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皙见状抿嘴一笑,飞快地收拾好茶叶,然后像做贼一般拉着僵立在原地的青折飞快离开。安宁微微挑眉,那个丫头……在这种事情上倒是积极的很。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关心这些事的时候。
安宁迫不及待地拆开那封厚实的信,一沓信纸竟有十张之多,难怪会有那么厚。而当苍劲清挺的字迹映入眼帘时,眼眸竟微微湿润,她有多久没见到他了?
好像有很久了。
信纸上满满地记载着他近日的活动以及对她的思念,安宁细细抚摸着上边的字,好似那个清贵俊挺的男子就站在她面前,温言细语地同她说着话。
怎么办?
她好想他,好想好想。
他二人的结合很突兀,好像时间处久了就自然而然在一起的老夫老妻,说出去都没几个人会相信,就连她如今也有些恍惚,就算他们牵了手,接了吻,许了誓言,她手上还捧着他的信函,可还是透着浓浓的不真实感。
可是,她还是很想他,想见他,想拥抱他,迫切地想要消除这种不真实感。
安宁小心翼翼地收好信函,然后紧忙回到房间摊开信纸,执起边上的毛笔细细沾了墨,思索了会便下笔。原本她还在担心因有太多话要和他讲,自己的思绪会有所混乱,可是一下笔,那些思念自然而然从笔尖流出,化成一个个清隽的字跃然纸上。
待到罢笔,旁边的信纸已摞成一沓,不比他写的少。安宁莞尔失笑,之前还在说他写了那么多,结果她也是一样的啊。
她对他的思念根本不比他的少。
正当她把信纸放入信封时,蓝皙匆匆推门而入,“小姐!”
安宁抬眸看了她一眼,微微挑眉道:“什么事这么急?”
“大事不好了,扶柳刚接收到的消息,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两家满门被灭,他二人更是惨死房中!”
灭顶之灾!
那些人竟然这么快就动手了!?
正当安宁要出门就碰上疾步而入的青折,他满面凝重,声音沉重:“宁主,皇上宣你入宫。”
“恩,我知道了。”安宁又匆匆折回书桌,拿过上边的信封交给他,“交给扶柳,让她尽快传给凌霄。”说完不等他回应,她就匆匆离开。
青折恍然看着手上的信,幽深的眸子竟泛起血色。这封信,和凤凌霄的那封一样厚实,他是不是可以认为她同样思念着那个人?
待到安宁匆匆赶到皇宫,金殿上文武百官几乎到齐了,他们目及那个翩然而至的白衣女子时,心里齐齐松了口气。不知为何,每每看见她,他们心里都会涌上浓浓的安心感,哪怕是难于上青天的事情,他们都坚信她会有解决办法,九年了,真真是无一次例外。
“皇庭。”安宁疾步穿过大殿来到那个温润男子身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具体细节还不清楚,皇上今日召集百官就是为了商议此事。”一贯温润的眉眼此刻满覆凝重,皇庭垂眸看着身前拧眉深思的女子,眼角不自觉溢出些许忧虑,“安宁,此事发生的过于突然,是不是那些人动的手?”
“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还没有去现场查探,我不敢妄下结论。”
“皇上驾到!”一声通传,皇曜自殿后大步而来,一袭玄色龙纹袍加身,愈发衬得他英气逼人,帝王威严不可侵犯。
文武百官纷纷跪拜行礼,整齐划一的动作十足壮观。
“众卿平身。”皇曜一掀衣袍端坐在龙椅之上,锐利冷凝的眸光一一划过底下的百官,“今日,朕召集众爱卿前来,就是为户部和兵部两位尚书遭受灭门之灾的事情。平日里两位尚书深居简出,鲜有敌人,对皇国也是尽心尽力,如今遭此不测,定是奸人所为!”
“皇上所言极是,应尽快找出那奸人,将之绳之以法好告慰二位大人的在天之灵啊!”
“是啊,现在谣言满天飞,百姓人心惶惶,再这么下去就遂了那奸人的愿了!”礼部尚书纪礼颤颤巍巍出列附言。
“那依爱卿所见,该如何处理?”皇曜忽而发问。
“这……”纪礼迟疑着,视线定在最前头的白衣身影上,眼眸微微一亮,“老臣以为,清宁郡主本领出众,是调查这件事的最佳人选。”
果然,一遇着事,这些人首先就把她推出去,看来她强悍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啊!
安宁微微勾起唇角,并没有什么表示。
“纪尚书这话说的真轻巧,那不如这件事就由纪尚书全权处理!”最先怒目相向的是皇庭。
世人皆知,皇国一字并肩王为人温和谦逊,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最佳写照,虽然最近隐隐有清冷淡漠的趋向,可依旧是无人可及的温润公子。如今,他一身肃杀立在殿上,隽秀眉目再不复如玉温润,眸底骤然涌上黑雾,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纪礼席卷而去。
纪礼心中一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
136、凌国的人入境了!
