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喜服我也已经烧掉了。”
“好。”偏瘫的赵老太太自己从床榻上做起来,她看着眼前的孙女犹如看见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的感觉,淡薄冷漠的不像是个人,可这是她自己种下的苦果,当年,是她亲自把连儿送到那人跟前的,就如,赵光连把芸娘送到那人跟前一样。
她现在,真的后悔了……
她不想对芸娘下手,若是芸娘能答应。
“芸娘,你父亲的计划已经开始了,整个赵家都将不复存在,你还年轻,有没有想过,其实,你还是可以有另外的一种生活?”
赵绮芸的目光是毫无波澜的,“祖母该知道,您已经违背了一次命令,不该还有侥幸。”
“十郎……”赵老太太闭上眼睛许久,再睁开,“是,服从命令,那两个孩子我会亲自动手,赵家嫡系一脉,寸草不留……你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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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新法
“舅父现在连人都认不清,睡的比醒的少,全靠拿药吊着一口气,我看时日也就快近了。如今,我暗中行走在宅子里与他们密谈,眼瞧着个个都应了却又没应到实处,怕是都观望着五哥呢。”
说是观望,不过是看他如今地位不保,当起了墙头草!苏天时这次挨了一个曾是奴籍小辈的揍,可算是体面全无了。
可恶!太可恶了!一个奴才生的小奴才竟然也敢动手打他,害他丢尽了颜面,他的怒火越烧越炽,可是,这次计划的失败让他的羽翼被苏温笙剪除的一干二净,他现在消息进不来,手也伸出不去,他不甘心。
“我要他死,死!”对苏天远的恨意,让苏天时眼神狰狞的吓人,小厮端着温热的汤药进来后,一时不敢上前去,如今屋里还守着一个人,是老叔公的外甥,如今客居在苏家,姓张叫文云,他今日是打着老叔公的名头,来探望苏天时的,此刻,亲自接过药碗劝到,“五哥,早些好了,咱们才能从长计议。”
苏天时嫌恶的看了一眼,无奈浅尝一口,苦涩的汤药就刺激的口内伤口火辣辣的疼,抬手就把药碗撇向送药的小厮,“你要烫死爷吗?!”
那药是特意吹凉了才端上来的,小厮被砸的膝盖生疼,却不敢做声,他原是伺候老叔公的,现在被小苏管事派来伺候五老爷,原以为是个好差事,可谁知……
张文远等送药的小厮退出去,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首要之际,还是先从这里出去为妙。”
“我又岂能不知,文远可是有了办法?”
张文远先是定定的看了苏天时一眼,继而幽幽地说,“百事孝为先。”
“这借口为兄早就用过,可那小辈已然派了人和大夫去替我床前进孝,如今不过是借着留我在苏楼帮忙来软禁我!”
苏天时说到这里,瞧着张文远微微揺首,眼底毫不遮掩露出的狠色,他突然就明白那句百事孝为先为何意,“这……叔公对我……这……”
张文远按住苏天时的手臂,斩钉截铁的说道,“无毒不丈夫,舅父一生身居要职,若知道他能为你达到如此目的,也会瞑目的。”
苏天时慢慢闭上了嘴,他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叫叔公……好好走……”
苏楼最深处大片的院落里,住着的都是苏家常在楼里工作的人。
张文远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小厮来报给苏温笙,苏二叔和苏三叔也在这里。
苏三叔自从苏温笙同意张文远探望苏天时以后,就没个好脸色,“明知道这两个人狼狈为奸,你还让他们凑在一起,二哥你也是,也不说说他。”
苏温笙苦笑,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直接搬到明面上,不服打一场就行了,如今他在苏楼的地位也很尴尬,毕竟苏天时除了是长辈以外,也至今没有对外真正给他定下罪名。
即便知道五叔已经暗中拉拢了一批人,要趁着父亲醒不过来了下手,其实,苏家内部的人,如今又有几个没在心中打小九九的呢。
苏温笙此时此刻,才真正明白为何原来的时候他年轻气盛质问父亲为何装糊涂视而不见时,父亲苦笑了。
当家不易……
苏二叔放下茶盏,“只怕这两天老宅里要出事了……”
“他若真做出那样的事,便是他自己找死了。“苏温笙面色一凝,苏三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说的什么?”
