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七娘,你敢拿臭肉糊弄你四爷!”
罗琦早就回到灶台边,一直冷眼旁观,狗四要是顺着台阶下,皆大欢喜,可要是……正如眼下的情况,她也是已在预料之中了,伸手压在菜刀木柄上,如今只能先求自保再图日后了,“四爷今天看来是不与七娘存善了。”
“赵七娘,这是你自找的,敢拿臭肉给我们四爷吃,我看你活腻歪了,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梁子哗啦一扫,那桌子上的盘盘盏盏就都落在地上,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
“狗四,你过了。”
贺子庸放下筷子,斗笠下的眼神里全是嘲讽,他还是高估自己了。
狗四摁住梁子,回过头来看着贺子庸,“贺家小子,今儿赵七娘卖臭肉在先,怎么也要给个说法,不然我狗四在这一片也就不用混了。”
“你想要什么说法?”
狗四就等他这句话,“看你一个面子,四爷我也不为难女人,今儿,我就不砸她招牌,但是赵七娘以后都不能在这片地界上出摊子,我眼不见为净,否则,哼哼!”
贺子庸没有再回应他,只是慢慢摘下了自己的斗笠,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吸气声,还有女人们低低的尖叫,他有些不太适应阳光直接照在眼上的感觉,微蒙着眼,看向罗琦,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她说话。
“别怕,有我。”
“贺子庸你算那根葱,听不见我们四爷跟你说话呢!”梁子平日里就看不上贺子庸,都是仗人势,偏他还一副多么清高的酸臭样儿摆谱。
“等等。”狗四却是摆摆手示意梁子退后,“贺家小子,今天这事无论如何都是要给个说法的,就是闹到王头儿面前,以这赵七娘的名声可……嘿,可不比窑里的好到哪里去,我劝你,好自为之。”
贺子庸眼底的怒气迅速蔓延,“住口!”
“怎么,你一个穷酸掉书袋的穷小子,还想英雄救美?”梁子算是开了眼了,撸撸袖子,“你再给爷瞪!要不是看在王头儿的面上,就凭你?四爷,让梁子教教他做人的道理去!”
狗四也窝火,他本就是一无赖泼皮,什么时候这么和人讲过大道理,尤其是眼前这穷酸呆子的眼睛里鄙视让他火大,你算个什么东西,“贺子庸,四爷给你脸,你别给脸不要脸!卧槽!”
狗四被贺子庸突然挥来的一拳捣的一个踉跄,梁子怪叫一声一脚就把贺子庸踹飞在地,狗四气的破了音,嘶吼着,“麻了个把子的!****!”
罗琦急了眼,抄起一只条凳照着来打贺子庸的梁子就横扫过去,梁子措不及防挨了一凳子,胳膊肘火烧火燎的疼,他反手就一把抓住再次扫过来的条凳腿,管她男女的,狠劲一甩,罗琦就被狠狠的甩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梁子也动了真火,一甩手,那凳子就朝着罗琦脑袋甩过去,贺子庸见状全力一扑护住。
啪啦!
条凳在贺子庸的背上裂成了两半,他只是看着护在下面的罗琦,想笑,可有血丝从他嘴角上溢出来,罗琦惊叫,“阿谨!”
与此同时,梁子也是一声惨叫!“我的手!!!”
一双竹筷穿透了梁子的右手。
狗四后背一凉,仿佛被一头凶兽盯上,他混迹街头灵觉敏锐,这种感觉,在这一片地皮上只有一个人能带给他。
他眯了眯眼,却不回头而是一个健步冲上去,一把推开梁子,关切之极的扶住贺子庸,还替贺子庸拍了拍身上的脚印子,“贺家兄弟,误会,误会,一家人伤了一家人的和气,梁子那狗东西不懂事,咱哥俩正好好说道他怎么就能动上手了呢,我看看,要是伤着了贺兄弟,看我不拔了他的皮。”
“赶紧的,谁去给我贺兄弟叫个医生来!”罗琦一把推开狗四,扶着贺子庸站起来,狗四顺势松了手,一边大声说,狗四一边状做焦急的四下打量,“哎呦,张头儿,王头儿,什么风把您二位给吹来了?”
