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前朝暴君商纣王的宠妃，也是殷商的最后一位王后。”随着真相呼之欲出，他亦转过半张侧脸，背光掩映在一片深暗色调里，“苏妲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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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梦里烟云】：望 外（八）
“苏妲己……”
念着一个也许早已耳熟能详的名字，陌不陌生于我都是无关紧要的。只是我似乎听说过，她曾倾城绝代美艳无双，但名声不大好，说是心如蛇蝎魅惑国君，也终因美色误国，葬送了殷商的江山。
“她绝对是一个堪称传奇的女子。”还未等我回神，他已从刚才追忆过往的愁绪中悄然走出，甚至话里还有了几许调侃意味，“相传她的舞姿也是冠绝天下，她是当时唯一能踮着脚尖登高起舞的女子，你可认识？”
这算是什么问题？看不穿他的我只能木然摇头：“不认识……”
“原来你不认识。”他的口气愈发耐人寻味了，“看你赤足跳商舞，跳得也不输她了，本公还以为你的舞艺是她教的呢……”
“大人别开玩笑了……”他说的让我听来一阵窘迫，太荒谬了，荒谬到能让我找到足够多的理由推翻他的假设，“她是王后，我是舞伎，我怎么可能认识她？再说她在十年前就死了，十年啊……十年前的我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哪来的机会和她学舞嘛……”
他低头轻笑一声，那笑像是自嘲，可是怪怪的，看得我心里很没底：“细算之间相差的年岁，好像确实不大可能，本公为何会有此不着边际的直觉？”
我怎么知道你啊……
奇怪望着他，心里暗暗泛起嘀咕，他此刻的表现真是莫名其妙，让我不禁怀疑他是不是中什么邪了，怎么说出的话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呢？
失神着，恍惚听见楼外谁人在檐角更漏上敲击三响，回声更迭邈远，渐入凝静夜色。
“原来都这么晚了，看来是时候回去了。”他静听更漏落下的水声，依稀有了去意，回眸笑意不褪，“蝶姬，你不会怨本公今夜打扰你休息？”
“怎么会呢大人？”他还真和我见外，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有幸能和大人畅谈一宿是蝶姬的福分啊。”
“那就好。”我的客套换来他心安理得，抬手整衣简单道别，“本公走了，你也早些休息。”
我款款屈膝，温顺垂眸道：“恭送大人。”
“对了本公差点忘了……”他已走出阁室又蓦然回头，“蝶姬，你这冰凌花的故事讲得不错，本公收下了，作为回报――你说本公赏你什么好呢？”
我还以为他要交代什么重要的事呢，不过我当时的随口笑谈，聊至三更早已忘了赏赐之事，想不到他还一直给我记着啊？
“蝶姬也没什么缺的。”我又被他难住了，这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起最需他赏我什么，“若是大人愿意，待日后忙里偷闲或者有什么烦心事儿了，记得来蝶姬这里小坐片刻，蝶姬能时常为大人跳舞、陪大人聊天解闷也就有了用武之地，那就心满意足了。”
话只说一半，另一半没敢说出口，说了怕他不高兴。他根本看不到我心里有个声音，此时正在愤愤不平地呐喊：别再把我当闲人一样养在你府上，我就谢天谢地了！
只是如是简单的心愿，你能满足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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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梦里烟云】：望 外（九）
听完我的要求他不免有丝怔愣，挑了眉梢不够确定地试探我：“就这么简单？”
“这对大人而言或许只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但对蝶姬却是望尘莫及的殊荣。”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既然他提了，我也想借此机会表达下我的立场，“是，蝶姬是大人微不足道的舞人，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大人能偶尔想起，自己曾在月圆之夜为一段舞姿着迷，跳舞的女子因为被大人欣赏而买回，此刻就在你身边不远的地方，等着你来看她跳舞……”
他是否被我煽情的说辞震慑住了，眉心闪过犹疑神色：“蝶姬，本公想问你个问题，你为什么……那么想跳舞给我看呢？”
他以为我一定不知如何回答这个棘手的难题，但他想错了。他不会知道，这个问题我早在心里反反复复问了自己很多遍，也早已有了最合适的答案。
静默着，我把目光转向窗外，只用瞬息的思量，酝酿措辞。而后我笑了，淡如冷月：“人常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到了蝶姬嘴上，那应再添上一句――”
“什么？”
他耐心听我说下去，我应声回望，嘴角的笑只待他一览无遗：“蝶为惜己者舞。”
时光仿佛在他脸上静止了流动，凝望我，他的眸，黑白漩涡的深邃，有种牢不可破的深沉。