“二叔,三叔,这是父亲曾与我说过的变革之法,我现在详细说与你们来听,”苏温笙不欲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拿出了一叠纸来,“重新梳理苏楼的内部结构,用这个架……架构体系来具体分管,设立苏氏董事会和楼主,楼主一职下面还设立总裁办,由二叔、三叔、四叔和侄儿我组成,分管四部,分别为财务部、酒楼部、营销运营部、拓展部,每部又设正副两名部长……”
洋洋洒洒一大篇,稀奇古怪的名字让人头晕,可具体的职能划分部署和规划又叫人眼前一亮。
没错,苏温笙讲的,就是罗琦提供给苏天远的苏楼最新架构表,并且,罗琦已经成功打动了苏天远,并取得了营销运营部部长一职。
“好,好啊,有个这个架构表,咱们苏楼的前景将是不可限量!”苏二叔感慨万千,“这套架构实在是让人眼前一亮,温笙,你实话与二叔说,这是哪位高人所赐的变革之法?”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知道了,一定是长安本家带来的好东西!”苏三叔笃定的说,苏二叔也点点头表示赞同,苏温笙无奈的打断两位叔叔的赞美之情,“是赵绮罗赵娘子。”
苏三叔的嘴巴恨不得吞下一只盘子,苏二叔也呆若木鸡,半晌儿还犹为不信的再三确认后,才长出一口气,“只听过江东有童三岁能作诗便被誉为神童子,这赵娘子比之有过之而无不急吧,我竟还还曾对她言辞厉色,温笙,你去请她来,叔叔亲自与她赔礼……”
“当时情形特殊,赵娘子不会往心里去的,再者,父亲虽然没打算瞒着两位叔叔,只是此事若是宣扬出去,怕对赵娘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对外,三叔说的也是个好说法,便说是本家给的就行。”
“大哥考虑的是,还是我鲁莽了……”
苏二叔感叹起来,“想当年,咱们这一支落脚千乘县时,正是最难的时候,众人拾柴火焰高,是大家伙把所有的资产凑在一起,才拼下来这些产业,老祖宗把这产业归于公中,定下代代由嫡长掌管经营,红利按照所出的份额分配,本是好意……可惜,人心不古,一代经营不如一代,若早有比法……”
苏三狠狠的吹了桌子一拳,“大哥他……他要是好好的……唉……”
苏二掩掉眼里滑过深深悲痛,“眼下大哥尚且还算……安稳……咱们不能辜负了大哥的意思,就算是不要这把老骨头了,也得让温笙把这件事办成。”
“二哥放心,如今老四站在咱们这一边,有一部分在观望中虽然并没有明确表态,可那些人同样也不会支持老五。”
“是毒疮,就该剜掉!”苏温笙说话掷地有声,“无论是父亲还是我,都不会再纵容他们。”
三日之后的一天夜里,苏家老宅里的一个院落里,突然传出悲声,一个院落跟着一个院落点亮烛火,有护院持了帖子骑马夜行,直奔苏楼。
老叔公过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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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苏夫人
苏家的主要人物,全都赶回老宅去了,留下老小两个苏管事镇守楼内事物。
罗琪和苏九依然呆在苏天远的小院里,没人会要求一个植物人回去奔丧,不过,苏天远从昨晚开始就站在闭着的窗户前,一动不动站到天亮,罗琪心想,他大概再以他的方式缅怀那个逝去的长辈。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就越发的无法说出口,她无法在这种节骨眼上催促未来oss的整改进度,就为了她自己赶着想结束这一切,好在生辰前回家去等着某人来实现承诺。
