量了！”
“乍看一眼觉得奇怪，仔细看还真是愈发觉得漂亮啊！”双喜欣然抬头望我，眸里漾出陶醉的笑意，“光是这么看着它，我仿佛都能想象出姑娘穿着它起舞时的样子有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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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梦里烟云】：迷 津（十）
“这也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近地看一件舞衣呢！”不光是双喜看得入迷，就连双成也是喜欢得情不自已，怎料她更机灵地提议我说，“诶，姑娘要不穿来试试看合不合身？也好让我们见识下这舞衣穿上身的效果呀？”
“好呀好呀！”双喜亦被她勾来了兴致，附和着欢欣拍手，“姑娘穿上！”
“一定要么……”我踟蹰得有些为难，想不懂她俩怎就那么好奇心切，“都这么晚了，就不急着现在换了？要不你们明天来，我练舞的时候换上给你们看？”
“就现在嘛……”她俩不约而同拥来抱住我左右手，防不及就是一阵撒娇软磨，“我们想看啦……”
我是真没什么心情，但又着实不忍扫她们兴，无奈接过舞衣：“好，我去换来，不过只穿一小会儿哦！”
“好！”异口同声应和我，还迫不及待将我推向内室，“快去换啦！”
还真是受不了你们……
轻吁一息，转身的我带上苦笑，耳边尽是那俩鬼灵精的丫头窃窃私语的嬉笑声，罢了，既然如此盛情，就一偿她们所愿。
纱帘遮掩，我在屏风后褪了便服，舞衣刚贴身瞬息，滑凉的质地带来几丝夜里的寒气。
“好了吗姑娘？”帘外双成唤我。
“怎么穿那么久？”双喜也跟着耐不住性子催促我，“要不要我们来帮你？”
哪里是我穿得久？我才进来一会而已，分明是她俩猴急了。
“不用。”我边回边将褶皱抚顺使之更为贴合，“就好了。”
再稍稍理好裙摆，我缓步走出屏风，指掀帘，不敌那未阖上的窗，悄然潜入的风儿便将袖摆吹起，也在我面上拂过秋夜的微凉。
再抬首看她二人，全都张大了嘴却不说话了。
“你们怎么了？”我伸手在她们看直的眼前招了几下，“要不要这么夸张的表情……”
“真美……原来舞衣可以这么美啊……”双喜两眼迷醉得都快语无伦次了，“只可惜我不会跳舞，不然就可以像姑娘这样，有机会穿这么好看的舞衣了……”
“那你们要是想学，明天就可以过来和我一起练啊！”看她失落我倒是热心牵起她手，说得很是真诚，“反正我一个人也很闷，我慢慢教你们好了！”
“呃……我看我还是算了……”她反而羞赧了，迟疑抽开，“我可不是跳舞的料子，肯定也很难有姑娘这样好的身段和天赋。”
“我想着那绮绣坊送衣，来人还夸姑娘眼光独到，挑中的蔡国衣料做这舞衣最合适了，果不其然！”双成抚着裙摆娓娓说道，到底她想得开，没双喜那般妄自菲薄，“我看呐，这舞衣也当真只有姑娘穿在身上才显得出舞者的气质来，我们这些一窍不通的俗人，也就只有观赏的份儿了，其实能一睹姑娘的风采也是美事一桩啊！”
“是蔡国衣料……”
复念出口恍惚顿悟，我想我应该明白了，这舞衣非我定做，而是谁人故意送我。我早该想到了，不用量身就能叫人剪裁出适合我的舞衣，如此熟悉我身形的，也只有他了。
“姑娘，那夜大人宴请三国君侯……”双成的手在舞衣上摸着忽然停住，“可是因为你在宴上献舞才得以被大人带回？”
“是啊。”我不解她为何又问起此事，“怎么了？”
“那就对了！”她忽而抬眼抑不住满心的激动，“这说明大人喜欢看你跳舞啊！就用跳舞再吸引来大人不就好了！”
看我木讷的神情似乎不怎么明白她的意思，她又凑到我耳边轻声说出她的法子，我心一怔，撇头不确定望她：“这样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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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梦里烟云】：空 帏（一）
“双成……”
对面镜中微上薄妆的面容，虽透出浓淡适宜的娇娆，却是黯然锁眉，郁郁不乐的神情。
双成在身后停下绾发的双手，探身轻问：“怎么了姑娘？”
“我心里总觉得乱乱的……”我垂放膝上的两手不由攥紧，向着铜镜低下头，“真要我这么做么……”
“姑娘放轻松点，其实事后回过头来想，你会发现这些很容易的，只是你最初给自己太大的包袱而已。”她温柔扶我肩头，镜中的她俯身贴上我耳畔，映出花样的笑颜，“万事都是开头难，只需下一个决心，慢慢来总会达到你要的效果。”
“可是这样做不乏有意逢迎的味道。”我终不能完全听进她的劝慰，心里的负担尚未减轻，“大人会不会觉得我太不矜持了……”
“姑娘本是乐人，不是应该比寻常女子更善解风情么？”她又信手去整理我的发髻，笑意更甚，实是笑我多虑，“姑娘且听我的，此举并无逾矩，安心去做便是。”
我不好再做异议，但心中犹有疑惑：“双成，我想知道，我们相识未久，为何你们会如此热心帮我？”
她未停下手里的动作，不时比照镜中调整髻形：“我与双喜，既是帮姑娘，也是帮大人。”
“帮大人？”我听得云里雾里，“我不懂……”
“和姑娘照实说了。”我似看到她舒出一口积郁已久的闷气，“其实我和双喜最初都是在宫里侍奉太王太后的宫女，因我俩处事机灵，深得太王太后欢心和信任，所以几年前太王太后特将我俩赏赐给大人为婢，其实也是遵照太王太后的意思，暗中督促大人早立妻室，成家延嗣。”
“你们是太王太后的人……”我心中吃惊不小，总算明白昨夜她失口念出太王太后所谓何故，“那大人知道你们的用意么？”
“他早就知道了，但对我俩并无芥蒂，毕竟太王太后也是为他着想，他代早逝的先王辅政多年而疏于自己的终身大事，太王太后是深为忧急，同他谈过好几次了，但大人又似乎屡劝不听，太后欲为他指定婚配他也不要……”她说至此已不见了笑容，倒增添了几分忧色，“我和双喜眼看太王太后为此事伤神，这苦口婆心劝多了又怕会伤了母子关系，我俩自然也揪心，想替太王太后分忧，暗中当然要尽我们所能助推大人成之好事，也是为太王太后了却心事啊……”
“大人成家必是大事，既然太王太后如此看重，那自然草率不得。”我着实能体会她的心情，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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