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这样对我?
若琬哀伤地凝望伊尹如初的清俊,你心里有她是么?那我就要她死!死在你心里!
若琬别过脸,闭紧了双眼死死咬着嘴唇,听着手里的匕首扎进伊尹的皮肉。
这样,我是否就可以杀死你心里的那个她了?
“大王,听说伊大人请辞后人还未离开王宫,他被人刺伤了呢!”若琬别有用意地挑起了话头。
“被什么人刺伤的?”自从出了御膳房那事,王心里对伊尹就一直有疙瘩。
“臣妾也不知……”
“不知道有没有传到妺喜姐姐那里,兴许她一定急坏了……”若琰故意触碰夏王敏感的神经说。
王一下惊了起来,二话不说就往伊尹的住处去,琬、琰姐妹喜上眉梢,好戏就要开始了。
你哭得好伤心啊,被刺到的是伊尹,痛的却是你?可是你的伤心在王眼里成了什么?成了你背叛他的最佳证据!
王大发雷霆,下旨要将伊尹曝尸三日。若琬竟有一丝的心软,说实话当日她并未绝对地想对伊尹痛下杀手,若不是逼迫自己想着妺喜可恨的脸,那把匕首或许根本插不进他的身体。如今还要对他的尸首百般凌辱,她不禁纠结了,她对伊尹的恨,终究深不起来。
好一番激烈的挣扎,她终于大胆地瞒了所有人,用一个奴才的尸体替换了伊尹的,把伊尹偷偷藏于身边。后来,她也以此为筹码成功将妺喜逼去了瑶台,她的目标正在一步步达成,只要王对妺喜的感情被时光消磨淡了,她就可以尽情地折磨她,直到死!
商汤叛变了,他公然喊出了要诛灭暴君推翻有夏的口号,且他一路征战一路凯歌,实力不容小觑。
王要亲自率兵出征,誓要让成汤知道他的厉害。
临行前,王不忘交代她们姐妹料理好后宫,言谈里他愁眉黯然。
“大王,臣妾一定协佐姐姐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等着大王凯旋而归!”若琬在王面前总是体贴入微的,“大王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么?”
王似有轻叹一声:“妺喜去瑶台已有数月了,杳无音讯,不知她过得怎么样……”
两姐妹的脸唰地就白了,这么久了,他还没忘记她?
“孤不在的日子,抽个时间去瑶台替孤看看她,孤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是。”虽然心里不情愿,嘴上还是要答应的。
瑶台回来的宫人又来向若琬请示了,瑶台物资严重短缺,连供妺喜夫人梳妆的妆品都匮乏。
“哼!”若琰气不打一处来地翻着白眼,“一个人住在那荒无人烟的鬼地方,梳妆打扮得再美谁会欣赏呢?还想要妆品,真是痴人说梦!”
若琬受王之托,涉水前往瑶台,所谓“探望”,其实与挑衅欺侮无异。
她原以为这次可以痛痛快快地修理那女人,可是半路杀出个宫女,看她的架势绝非等闲之辈,若琬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再纠缠下去可能对自己不利,只好就此作罢打道回府。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与妺喜之间的战争宣告结束,相反,决一死战的时刻,才刚刚来临。
王的军队果然势不可挡,出手就将成汤的叛军打得落花流水节节败退。前线暂无忧患,王军浩浩荡荡地回了王宫。
庆功的酒宴上王喝得甚是尽兴,喝得座下一群王公大臣醉生梦死,还要左拥右抱着琬、琰来到酒池边上接着开怀畅饮。
“大王,臣妾去看过妺喜姐姐了。”若琬对身边醉得一塌糊涂的男人说道,“她过得很好,可是……”
“可是什么?”呵着满嘴的酒气王傻傻笑着。
“姐姐越来越不把大王放在眼里了!”若琬开始了那套颠倒是非的本事,“臣妾说明了是替大王来看她的,她理都不理,还把臣妾带去的东西统统扔了出去!”