“是大人这份知遇之恩，让蝶姬明白自己跳舞意义何在。”两道目光连缀成无形的线索，牵引我向他缓缓靠近，“蝶姬不求舞艺登峰造极，只是喜欢大人的赞美，只有不停地练，不停地跳给大人看，才有可能不停得到大人的赞美。只要大人愿赏，蝶姬就有不懈追逐的动力……”
暖风拂过般地，他脸上凝固的表情忽而消融了，莫名低头无声轻笑，在笑什么？笑我幼稚么？
等他终于又抬起眼来，眼光竟变得柔和许多：“时候不早了，去睡。”
语毕转身而去，步下木梯时还背身留下一句――
“本公改日会再来看你的。”
目送他身影消失在楼底，我许久发愣回不了神。
一切都隐埋在晦涩的深夜里，我已尽我所能去揣摩，却还是吃不透他的心思。而他呢？他听懂我心声了么？如果也没有，那怎么会有这最后的一句“改日再来”？
改日……
只希望这次，你不会再食。
转身回了乐阁，方才的欢声笑语恍如还在耳畔，神智清醒，才觉那些早已远去。遥望悬纱寂寞地飘荡风里，骗不过自己，那一刻，我突然感到阁里好像一下子又冷了。
信手关窗的时候下意识瞥了对面的书房，灯亮着，心知是他在那里。
如斯仓促的夜晚，没有双成为我精心装扮，也没有双喜刻意香薰撩人，有的只是一个最真实简单的我，独自面对这场无心插柳的意外。
与事先做好充足准备却徒劳无功相比，这样的结果已经好很多了。原来机缘真是心急不得的，该来的总是会来，而注定了不来的，纵然我再如何苦求神伤都无济于事。
我如是安慰自己，也许我真该学着万事放平心态，在最终结果到来之前不给自己太高的期待，反而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就好比此刻，我打算安心睡下，暂不去想接下来该做什么。
至少，今夜让我发觉，其实他也没那么不可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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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梦里烟云】：谱 曲（一）
“姑娘，听说昨晚大人来过，而且待到很晚才走？”双喜人还没出现声音就兴冲冲地传来耳边了，“这可是真的？”
我停下执梳的手缓缓回眸，望她一眼便莞尔笑了：“是真的。”
“看，我就说他会来？”她喜不自胜蹲下来将我亲昵拉住，“双喜说什么应什么，姑娘可真要好好谢我！”
我本来心情就不错，此刻更被她天真模样逗得愈发开怀：“大人跟着双成姐来的，也许是她从中帮了什么忙，要谢那也得先谢双成姐？”
“双成姐把大人带来的？”她错愕得一跃而起，故作气恼甩开我的手，“讨厌！她什么都没跟我说就一个人偷偷行动了，真不够意思！”
“会不会是她手头事儿多，得先忙活着，还没机会告诉你啊？”我生怕她误会双成，主动牵起她手安慰道，“对于这件事，我和你一样也是被蒙在鼓里的，我完全没有想过大人会来，我也很意外啊。”
“呵呵……姑娘说的也是。”她能轻易饶了双成，却坏笑着凑来我耳旁，口气更是不怀好意，“那……大人昨夜在崇音阁那么久……都陪姑娘做了什么呀？”
我一听她这话味道就不对，敏感白她一眼：“自然是跳舞和闲聊喽！还能做什么……”
她如同被我浇了盆冷水，悻悻撇着嘴说道：“双喜那还不是看姑娘好不容易把大人盼来，不利用此机会让你们的关系大近一步实在可惜么……”
“我看啊，你是急着想找个人当上御妃！”我才不吃她装无辜那套，打了下她的手背，力道却弱得可以，“好早点向太王太后交差？”
“反正御妃总要有人来当，为什么就不能是姑娘呢？”她看我是不忍心惩戒她，嘴巴倒是更机灵了，还挽着我手油腔滑调地讨好起来，“要是姑娘哪天成了夫人，那我和双成姐后半生可就跟着享福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你就拿来笑我……”她以为顺耳的话我听着却实在别扭，莫说我不想，就算想，那也不是我们说怎样就能怎样的，“大人能正眼瞧我都不错了，还夫人呢……”
“姑娘怎么能这么没斗志？有我和双成姐多帮你，不愁八字没一撇啊！”她胳膊肘有意掴我，不让我说丧气话，“我们以后在大人面前一定多说姑娘的好话，一有机会就撮合你们！”
“双喜姐……”我依旧很没出息地侧眸望她，“别怪我没斗志，只是你干吗非要认准了我来当夫人呢？大人是那么卓越不凡万人敬仰的男人，我真看不出自己何德何能……”
“因为我喜欢姑娘啊！”她倒脸不红心不跳，说得直白毫不掩饰，“打从第一眼就觉得姑娘人好，是否能与我和双成姐交心，值不值得我们帮，只要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信不信？”
她目光像吸盘吸住我半晌，暖流上涌我却颓然泄气：“你们这样让我压力好大……”
“那就振作起来和我们一起努力啊！”她猛一把拽住我不容我瘫软无力，“来，姑娘说说看，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面容僵硬地朝她挤出几个字――
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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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梦里烟云】：谱 曲（二）