可是,她的心已然无法按捺,只能面上强做冷静和正常,不过她极其细微的变化,全数落在了苏九心里,十郎如今好好的在苏家,赵家已经与她毫无关系,还能让她放不下的是谁,苏九立时心中有了数,不自觉的握紧了拳,直到指甲深深的刺进手心里,他才恍惚的惊觉,自己竟然已经对赵绮罗上心到如此地步。
认识到这一现状,让他心中波澜壮阔,沉默到晚上,才对来送饭菜的老苏管事交代了一声,三月十一日,安排一辆马车一个信得过的车夫,一个替身,我要出去一趟。
说到替身时,苏九暗中指向把饭菜送进内室给苏天远的罗琦。
老苏管事会意,临出门的时候突然才想起来,三月十一日,那不是赵绮罗的生辰吗
苏家,老宅。
说是宅子,其实更像是一座挨着一座的大院落,彼此之间以暗门相连,保持着千乘县老世家的构造,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彰显一个大家族世世代代的昌盛。
能住在这里的,都是苏家一辈一辈的嫡系绵延下来的后代中的嫡长子,而最中央最宽阔的那片院落,就是当代家主苏天远的院落,今儿是出殡,已经养病月余不曾出门的苏夫人,一身孝衣,一顶小轿抬着,天微亮就往老叔公的院子里去了。
苏家的人瞧着她脸上厚厚的妆粉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都不由的惊讶,原还以为她是装病闹别扭伤透了心不愿去伺候活不活死不死的苏天远,难道是真病了
苏天时也多打量她几眼,然后和张文远彼此对视一眼。
只是,今日是出殡的大日子,苏家来送的人特别多,作为祀子的苏天时也顾不上别的,忙着张罗着,终于等到入土为安之际,才真心留下两滴眼泪来,取了一叠纸钱,在坟头烧了,心中默念,“叔父,时儿一向孝顺您,如今,您不要怪时儿心狠,就当是为了成全时儿吧”
送葬人的哭嚎此起彼伏,苏天时把最后一叠纸钱迎着风一撒,逢年过节生辰死祭都有供奉,叔父您一路朝西,早登极乐把
苏夫人也哭的悲戚,伴着阵阵的咳嗽,苏天时从她身边擦身而过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五弟,节哀。”
苏天时有些诧异的停下脚步,面上不显,“嫂嫂,也要好好保重才是,如今大哥病了,正需要嫂嫂呢。”
话一说完,不等苏夫人苦笑他自己也想起来,如今,那苏天远身边年轻美眷日日夜夜侍奉汤药在侧,哪里还需要一个病怏怏的黄脸婆。
苏夫人倚在绿线身上,泪珠子不要钱一样往外滚,恨的咬的唇都要破了,“哼,我真是傻,竟会信天下男人中有一人咳咳生生世世一双人,呵呵真是天真啊”
苏天时在心里嘲笑,生生世世一双人,怎么不说叫老虎吃素,叫猫儿不偷腥,也就是你这样的傻子会信,“嫂嫂莫要如此说,大哥也是一时糊涂了。”
红蕉也连连给苏夫人顺气,“夫人,您可要保重身子,大爷,二爷还要指望您的。”
“指望我我如今是看明白了,夫妻情薄,他如今不愿与我和离,不过也是因着我娘家沾着丁武侯府,那两个小的虽然孝顺,可又能如何呢我是他们母亲,可他们更是姓苏,罢了,我自求去,大家干净”
苏夫人万念俱灰的扶着绿线往回走,红蕉压低着声音劝慰着,“夫人,您要是求去,那两位公子就要苦了,郎君若是好了,在与那贱人有个一子半女的,都说老来子手中宝,岂不是便宜了那贱人”
“我岂能不知,可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即便是我咽下了这口气,就能不让那贱人进门吗没用的,红蕉。”
苏天时自打苏夫人话里带出丁武侯府,就一直心有所思的不远不近的跟在苏夫人后面,只是人多眼杂的,这会儿,因着苏夫人病弱走得慢,两人就慢慢落到了队尾。