王不说话,一杯又一杯地舀着酒池里的醇香玉液,豪迈饮下的时候,带着酣畅的笑容。若琬心寒,他真是醉了。
“臣妾看不过,就和姐姐理论,谁知她……”若琬故作惊恐的神色,“她竟然打伤了臣妾,赶臣妾走,而且……她还用了妖法……”
王继续喝酒仿佛没听见,若琬不高兴地拉住他:“大王!您听清了么!妺喜姐姐会妖法,她是妖孽!”
“妖孽?”王眯缝着醉醺醺的两眼,居然笑得更开心了,“好啊!真好啊……妖孽……”
“大王,妖孽不除祸害人间呐!”若琬摇着他要他清醒,“大王必须下旨处死妺喜!”
“好啊!”王神志不清地拍手叫好,“那就处死她啊……”
“这可是大王自己说的……”若琬终于放开了已经醉成一滩软泥的王,眼里闪烁着阴冷的寒光。
………………………………
断 肠(一)
褐色浓烈的毒药,被我捧在掌心,液面起伏不平是我的手在颤抖。当我的唇碰到温热的碗边,我深知,只需我双手一倾,那一口断肠的毒便会流入我的唇齿,如蛇虫鼠蚁剥蚀着我的内脏。
闭上眼欲饮的一刻,我脑海里浮现的脸是履癸,而不是伏吟,只可惜我自己都未发觉。
“妺喜,不要喝!”我听到一声厉喝,还未抬眼,手里的碗已被谁一掌打翻在地。
泼洒的汤药,碎裂的巨响,所有人恍若惊梦。
我战战兢兢地抬首,迎上履癸正心疼望我的双眼,纠结的眉目,隐忍着凛冽的心痛。
“大王……”语凝噎,我眼里汇聚的泪水不安分地轻颤。
他什么都不说,只一把将我揽入怀里,紧得我不能呼吸。枕在他的肩头,泪终于夺眶而出,那一刻,我想哭的冲动好强烈。
“妺喜,孤来了……”他在我耳畔庆幸地呢喃,仍可听见他尚未平复的喘息,“日夜兼程,总算让孤赶到了,差一点孤就失了你……孤不能让你死,不能!”
我只是无声地落泪,你来做什么,既然要我死,何苦又来阻止?冷傲的王,你几时这般优柔寡断了?
“赐死妺喜夫人,大王亲口下的命令难道忘记了?”我知道有人绝不会甘心看我们就此抱下去的,果真,若琬开了口。
“孤现在不想了!”履癸回头就是一道怒喝,“孤收回自己说过的话,这样可以了!”
“大王身为君主,岂能将王命视作儿戏?”若琰帮着若琬,挑战起履癸的耐心,“出尔反尔难道不怕给心怀不轨之人留下笑柄?”
“孤心意已决,你们要再敢多言就是想造反!”履癸愠恼地斥住二人,使得她们愣愣得说不上话来。
冷漠地转回,不再看她们,只是冷若冰霜地丢给她们一句:“你们都出去!”
她们瞪着我皆是一脸的愤懑,但总算知趣地退下了。
黄昏,西沉之日的余晖透过轩窗斜斜打在履癸的侧脸,竟错觉般地映出一圈温柔的光晕。
他定定地凝望我,我翕动着嘴唇刚要说什么,却被他的唇堵上了。不可思议的是,我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还是……我原本就没想过要推开?
他的温存沿着我的唇角、脸颊蠕到了耳边:“妺喜,回来孤的身边?”
蓦地我睁开了双眼,如梦初醒。
他依旧在我耳畔软语呢喃:“孤带你回宫,以后,别再离开孤了。”
“不……不用了……”我的回答很轻,可还是被他听到了。
他讶异地怔住:“为什么?”
