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啊,秦桧才是受了不白之冤,替他主子背黑锅呢。”
“这话是从何说起?”岑毓英奇道。秦桧的主子没别人,南宋开国皇帝,宋高宗赵构。
“忠臣难为啊,特别是一心想着要先皇迎回,又对皇位指手画脚的忠臣是难为,也许他一心为公,但是对皇室来说,对皇帝本人来说,怕也是不能容忍的事情了。”
岑毓英眉梢微挑,知道王一这话意有所指。
岑春煊此时忽然道:“莫非董事长的意思是……真想杀岳飞的其实是宋高宗,赵构?”
王一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难道诸位忘了前明土木堡之变之后的事情了么?”
土木堡,明英宗跟着太监王振御驾亲征,结果被瓦剌抓走,后来景泰帝即位。瓦剌被击败,明英宗回归之后,大明就有了两个皇帝。这事不太好弄,于是景泰帝让明英宗成了太上皇。不过这只是对外好听的说法而起,事实上,明英宗被软禁南宫,上锁灌铅,还有锦衣卫看守,连吃饭都是用小洞送,有时食物还被克扣,这样的生活前后整整七年。直到明英宗把景泰帝给熬死了,才重武清侯石亨的拥立下,经过夺门之变,重成了皇帝。
这段历史与当年宋朝靖康之耻何其相似,所不同的是,被外族金人抓走的不是一位皇帝,而是两位――徽宗和钦宗。而这两位终究没有明英宗的好命,一辈子流落外族。
“一个要夺取他皇位的人,赵构当然会想着要他命!而秦桧是依靠赵构才掌权的,两人是利益共同体。换句话说,就是狼狈为奸……这话有点重了,不过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王一甩开了随手拿着的折扇,轻轻摇着,继续道:“当然,这事要光说赵构的不是,也有失偏颇,不太公允。如果岳飞真把钦宗和徽宗弄回来,南宋也许亡得快。当然,历史没有假设,嘿嘿,谁知道呢。”
岑毓英是秀才出身,对王一说的历史自然是耳熟能详,不过王一对历史的解读这个年代来说,是正宗的非主流,离经叛道。不过岑毓英还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毕竟土木堡之变后的明朝历史,就是好的验证。当然,岑毓英其实并不意王一说的风波亭主谋到底是谁,赵构也好,秦桧也罢,跟他没有半点的关系。但是今天王一说得这些话,明显是借古喻今。
岑春煊也明白了王一话的意思,当今清廷,慈禧就是景泰帝,而光绪就是明英宗,待到光绪成年之后,慈禧就要还政。这种事,可容不得外人插嘴,清廷到时又是一乱。而岑毓英看得远,如今天下早已不是清廷刚刚入关时的世界。从鸦片战争之后,南方早已有人开始喊出类似于维变法类似的口号,而所要求的,正是从皇族分权,跟皇帝分权。
无论是靖康之耻后的宋超历史,还是土木堡之变后的明朝历史,其的关键之处,就是皇权争夺。而像岑家这样的封疆大吏,自然难以脱身事外。岑家该如何做,这就是岑毓英该考虑的问题,正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岑毓英恭维道。
“小子随口胡言,岑总督莫要见怪。”王一起身回礼道。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因为接下来就要谈证正事了,所以屋里其余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王一,岑毓英,岑春煊,林泰熙和韩秀晶。
“不知岑总督此次想要约见小子,所谓何事?”王一此时问道。
对于林泰熙和韩秀晶,岑家父子望了几眼,虽然惊讶于二女的美艳如花。不过也知道王一身边有几名心腹女子,所以也并未太意。
“说起来,这几年我们两家相处得不错。贵集团云贵投资,而我们也从贵集团身上收获颇丰。”
“双赢,这是必须的。”王一笑道。
“双赢?”岑毓英微微一愣,不过旋即就明白了这词的意思,道:“双赢,确实是双赢……嗯,真因为因为有了现双赢的局面,所以今次我才豁出去老脸,来见董事长。您看能不能加大贵集团乃至整个东北自治区云贵两省的投资?”
大商这两省的投资领域主要集矿产和药材两项上,如今岑毓英有了招商引资的觉悟,显然所谋不小。
王一笑道:“可以啊,不过想让我们加大投资,这里面就有了一个前提。”
“董事长的意思是?”
“我要修铁路,从河内去往云贵两省的铁路!”
………………………………
第二百零三章 靠山
一顿风波亭和土木堡的胡编,倒是让王一与岑家的关系拉近了不少。上一世,岑毓英因为清法战争,落了一身病,去世得早。而他三弟岑毓宝,因为支持维运动,后落得吞金自下场。岑春煊也多次参与清后期的政治运动,支持变法,虽然与袁世凯的争权过程失败,不过也算是一名爱国人士。去世前一年,正逢淞沪抗战,岑春煊还捐助了三万元给正抗日的十路军。
因为知道后世这些历史,所以王一对岑家始终保持着一种别样的尊敬。当然,让他完全相信忠于清廷的岑家,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修建从河内到云贵的铁路?”铁路这事目前清廷还是个禁忌,只有直隶省,李鸿章借着开平矿务局修了一条运煤铁路,还成天被人参来参去的。由此可见清廷之落后守旧,然而不光是官面上,民间对铁路也是十分的排斥。还多亏东北自治区的展,清廷各省的劳务输出,让各地出来打工的民众逐步习惯了铁路的存,认识到了铁路的好处。这两年民间舆论风向也转变,要求清廷投资铁路的呼声,也日益增多起来。
“不知这资金有谁来出?”