皇庭见状扯了扯唇角,周身渗人的煞气顷刻间散去,好似先前毁天灭地的暴戾不过是一瞬的错觉。他状似不经意地理了理衣袖,似笑非笑地瞧着他:“纪尚书怎么了?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王爷……王爷说笑了。老臣不过一介文官,负责的都是文历史学、道德伦理,哪有那个能力去调查幕后黑手,王爷真是折煞老臣了。”纪礼强笑道。
“哦?是吗?”皇庭挑了挑眉,下一秒眉宇间迸射出慑人的寒芒,“那你怎么不说,清宁郡主不过一介女流,凭什么要她去操劳涉险!?”
纪礼膝盖一软,忙跪倒在地急声道:“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是,是老臣失言,不该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清宁郡主身上!王爷恕罪!”
皇庭冷哼一声,不予理睬。
皇曜看了眼满面冷色的皇庭,又看向垂眸默然的女子,眸中不易察觉闪过一抹心疼。
阿庭说的不错,安宁不过是个女子,为什么要她去承担一切事务?更何况她今年才十七岁啊,寻常姑娘的十七岁是过着安稳惬意的日子,每天与琴棋书画相伴,与她人品茗对弈,抑或是相夫教子,平静地过完一生。
可安宁没有。
皇国的百姓们都将她当做心中的保护神,有她在,他们便可衣食无忧,安居乐业。不仅如此,一遇上疑难杂事,满朝文武第一想到的就是她。在他们心里,皇安宁是无所不能的,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能挑群臣,惊才绝艳;武能征战四方,保家卫国。
久而久之,他们都下意识依赖着她,好像只要看见她的身影,心里就会充溢着满满的安心感,于是理所当然地将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她一人身上,尽管她只是个年仅十七的女子,尽管她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尽管她所有的荣耀都是豁出性命,用累累伤痕换来的,尽管……她也会有疲惫难过的时候。
皇曜微微一叹,语气里夹杂着浓郁不散的苦涩,隐隐还有对自己的嘲弄。
他又有什么好责怪别人的,他自己不也是如此?
“阿庭,你先消消气。”皇曜示意他一眼,继而看向匍匐在地的纪礼,眉间的凛色加重几许,“安宁位及一国之相,理应为国分忧,可是纪爱卿,安宁还是个女子,她征战沙场,辛苦打下皇国如今的根基,更是兢兢业业辅助朕打理朝政,八年来,她没有一点对不起皇国上下,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是…是,老臣愚钝!老臣谨记皇上教诲!”纪礼蜷缩在一起,颤着声音回应道。
皇曜得到回复便不再看他,淡漠却锐利的目光射向所有人,“朕相信,安宁绝对有能力查清这件事,那你们呢?你们袖手旁观,安稳过着自己的日子,不为皇国付出一点半分,那朕还养着你们这群废物做什么?朕有安宁一个就足够了,那是不是可以废掉这满朝文武!?”
他一字一句说着,义正严辞,掷地有声,所有人都愧疚地垂下头去,脸上只觉火辣辣的疼。整座金殿顿时寂静无声,沉重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安宁无声一笑,曾经有人问过她,问她活成这样难道不觉得累吗?
她当然会觉得累,要操持这么多事情,怎么会不累?
结果那人就说,有这么多烦心事要操心,有那么多顽固不化的人要管,她怎么就没心性扭曲,狠狠报复那些给她施压和惹麻烦的人呢?
她当时是怎么回应的,她已经不记得了,可现在明显就有一个原因去反驳那个问题。安宁看着他二人笑得眉眼弯弯,一不小心就笑出声来,惹得满殿人行注目礼。
“在想什么笑成这样?”皇庭好奇道,那股叫人想逃离的煞气顷刻间烟消云散,周身萦绕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雅之气。
“能得皇上与王爷如此相待,安宁还能不偷着乐?”她说着,语气温婉不减,眉目间的狡黠之色却一览无余,瞬间叫两个人柔和了眸色,眼角眉梢满满洋溢着对她的纵容。
“郡主!是老臣一时失言,并非有意要将这件事强加给郡主,还望郡主海涵!”纪礼见状,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撕开一个大口子,空空落落的,只余惧意一波一波汹涌而来。
他说什么不好,非要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清宁郡主!这下好了,惹祸上身,以皇上和并肩王对她的在乎程度,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安宁微微侧身看他,淡淡一笑:“纪尚书年事已高,难免糊涂,本郡主不是斤斤计较的人,纪尚书还是先起来吧。”
纪礼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刚要谢礼起身却不经意对上皇庭骤变锐利的眸光,膝盖一软又瘫倒在地,不敢再抬起头来。
安宁挑了挑眉,转头看见皇庭冷冽的神色,无声一笑软声道:“行了,我没事。我也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见他蹙起眉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她状似不经意移开视线,一边摇头一边叹惜道,“唉,看来我彪悍的形象真是深入人心,真是失策啊……”
哀怨不失俏皮的话语叫皇庭忍俊不禁,脸上冷戾的神情再也维持不下去。接收到她示意的眼神,他颇为无奈叹了口气,淡淡开口:“行了,起来吧,下不为例!”