他一直竖着耳朵听苏夫人主仆说话,可她们声音压得低低的,时而有半句微微能听见,时而就什么也听不见了,及至他听清了苏夫人咽不下这口气,突然灵光一闪,就有了一个主意,抬手招过自己媳妇,耳语几句。
苏天时媳妇皱皱眉,可还是按照他的话快走两步赶上苏夫人,压低了声音,“嫂嫂,弟妹那里新得了几张花样子,瞧着新鲜,不知嫂嫂明日可有空过来瞧瞧,全当是散散心。”
“多谢五弟妹的好意,我这身子还是算了吧,别过了病气给你。”
“这”她没想到苏夫人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眼睛转了转然后神秘兮兮的说道,“其实,是弟妹是从桃山月老庙里求了一张符”
“符五弟妹真是好福气。”苏夫人摇摇头,她家里是武将不信这些,苏天时媳妇急了,见着苏夫人又要走,情急之下一把拉住,凑上来耳语,“好嫂嫂,求你明日来一趟吧。”
“五夫人,您这是做什么我们夫人还病着呢”红蕉急了,绿线也横在苏夫人前面把苏天时媳妇隔开,后者隔着两个忠心护主的大丫鬟,眼巴巴的看着苏夫人。
“好吧,明日我就去瞧瞧弟妹新得的花样子。”
“好,好,那弟妹明儿就在院子里候着嫂嫂了。”
苏夫人走了,远远的还能听见绿线不满的抱怨声,“今日咳嗽就比昨日重了,还竟一点也不体谅夫人,还巴巴的叫您明日出来吹风,夫人您也是,怎的就答应了,几个花样子,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红蕉耍一套剑舞来的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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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钓鱼执法
次日上午,苏夫人便如约而至。
苏天时的院子里,等在客室里的除了他媳妇还有苏天时本人,后者迎了她进来就借口去后面亲自取花样子带了门出去,苏夫人愣了愣,“五弟没回楼里去么?”
“嫂嫂有所不知,如今楼里都是二哥的天下,就连温笙都要看他眼色行事。”
“二弟?温笙回来可从来没说起过呢,”苏夫人不耐烦同苏天时话里套话的浪费口水,她坐直了腰板,“我说五弟妹非要我来看什么花样子,稀罕的紧,原来这花样子是个大活人,说吧,叫我来到底是为了何事?”
苏天时尴尬的笑笑,瞥了自家媳妇一眼,干咳一声,“嫂嫂莫怪,不如叫这些丫头们下去,咱们慢慢话些家常如何?”
“不必了,我这两个丫头是我陪嫁来的,我自然信得过,反倒是还是要避嫌的好。”
这话说的苏天时顿了顿,瞅着苏夫人脸上那层墙皮一样的厚粉,和今日涂得艳红红的嘴唇,满脸的怨妇刻薄相,实在是不敢和以前清爽英姿风韵犹存的大嫂连到一起去,难怪大哥寻了新欢,实在是谁看了都要倒胃口。
“这……好吧,其实,我也是想为了嫂嫂打抱不平才出此下策,请嫂嫂过来一趟。”
“打抱不平?”苏夫人轻笑一声,脸上的粉底扑簌簌的好似要落下来一般,“你怎么打抱不平,你打谁去?我怎么听说前段日子好似有人刚被打过,咳咳……我想起来了,你倒是可以去打苏天远那王八蛋一顿,他如今不会还手了。”
“不过,你得咳咳……你得过了老三那一关,这样吧,我叫绿线去给你撑场面。”
绿线连忙配合的摇头摆手,“不成不成,夫人赎罪,奴婢哪里是三老爷的对手,您得连红蕉一起叫去才行。”
红蕉点点头,握着拳咯嘣咯嘣捏的脆响。
苏天时被揭了丑笑了短,燥的的老脸通红,后槽牙都咬的酸了才忍住没骂出声来,“我自知此举冒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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