本来当初王一就曾让东南亚五省的铁路向广西,云南,贵州三省内部延伸,不过后来因为民间舆论的问题,才被搁置下来。岑家那时也不好公然表态,王一也没太过强迫,所以一直拖到了今天。
“资金的问题好商量,不过想让我们加大对云贵的投资,铁路必须修。否则运力跟不上去,即便我们投资再大,东西也运不出来。”
这正是困扰岑家大的问题,光靠人力和畜力,运力毕竟有限,而且成本高昂。今天岑毓英之所以提出让大商乃至整个东北加大对云贵的投资,就是因为现东南亚五省的快速展,已经对云贵等省产生了吸民效应。再加上这五省相对宽松的政治环境,民众生活相对自由,所以已经开始有许多云贵民众开始向南方五省移民。
这就是一听王一来了东南亚五省,岑毓英迫不及待来河内见王一的主要原因。
“我们东北有句话,叫做要想富,先修路!只有货运线路通畅了,整个地区的经济才能运转起来,才能好的与外部环境进行商贸联系。所以用一个比喻来说,运输线路就像一个地区的脉络,而铁路则相当于提供主要养分的大动脉。相对来说,我个人看好广西一些,毕竟那边还有水运支撑。而你们云贵方面,这方面就要差一些。”
岑毓英也是自家情况自家知,不过他也明白,一旦接受了王一的条件,那自己也就是彻底上了东北的贼船、再想下来,那也是不可能的了。思前想后,岑毓英还是拿不定主意,王一也没逼迫他,倒是和一旁的岑春煊聊了起来。
“董事长,我岑家大商附属学院求学那几个小子,还努力?”
这算是岑春煊的试探,看看王一是不是真的关注他们岑家,不过说起来也有些为难王一,毕竟大商现学生无数,岑家那些孙辈扔里面,就跟滴水入沧海差不多。
好王一对之还算有些印象,便笑道:“学习都还算不错。”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就是纨绔了些。
话说岑家这纨绔是祖传的,现王一面前这位岑春煊,别看此时人魔狗样的,当年京城,那也是和瑞澄,劳子乔,并称京城三大恶少超级纨绔。一想起这事,王一就心暗自笑。
当然,岑家子弟纨绔,可东北的地界上,多少还是会收敛,否则王一也不会惯脾气。
“以后出了什么事,王董事长,您可要多担待。”
王一一笑,道:“只要不是违法犯罪,我自然可以维护,不过真走到那个地步,我也不好插手了。”
东北的法律和规矩都是王一带人定下的,要是他带头违法,那东北也就没什么盼头了。
岑春煊明白王一的意思,笑道:“真是那样,不用董事长动手,我亲自废了他们。”
大家一笑,也都算表了态。
好久没说话的岑毓英忽然道:“董事长,下有件事情,不知当问不当问?”
“事无不可对人言,岑总督请说。”王一奇道。
岑毓英此时收起了笑容,双目望着王一,似乎想从他眼找寻真相。
“虽然这些年东北展,我们都有目共睹,而且疆域面积日益扩大,不过董事长先生,请您说句实话,将来东北是如何打算的?”
“大一统。”王一说起来是轻描淡写,似乎没有多加考虑。只是这样的表现也让岑家父子明白,东北目标之坚定,根本不作他想。
岑毓英即便心里有了准备,依然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反倒是岑春煊暗自点头,心说:“果然如此。”
“董事长似乎对此很有信心?”岑毓英冷笑道。
王一摇着扇子,笑道:“大势所趋而已,下倒要问问总督大人,请问您觉得平民姓生活东北自治区幸福,还是生活大清幸福?”
岑毓英被问得哑口无言,若真说违心的话,他今天也不用来这里,至少云贵的姓已经用脚进行了投票。宁愿背井离乡,也不愿留云贵。每年一个省数万人离开,对于岑毓英这位云贵总督来说,实是有着太大的压力。
岑春煊这时解围道:“董事长,我不否认保险队的强大,不过大清毕竟幅员辽阔,您又怎么能说大清必败,您的保险队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呢?”
王一哈哈大笑,道:“没错,大清很大,不过北京却离东北很近。”
“皇室可以迁都!”岑春煊针锋相对。
“离开京城,离开东北的皇室,还是大清的皇室么?”