两个提剑的中年差役站在不远处,走后面那个身材消瘦的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正是刚才掷出筷子的人。
王东海。
贺子庸擦擦嘴边的污血,看着王东海,眼底划过一丝嘲讽。
走前面的那个,膀大腰圆的一抬脚就踹向狗四,并没见着有多用力,狗四却顺着劲跌了个狗啃屎,哎呦哎呦的,好一阵爬不起来了,只等王东海从他面前走过去了,才爬起来凑到那踹他的人跟前,“小的该死,竟然挡了张头儿的道。”
武侯铺的人,罗琦认得他们的衣裳,猜测眼前来到贺子庸面前与他对视不语的人,应该就是贺子庸的那个王表舅了。
罗琦腿肚子打转,勉强行了个大礼,“多谢官爷相救。”
王东海扫了她一眼,罗琦只觉得像是六九天掉进了冰窟窿,阴冷颤栗的无法自主,贺子庸向她靠近一步,那股感觉就一下子烟消云散了,若不是额头上的冷汗的提醒她,她会觉得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
第十六章 惦记
狗四口中的张头儿,就是武侯铺子的张大力。
张大力眯着眼笑呵呵的,打量了一眼老王和他那个傻书生一样的外甥,又斜睨了一眼罗琦,心里不禁冷笑一声,哼,如此最好,省的三娘整天里瞎惦记,一时间心情好了不少。
“狗四,你最近能耐不小啊。”
“哪有,哪有,张头儿又拿四儿解闷了不是。”
狗四连忙一脚踹在还在哀嚎的梁子屁股上,“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爷让你理论理论,让你动手了吗?!还不快滚,竟在这丢人现眼!”
说着,就靠近张大力身边,不着痕迹的把一两银子塞到他手里。
张大力笑的更和善了,狗四却是暗中气的吐血,这钱还没捂热,就又孝敬出去了。
“听说这边开了一家新摊子,很火,我兄弟正好过来尝尝。”张大力踢了踢摔翻在地的桌子,招呼老王来坐,狗四连忙扶起那张被掀翻的桌子,也不嫌脏,直接拿袖子擦干净泥。
“不急着走,吃碗餺飥。”
张大力招呼王东海坐下,狗四连忙过去赔不是,最怕的就是他,话不多手最黑,典型不叫唤的狗咬人最狠。
“王头儿,实在是,实在是刚才那小娘子欺人太甚了,拿坏肉,我手下才,刚才都是误会,我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多亏您老出手,要是真伤了我贺兄弟……”
“行了,他奶奶的都快饿死了,没功夫听你扯屁!谁是老板,赶紧的,给我上两碗那个什么怪味鸭餺飥!”
张大力有些不耐烦拍拍桌子,出声打断狗四的话。
狗四却是感激的连忙屁颠屁颠,亲自去大桶里舀了两碗鸭汤端过来。
“我看咱外甥也没什么事。”张大力平时没少拿狗四的孝敬,这会儿抽空小声跟王东海说话,“以后他们还得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咱哥俩哪能回回都在,你也给狗四教训了,这事就到此了结算了,你说呢?”
狗四一双贼眼骨碌碌的转,在一边作揖告饶,王东海沉着脸,阴森森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张大力立刻笑眯眯的骂狗四到,“还不赶紧滚蛋!”
“谢谢王头儿,滚,马上就滚!”
狗四一揖到底,唯唯诺诺的退出人群,背过身去,才一脸凶狠之色的暗中咬牙,“看什么卡,散了散了,都该干什么去就干什么去!”