我没有转过脸看他,只是在余光里感受到他脸上的失望:“妺喜……想独自一人……长居于此……”
他愣了半晌说不出一个字,如此沉默,彼此无言。
最后一缕阳光滑过我和他交错开的眼眸,悉数藏好的话在心中酝酿了很久,终还是说不出口。
“你走之后,孤每天都会想你,一天比一天更想……你呢?想念过孤么?”他黯然抬首,期待着我的答案。
“我……”其实是有过的,可为何我会犹豫不决,害怕被他听到真话,也害怕自己听到?
“孤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回来?孤只想和你重新开始……妺喜……”他半哀求地抓着我的双肩,“你要孤怎么做,你说啊!只要你说得出,孤会不惜一切地为你做到!”
“大王,对不起……”我抿着嘴唇吝啬得不肯多说一个字,怎奈心里的伤口惨烈地渗出血来,我的抱歉,我的亏欠,望你能读懂。
“究竟是为什么……你就爱他那么深?孤哪里输给了他!”深受挫败的他眉间凝结了浓郁的哀伤,“他对你的爱能有孤多,有孤深吗!”
没有……我承认他对我,不及你的宠,你的疼,他伤过我,我为他痛苦,为他憔悴,也为他放弃了一切,名利、地位,还有你……
可是非要让你与他做比,而给我从中做个选择,我还是不会选你。别问为什么,并非万事万物都有缘由。如今,我已习惯了瑶台的清寂安宁,只愿不被人打扰地活着,守着伊尹等他醒过来。从你的身边抽离,离开所有的荣宠和繁华,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而我,真的好不容易地放下了这些,我心已倦,原谅我,不会再回到过去的夜夜笙歌,过去的勾心斗角,还有过去的爱恨痴缠。
“妺喜,别对孤这么残忍好不好……”他捧着我的脸逼我看他,刚被他吻干不久的泪痕泛着微微的干涩,“你是孤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的女人,你该明白你对孤有多重要,孤的心你有没有珍惜过?”
“大王……妺喜负了大王……求大王别再对妺喜用心了,不值得……”
“孤不在乎值不值得!孤想知道,你心里几时有了伊尹?你究竟是先爱了他才不爱孤,还是先不爱孤才爱了他……”
这要我如何回答?孰轻孰重,我分不清,你的难题我终无解。
“都不是……”我忽然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他一直都在我心里……”
“一直?”他的表情瞬时凝固了,“什么叫一直!”
“从认识大王之前开始……”
“你……”他嘴唇颤抖地嗫嚅,“自始至终都是爱他的?”
我默认,我的坦白一定狠狠伤了你,对不起,我无法再欺骗你,你有权知道真相……
“那孤呢!”他抓紧了我的手腕胁迫地追问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孤!有没有!”
“没有……”我以为我会回答得轻松和无所谓,可是开口之后心却莫名地疼了,怎么会这样?我说的是真话不是么?那心里的感受为何与预想的不一样?
“没有……”他的面容被一丝阴冷的笑打破,“孤明白了……原来孤愚蠢了这么久……”
走到门口的他,有过依依不舍的回眸,我仍无一点挽留的意思,那一定使他心寒透了,他决然离去,那一瞬,有种永不相见的豪迈,也在那一瞬,眼角的泪悄然滑落……
………………………………
断 肠(二)
冰蓝的帝星,星光惨淡忽明忽暗。若非用心寻找,真的很难在这茫茫无垠的浩瀚星空里寻到它的影子。
我抑制不住心中的疑惑,履癸不是击退了成汤了军队么?成汤退兵,理应威胁不到有夏的,怎么帝星的暗淡还是毫无起色?
玄星的光芒比以往更亮了,且愈发逼近了帝星,以我善用的占星术来推测,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似乎,成汤的兵败没那么简单,我虽然开不了天眼,无法目睹战场上两军交战的情形,但我隐隐感到夏军之中仍有隐患,如果在这时候履癸掉以轻心了,成汤很有可能会随时卷土重来。
“娘娘,”绿儿将一件绒缎披风搭上我的肩头,柔声说着,“夜里风大,娘娘小心着凉,绿儿陪娘娘进屋里睡?”