“这……”岑春煊忽然意识到这样一个问题,没错,离开京城,离开东北和蒙古支持的清廷,还是清廷么?南方是汉人的天下,也许那帮满脑子满汉对立的清廷皇室眼,南方也许可怕些。
“别忘了,朝廷已经开始筹建军!”岑毓英提醒道。
王一这时收起了扇子,对着病床上的云贵总督,道:“军么?京城附近办还可以,要是远了,或者推广全国,到时还真不用我动手了。”
岑毓英听出来了,王一明显对军不看好,其实他也是一样。要知道东北保险队大部分部队都是从对俄战场上,打下来的。清廷虽然出钱办了军,但是一群兵蛋*子,能有什么战力。这还不算双方武器装备,后勤医疗方面的巨大差距。
房间里变成沉默起来,无论是岑毓英,还是岑春煊都没再言语,王一此时自然也不会多话,重将扇子打开,轻轻摇着。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岑毓英似乎从沉思回过味来,道:“董事长,如果真有一日统一华夏,不知您将如何处理大清皇室?”
“称号和特权都不会予以保留,包括紫禁城内的全部皇室资产将被收归国有,太监和宫女遣散回家。不过东北自治区政府应该会酌情留给皇室和这些遣散人员一笔财产或者某些公司的股份,让他们拥有**生活下去的手段。”
“您觉得真有那么一天,大清皇室会接受这样的条件?”
“总比当初他们进关时,给前明皇室留下的条件好。”王一的语气,终于带出了寒意。“生或死的抉择间,我开出的那些条件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还望董事长您能信守承诺。”岑毓英的声音显得语重心长,流露出一丝无奈。
“总督大人,您似乎会错意了,我刚才说的不是承诺,而是一种表态。我的意思是说,统一华夏的过程,我王一并非想要将大清皇室赶杀绝,这跟当年进关那些人不一样。不过到时是什么情况,还要看清廷的表现。若他们真是食古不化,负隅顽抗,我当然也不会吝啬那点子弹钱和棺材钱。”
岑毓英点点头,因为这样才合理。双方本来就站对立面上,王一又怎么可能给敌人一个好下场的承诺?
“董事长的意思,我知晓了。我同意董事长您先提出的条件,将铁路延伸进云贵两省。至于朝廷方面的压力,还希望董事长帮忙分摊一二。”
岑毓英现还没有与清廷分庭抗礼的能力,王一自然知晓,于是笑道:“总督大人管放心,有什么事,管往我身上推。若是京城有人不服,就让他们去东北宁岛找我,到时我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岑某此多谢董事长援手了。”
岑家的态已经明确,准备彻底攀上东北这颗大树,说起来这也是无奈的选择。随着岑家人逐渐与外界的接触,阅读大商出版的书籍,经过清法战争的洗礼,这让他们对世界展的了解越的清醒和深刻。清廷构建的皇朝已经无法再神州的大地上存续下去,而这个熟悉的环境崩塌之前,岑家的当务之急,自然是寻找一座坚实的靠山。而目前看来,除了投靠外国人之外,东北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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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钓鱼
王一离开之后,病房里只剩下岑家父子,岑春煊坐父亲的病床边,看着躺床上,闭着双眼,似乎耗了一身力气的父亲,心也是十分的不好受。
他知道父亲对清廷的忠诚,但是天下大势面前,过分的忠诚就会变成愚忠。岑春煊虽然也对清廷存一定的好感,但是忠诚却称不上,至少听了自家晚辈关于东北的描述之后,他对东北自治区的生活加向往。
看看时间,岑春煊轻声道:“父亲,该吃药了。”
马车,林泰熙和韩秀晶正说话,王一坐间,想不听都不行,唧唧咋咋的,显少女的活力。
“先生,没想到这岑家对清廷还挺忠心。”韩秀晶笑脸如花,靠着王一问道。
“忠心?”林泰熙皱着小鼻子,明显不同意,她看来岑家就是里通外国。
看两个丫头有吵起来的趋势,王一笑道:“行了,别吵了。”说着一边一个,把两个丫头搂怀里。
“那先生说,我和泰熙谁说的对?”
“都对,都对!”
两方讨好,就是两方都不讨好。两个丫头都哼了一声,小嘴眼看都撅了起来。
王一倒是不以为意,道:“岑家对清廷是有忠心的,至少岑毓英眼,清廷才是天朝正,至于我们不过是乱臣贼子。虽然不至于到人人得而诛之的程,那也是因为他们没有这个实力。当然,岑家那位公子和他父亲就完全不同了,也许忠心是有,不过多的是对已经生活做出改变的排斥。”
“先生,泰熙听不明白。”
“嗯……怎么说呢?”王一想了想,道:“人活一辈子就好像是一出戏剧,每个人始终扮演着各自的人生角色。”
为了让两个丫头安静下来,王一开始使劲忽悠。不过他这话也有一定的道理,所以两个丫头不明所以,只得跟着点头。
“当一个人长时间处于某种角色的时候,他就会对周围的环境,人物,乃至生活方式产生依赖,也他本身没有感觉。可一旦周围出现些许改变的时候,人们往往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重适应。而像岑毓英这样清廷当惯封疆大吏之人,自然对生活的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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