“多谢王爷,多谢郡主!”纪礼激动地说着,差点老泪纵横。
“行了!安宁事务繁忙,这件事不必劳烦她,就由刑部接管,三日之内给朕一个答复!”容曜大手一挥,一锤定音!
随后,安宁照旧被留了下来,和他二人待在御书房商议后续之事。皇曜用手撑着头想问题,整个人都显得很暴躁。想着想着,他直接怒吼出声:“真是一群废物!遇着事就知道往安宁身上推,憋半天想不出一个主意来,我要他们有何用!?”
安宁好笑地看着他:“奇怪,明明是我被推上风口浪尖,你怎么比我还气愤?”
就算心里有再多的愤慨,也会在对上她明媚笑靥的那一刻消散个一干二净,容曜无奈扶额,郁闷的模样好似不想与她多说什么。
安宁觉得莫名其妙,视线一转看向旁边一副看好戏的皇庭。
皇庭心中一笑,耸耸肩膀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然后又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脸色稍稍显得凝重,“说正事,边关传来消息,凌国的人入境了!”
………………………………
137、儿臣见过父皇!
凌国人入境!?
“凌国的人也参与其中?!”安宁惊呼出声。
“虽然他们也入境了,不过他们并没有像明国和君国一样化作商队,而是直接以凌国人的身份入驻。”皇庭紧蹙眉头。
“在这种敏感的时候入境,其目的也一定不纯。”
皇庭附和着点头,转头看到安宁,一副神思飘远的模样,心弦微微一颤。
不知从何时开始,每每见到她沉思,好似将一切隔绝在外,他心底就会徒增不安。明明她近在眼前,明明就是触手可及的距离,可却好像永远都碰触不到。连带着午夜梦回,他都梦到她的身影幻化成碎末,渐渐飘远,就在他眼前,每到此时他都会被惊吓出一身冷汗,总是要喘着粗气平复好久才会缓过来。
安宁并未发觉他此时的异样,自顾自说着话:“我在凌国待了四个月,虽不久但也足够我了解凌墨行这个人。他虽有帝王之相,野心也不小,可他现在暂时还没这心思。”
光是凌国内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够他头疼一阵子了,怎么可能还会挤出一部分精力来远攻皇国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安宁,四个月的时间总归还是太少了。”皇曜摇摇头不认同。
安宁若有所思点点头,看向静默的皇庭微微一笑问道:“皇庭,你怎么看?”
皇庭轻蹙眉头,想了想回应道:“此番你去凌国,是为救凌国皇后,她是凌帝的结发妻子,是凌墨行的母后,你救了她无疑让他们欠了你一个天大的热情。就算,他们也有一统天下的野心,好歹也要顾虑这份人情,他们不会这么早就出手的。”
安宁展颜一笑,附和着点点头。
皇曜见二人相视而笑的模样,无语地摇摇头。
得了,他们仨里边他最傻,最没眼力见了!
殿外隐隐传来小孩子嬉笑玩闹的声音,正在和他们商讨对策的安宁一下子被分去心神,有些好奇地望向殿门口。皇曜瞥了一眼也仔细听了一会外边的动静,忽而一笑:“是我那几个孩子,恩……皇御应该也在。”
一提及皇御,安宁的眼睛唰地一亮,忙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他们!”
她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小孩子了?难道是因为皇御?
皇曜好奇之余望向身边的皇庭,结果发现他的目光早已被女子离开的身影分去,嗤的一笑无奈起身,“走吧,阿庭,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皇庭自然是欣然同意,几乎是以一种迫不及待的姿态追出殿外。
殿外的空地上,四个小孩正在玩踢毽子,玩的不亦乐乎,欢快的笑声充斥着那一方天地。而皇御则被乳母抱在怀里在一旁看热闹,他看上去心情很好,安分地待在乳母怀中,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高高飞起的毽子,时不时还会摆弄着小手,嘴里还咿咿呀呀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安宁的目光攸地柔和,静静注视着那平和美好的一幕。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孩子的名字是自己给起的缘故,她总是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明明她对这样小的孩子一向无感,就连皇琰,也是因为当时在他身上看到自己的身影而已,是日久过后的熟络与亲近。
可皇御,明显不是那样啊。
她正痴痴想着,皇御小朋友倒是先发现她的存在。墨黑的瞳孔瞬间一亮,突然在乳母怀里挣扎起来,叫嚷着要往安宁这边来。乳母先是手足无措哄着,不知小皇子为何开始吵闹,可下一秒瞥见站在廊下的女子立即明白过来,连忙抱着皇御来到安宁跟前。
“奴婢见过清宁郡主。”
“不必多礼。”安宁当即回神,忙伸手将她扶起来。
结果,刚要收回来的手被一只小小的,软绵绵的手拉住了。安宁一怔,目光对上一双亮晶晶的黑眸子。她扑哧一笑,捏了捏他肉嘟嘟的手,而后朝他摊开双手。
皇御动了动自己的身体,有些急迫地伸出小手想要投进安宁的怀抱。
“看来小皇子是真的很喜欢郡主呢!”乳母笑着,一边将臂弯里的皇御抱给安宁。
安宁小心翼翼接过他,生怕一个不当摔着他。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