“听天由命？那可不行！”双喜脸一板皱起眉头，“姑娘再怎么也得先尽人事后听天命！”
“好好，尽人事听天命……”嘴上随口敷衍着，心里却慵懒得很，索然无味趴上镜前，现在我只求安稳，不想刻意强求。
“刚经过的时候好像看到大人还在，难得今个他没走那么早，快！”她自言自语了半天得到的结果就是将我一通拉拽，“姑娘快和我过去！”
我莫名一怔：“干吗？”
“这还要问？”她回我同时也没减弱手里的力道，“当然是去给大人打个招呼啦……”
“不好……”我算是被她较真的样子吓住了，死赖在凳上不肯起来，“昨晚才刚见过……”
“打铁就要趁热嘛……”她对我说的不以为然，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这么做，拉我更使劲了，“姑娘快起来呀……”
“双喜……”
惊叹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我无奈被她拽起就跑，跑到门外差点被迎面来的一人给撞回来。
迷迷糊糊抬头想看清来的人是谁，却一瞬怔住，只听双喜与我异口同声的惊呼：“大人！”
心想他怎么来了？昨晚才说的“改日”转眼就变“今日”了？
“怎么了双喜？”周公旦满眼疑惑地来回端详我俩，“你这么急是要拉蝶姬去哪？”
“这个……”
冒失的双喜险些冲撞了主子，愣了半晌窘迫至极，而我在一旁偷着乐，低下头也憋不住想笑的冲动：鬼丫头，叫你沉不住气非强我所难，遭报应了？
“哦是这样的大人，奴婢看姑娘来这么久也没好好逛逛咱们洛城司，正想带她去府里转悠呐！大人呢？”东拼西凑的烂借口，她当然不敢实话实说，不然非得给周公旦一眼瞪死，不过她倒真是机灵，转个弯儿就把话题抛回给他了，“大人来找姑娘有事？”
他默认点头，侧首吩咐后面的侍从：“把东西拿进来。”
我见那侍从怀抱一摞书册低眉顺首地进来，轻轻搁置案上，看着那些皆被工整卷成册的简牍纳闷不解：“大人，这些是什么？”
“这些是各地呈现的诗歌，本公先前已经甄选出部分利于教化的佳作，都在这里了。”说着他拂袖指过案上的书卷，眼神流露出不胜殷切的期望，“眼下本公正缺个帮手，不如先让你试试。一来，本公似乎记得你说过你会唱歌，二来，也免得你怕自己无用武之地。”
“大人是要蝶姬怎么帮？”他突然委以重任确实是叫我受宠若惊的，但我还不是很明白他的用意，“照着这些诗歌唱么？”
“不是唱，是谱曲。”他赞不予理会我讶异的表情自顾说着，“这些诗篇虽属优质，不过徒有诗词尚无曲谱，有词无曲又如何唱呢？不唱又怎能广为流传深入人心？本公寻找的，是一个能协助我将词曲对号入座，各自整理成一首完整诗歌的人才。这个人，首先必须得精通乐艺，其次，最好还是出身民间对风俗较为了解。”
所以你想到了我？因为你说的两点我都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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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梦里烟云】：谱 曲（三）
好奇使然，我信手从书册中拾起一卷，摊开端平欲览阅，不敌墨香袭人，是他笔锋苍劲却也不乏隽秀的字迹。目光扫过那些经他手一一篆写的诗词，只觉赏心悦目。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我恍惚看到了熟悉的字眼，兴致勃勃地抬首笑道，“这首我会唱呢！”
记忆里这支我早些年在蔡国就听过的民谣，因为歌词浅显易懂且朗朗上口，我很快就学会了，今时再读真是倍感亲切。
“这首是由卫地进献的诗歌。”到底是他精心挑选过的，我只念一句他都能熟稔于心，“说的是人之相处贵乎交心，他人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原来是卫诗啊？”他一解释我果然明朗了，碎声嘀咕，“那就不难怪了……”
时光追溯至十年之前，我朝覆灭殷商，昔日国都朝歌沦为臣属之地，也迫于王威更名为“沬邑”，名义上虽由商纣之子武庚统领，实质却是一分为三——啵⑽馈②兀奘蔽蘅滩皇艿焦芄⒉坦⒒艄痪畹募喙埽嘀畹某莆秸怯纱硕础６Ф雀绺绻芟降模瞧渲械奈赖匾淮晕朗缑也坦钗易孕《炷芟暌彩乔槔碇小�
“不难怪什么？”他看出我若有所思的分神。
“没什么……”我慌乱回神，不能表现得惹他怀疑，得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蝶姬是想，卫地离洛邑不远，也就不难怪我常听到这支了。”
“我大周发源于西，自然较对东土疏于掌控，因此本公对东方之诗更为重视，特意留用了很多东方诸国的民歌民谣。”所幸他未觉察我有异样，提出的见解还算是为我着想的，“你大可先易后难，以洛邑为首渐次向周边临近的地域扩散，挑选其中你会唱的、听过的、耳熟的诗篇记下它们的乐谱，随时交给本公过目，也省去我不少心力了。”
我听得出他对治理东方国土一事真的很上心，是致力于要将本不属于自己的疆土和百姓完全融入大周的骨血神髓，而不只是表面的臣服。
“蝶姬，你在乐坊从艺多年，乐艺才华也算天赋异禀了。而且作为乐人，想必平日里献艺去过的地方一定不少，自然见的世面也就多了，单从你能讲出‘紫气东来’和‘冰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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