不远处,几户卖吃食的摊主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看着狗四离去的背影,一脸菜色,那钱是打了水漂了,唯独其中一个三角眼的汉子一拍手,咧嘴一笑,“成了。”
气疯了吧,其他人都摇摇头散了。
等两碗怪味鸭餺飥上了桌,王东海取出四枚铜板放在桌子上。
“不用,不用,官爷请慢用。”罗琦连忙推辞,贺子庸却过来拿起那四枚铜板,转身放进罗琦专门盛钱的小盒子里。
这……罗琦尴尬的站在原地,王东海眼皮也没抬一下,张大力却凑过来,“王哥,上回三娘说大外甥正张罗着说亲呢,我还训斥了她一顿叫她好生在家学规矩,怎么,难道是真的?”
罗琦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想起上回那个被她诈跑了的小娘子,该不会这么巧吧,她笑笑,退到一边去,竖着耳朵。
王东海摇摇头,却是对着贺子庸说道:“告诉你娘,前儿捎来的口信我收到了,明日沐休的时候中午会去一趟。”
贺子庸顿了顿,没应,拿起自己的斗笠,默默走了。
等送走了两位官差,今天中午的生意,算是结束了。
一场风波。
徐老二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摇摇头该干嘛干嘛去了。
罗琦莫名的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按理说这会看见自己有了跟脚,徐老二应该过来说两句才对,她疑惑不解,等到了傍晚,她才明白了徐老二的叹息是什么意思。
过路的人到了她摊子跟前,张望张望,面面相觑的不敢过来,连买饼子的都不敢坐下喝口汤,因为小市的一个显眼的角落里,狗四就在那里坐着,一群喽啰散落在他身边,都往这边看。
一直到老杨头来送鸭子,今天算是等于没开张。
“杨伯,明天的鸭子您暂时不用送了,要是有需要,我再去找您。”
“怎么,家里有事?”
杨伯数了钱,关切的问候。
“没事,就是想休息几天,这是今儿新鲜的鸭片,我给你包一碟,谢谢您一个月来对七娘的照顾。”
送走了杨伯,她想了想,给徐老二包了两份送过去,“二哥,带回去给孩子吃吧。”
徐老二无语半晌,点点头接了回身却是拿出四文钱,“你也别怨我们,实在是出来混口饭吃不容易,你收着吧……唉……”
罗琦拿着四文钱回来,一时觉得十分沉重,就这样结束了吗?
贺子庸收了摊子,过来喊她回去,罗琦才恍然回神。
“今天……多谢你了。”
两个人的东西,今天都放在罗琦的小推车上,由贺子庸推着,在众人的指指点点里,并肩往回走,那些话语,全部都指向罗琦,至此她才明白,贺子庸不与她一起同出同进,并不是为着他自己的名声,这个时代对男人是宽容的。
“我错怪你了……”
贺子庸疑惑的回头,透过斗笠看见罗琦的脸色有些白,以为是受不了别人指点,“那些人的话,别听。”
“不听。”罗琦勉强的笑笑,“对了,近期我可能不来摆摊了。”
“你怕狗四再来?”
“不是,就是觉得累,想休息一段时间。”
贺子庸突然沉默了,就此一路无语的,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往回走……
直到快到家了,贺子庸突然闷闷的问,“七娘,你信命吗?”
罗琦正想心事,一下子被问的莫名其妙,不等她回答,贺家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贾氏笑容满面的从里面出来,迎面看见他们两个,“哟,一起回来了呢,贺家嫂子,我看这事得抓紧了办了。”
“好,好,”贺姨在贾氏后面,也看见了贺子庸和罗琦,明显的整个人都看着很松快了,“今儿怎么都回来的这么晚?”
罗琦戒备的看着贾氏,贾氏一笑,闪身就回自己家了。
“贺姨,她来找你干什么?没闹你吧?”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毕竟是亲娘,哪里当娘的不心疼自己孩子的,你啊,是错怪你娘了。”
贺姨的态度,让罗琦狐疑,可贺姨显然是有很多话要跟贺子庸说,根本没留机会再给罗琦说话,“七娘累了一天了,快回家去歇着,庸儿,跟娘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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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是谁吃了醋
许是这一月过来的太辛苦,或者是这一月来心中装着太多的迷茫和彷徨,心事重重觉得自己会失眠的罗琦,反倒睡了个好觉,一觉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盏水晶吊灯。
原来,原来那是个梦。
一个穿越的梦,回到了大唐贞观十三年,吃早饭的时候,罗琦讲给一大家子人听,小外甥拍着手牙牙学语,“七,七,娘娘。”
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弟妹最勤快,连忙站起来去开门,然后大声的喊罗琦,“姐,姐夫来了。”
罗琦咬着筷子愣住了,姐夫?谁?