“我暂时还不很想睡,再让我待会。”我下意识地系紧了领口的细绳,摇头拒绝了。
绿儿不说什么了,默默地立在一边陪着我。
我依旧仰首,望不穿的天穹,望不穿的愁。绿儿不懂我为何夜里独自看星空就能看上好久,我也未曾解释,满天繁星隐藏了太多人的心事,愿我的也可以永远被藏着。
“玄星正在慢慢地汲取帝星的能量,”我语声轻弱如同自言自语,“帝星的命运恐怕任何人都扭转不了了……”
“娘娘是在为大王担心么?”语者无意,听者有心,绿儿试探地问我。
“我没有……”我失口否认地掩饰着,“他成也好,败也好,都不是我该关心的……”
“娘娘又在说谎……”绿儿垂首小声地嘀咕,“娘娘骗不过绿儿的眼,你早就不希望夏朝覆灭了,甚至在心里,娘娘还是祈祷大王能战胜成汤的对么?”
“……”我回首怔怔地望她,她怎么,如此轻易就将我看透了?
我坐在床沿,绿儿为我将帘幔轻轻放下,我也已解了发髻,就要歇息了。
门突然“嘭”一声就被踢开了,三五个蒙着面的黑衣人破门而入,每人手里都提着亮晃晃的宝剑,气势嚣张地站在我面前。
我见这场景愣住了:“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你可是妺喜夫人?”其中一人出口反问我,语气急迫。
“是又怎么样?”我倒不怎么惊慌,渐渐镇静了下来。
“是就跟我们走!”
“跟你们走?”深夜造访还是这身打扮,恐怕来者不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人步步向前地逼近我,我屏息望着他们愈近的脚步,不动声色。
“娘娘,那两个贱人太张狂了!”绿儿愤愤地冲到我身前护住我,“明着害你不成就来暗的,偷偷派这些人来暗杀你实在是阴险,今天绿儿就让他们尝尝厉害!”
绿儿认为他们是琬、琰叫来的人,这是不无可能的,但我感到他们的来的目的好像不仅仅是要我死这么简单。
说完她又勇敢无畏地迎上那群黑衣人:“你们听好了!有我在你们休想带走妺喜娘娘!就凭你们几个无能鼠辈也想伤害娘娘简直是痴心妄想!”
“住手!”就在绿儿准备出手的刹那,一声厉喝划破了黑夜,“都快给我住手!”
我循声望去,只见昔日履癸手下的太史令终古伫在门口,是他制止了我们,可是他不是早已经投奔成汤了么?
“终古大人?久违了呢!”我语气淡漠地向他问好。
“夫人,”他的谦逊是我想不到的,“臣奉商王之命特来迎娘娘过去与他会合。”
“成汤?”我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是他要你来找我的?”
“正是,”他从容拱手,“商王一直很记挂夫人的安危,夏王大军压近之时,商王一边率兵与夏军作战,一边还不忘命人四下打听娘娘的下落,总算获悉娘娘已迁居瑶台,才嘱咐微臣来将娘娘带回。”
他左一句商王,右一句商王,泄露了成汤讨伐有夏的决心,他是执意称王,必定要夺下履癸的江山。
“你们……要带我去见成汤?”
“夫人难道不愿意?”
“我不会跟你们走的。”我回答得甚是干脆,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了。
“夫人,商王交给臣等的使命,臣势必要不折不扣地完成,不然夫人要臣如何回去复命!”终古露出一脸的难色,“望夫人体恤臣的一片忠肝义胆,随臣回去面见商王!”
“忠肝义胆……”我忽然觉得这词意味不浅,“看来成汤对你们还真是够好的,让你们这群背离大王投靠他的臣子都忠心耿耿。”
“良禽择木而栖,商王才是贤德的明君,天下为他所主乃是众所归,妺喜夫人也该弃暗投明,才是明智之选。”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