她忙不迭的冲到门口去看,却是一个西装男高高捧着一大束鲜花和六只礼盒站在门口,听到她的脚步声后小声招呼,“小琦,快来搭把手。”
这个声音,罗琦不敢置的捂着嘴,那花束下移,露出后面的脸,帅气俊美的脸,“贺子庸……”
阳光洒在客厅里,罗琦还呆呆的站在门口,看着贺子庸正襟危坐的和爸爸聊天喝茶,弟妹抱着孩子脸红红的和弟弟说悄悄话,弟弟在一边挤眉弄眼十分不服气的样子,让母亲端水果过来的时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小庸啊,吃点水果吧。”
贺子庸十分有礼貌的接过来,“多谢伯母。”
视线像是掉进了水波里,一片一片的涟漪荡漾着,莫名的,一家人送她和贺子庸到门口,妈妈笑着却又红着眼眶的搂着她,“小琦,妈妈舍不得你。”
爸爸则把罗琦的手放进了贺子庸的手中,“小琦叫我们惯坏了,脾气很大,以后你多担待些,好好过日子。”
“姐,你要幸福啊!”
弟弟声嘶力竭的大喊,小外甥跟着起劲,“嫁嫁,娘娘。”
罗琦突然惊醒,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上了一身白色的婚纱,被贺子庸拦腰抱起,“爸妈,你们就放心把小琦交给我吧,我会好好待她的。”
“爸,妈,小胜……”罗琦想伸手抓住妈妈的手,可是却被贺子庸抱着下了楼,“阿谨……”
“嗯,别怕,有我。”
太阳钻进了窗缝,醒来的,不知是她的梦还是梦中的她。
原来,她的潜意识里,其实一直都觉得现在的生活极其不真实,也许哪天早上,她一睁眼,就能回到现代,大唐,就像是个梦一样旅程,而贺子庸,则是这一段旅程中的意外惊喜。
她只是个过客,邂逅了他,悸动、暧昧又迷蒙的心动,弥补了她空寂了三十五年的心,圆了每一个女人都憧憬的爱情梦。
原来,她一直的迷茫和彷徨,都是对梦的不敢确定,她怕,怕对一个梦幻一般的人动心,怕真的动心了,一觉醒来,却又是一场空。
原来,她笑别人胆小懦弱,笑故作姿态,笑别人自欺欺人,最终真的胆小懦弱自欺欺人的人是她自己,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还会偶遇爱情。
她喜欢每天清晨的偶遇,也喜欢每天傍晚的相逢,喜欢月色下的陪伴,不知道是从那一顶斗笠带来的温暖,还是夕阳下的那一抹惊艳开始的吸引,总之,上辈子这辈子,第一次的心动,全都给了他。
她喜欢贺子庸!是真的喜欢。
罗琦洗完衣服,挂在晾衣绳上随风摇曳,藉此想晒干自己心海里泛滥的粉红色洪流。
十郎下了学,来敲门,满脸喜色的悄悄和她咬耳朵,“娘昨天晚上说,要把你许给贺家大兄呢,真好。”
?
罗琦惊觉,贾氏是不是病了,可一想到昨晚上诡异的反常,和贺姨转变的态度,莫名的,心里对贾氏的反感减淡了一些,是啊,赵绮罗是贾氏亲生的女儿呢,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因为自己这个外来户实在是贾氏没有一点血缘关系,才能这么冷心冷情。
“姐姐,你在想什么?”
“哦,没想什么,十郎,你觉得贺子庸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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