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家主,有实力者居之。
他翻至信件的最后一页,那是一副小像,有三分相似的眉眼让他看了忍不住蹙眉,他可以英雄不问出处,但是,却不能不在乎未来儿媳的身份,更何况是最有可能成为继承者的两个儿子之一,苏九的夫人。
即便他曾经对赵绮罗做过详细的调查,知道她有一个心仪的邻里情郎,但是,那种人如何能与老九相比,女人,都是善变的。
“管家。”
门被无声的推开,一个精炼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回信,如若逾越,杀。”
“是。”
而此刻的罗琦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梦见阿谨在向她挥手,她一直追一直追,却一直没有追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愈行愈远,最终消失在她的视线里,“阿谨!!!”
陡然从榻上坐起,罗琦惊慌的四处查看,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偏角的案台上留着一盏烛台发出微光,原来是一场梦……
她吁了一口气,却如何也再说不着了,索性披了衣裳推开窗户透气。
月色如水,银光洒落在大地上,树影婆娑。
想着那个梦,想着那个没有归来的人,她总还是有些心慌意乱,突然窗沿上倒挂下来一个人,吓了她一大跳,惊声尖叫被来人捂在嘴里没有发出来,“嘿,七娘小乖乖,是我。”
苏十四贱贱的声音,叫罗琦恨得牙根痒痒,“你怎么知道今夜我会来找你,是不是苏老二给你通风报信了。”
“我整天跟你混在一处,你哪只眼睛瞧着我报信了。”外面传来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罗琦一把拍开苏十四的手,探头一看,好嘛,她这二层小楼,窗户下面还挂着一个呢,“苏乙!”
“嘘!”
苏十四再次捂住她的嘴,苏乙如今被苏九直接指派在罗琦身边,罗琦也不推辞,这可是个高手,可是高手今天被阴了,苏十四从窑子里偷出来的**药,绝对的够烈的,趁其没有防备直接迷翻了。
“大半夜不睡觉鬼晃什么呢,到底找我什么事?”
“抓到鬼了。”
罗琦丢给他一个大白眼就要关窗户,苏十四连忙翻身跳进来,“是真的,就在贺家!”(未完待续。)
………………………………
第一一二章 锦衣夜行
“我们两个本来要回来的,谁知半路上碰见个鬼鬼祟祟的人,我们俩跟在后面,就跟到了井巷子的一处民居里,你说他大晚上不睡觉,不偷香不偷钱没事去偷牌位,脑子有病吧。”
牌位?
罗琦脑海中想起那两个泥塑的小人来,她不记得贺家有排位,只记得贺姨当时是祭拜这两个泥塑人像的,“你确定是牌位?”
“当然。”
“那你可以滚了。”
苏十四一下子哑了火,他回头眼巴巴的看着好不容易爬到窗口的苏温岚,一脸幽怨的伸出手来轻轻一推,苏温岚再次挂在栏杆上了,“骗人不好,那不是她老相好的宅子对不对?!”
“请你也立刻马上出去!”罗琦不客气的下逐客令,苏温岚气的在外面小声骂娘,“你m蛋的不说清楚怪谁,那牌位是从人像肚子里砸出来的,人也在那绑着呢,你不会叫她自己去看?!”
“也对,”苏十四回过头来,献宝的似解开包袱取出一套黑色衣服来,“去吧?”
罗琦心里本来是不怎么相信他俩,可苏温岚说的泥塑的事情,又叫她一怔,泥塑肚子里有牌位?及至想起来阿谨临行前曾说过他的身世牵扯着秘密,难道,这两人说的是真的?
那去偷牌位的人,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你们去外面等着!”
苏十四带来的夜行衣,根本不方便飞檐走壁,上面的暗纹绣图低调却处处彰显着奢华质感不说,衣摆还层层叠叠十分飘逸,幸好有一顶垂着黑纱的斗笠,可以从头到脚的遮挡一下,否则,罗琦都怀疑苏十四根本不是要带她去贺家,而是骗她出去参加一场晚宴。
换好衣服出来,外室没有点烛台,黑呼呼的,只能看见窗口旁站着一个拢在黑纱里的人,正倚着窗户往下看,罗琦走过去,原来是苏十四无聊的呆在院子里对着月亮搔首弄姿,在看看黑呼呼的榻上有个‘蒙头大睡’的人影,她心虚的给苏乙掖了掖被角,“快走吧。”
可是,如何出苏楼,成了最大的问题。
原本苏十四只带着苏温岚一个还好一些,现在一左一右成了两个,直接坠着他飞不动了,他欲哭无泪,只能拖着两个累赘光明正大的去马房征用马匹,刷腰牌出楼,护院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黑砂下的苏温岚无声的拿出自己的腰牌来,那领头的护卫才给他们放了行。
罗琦学过马术,骑马自然不在话下,只是,现在不是宵禁吗?
一行人毫不遮掩的在大街上策马直奔,很快迎面就碰上一队拦路的武侯,苏十四一言不发,从斗笠下探出一只手把令牌一晃,那几个武侯立时恭敬的行礼让路,“原来是大人办案,请。”
直到走出去老远,罗琦伏在马背上问苏十四,“你还挂着官职?”
苏十四又拎出那个令牌转着圈的晃,“有个傻子办案的时候,掉了,小爷勉为其难的替他收着了。”
……
到了井巷子,马蹄声吵醒了一路上奔来的人家,刘屠户家的院子里骂了一句,可打开门一看是三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黑衣人,立时吓得头一缩关门吹灯,捂着两个小崽子的嘴,一家人再也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大门上的锁已经撬断了,歪歪的挂在那里,罗琦掀起纱幔看了苏十四一眼,后者越过她推开门大摇大摆的往里走,突然斜地里铮的一响,一个黑影从她身边一晃而过扯住苏十四往回一拉,黑色软剑如蛇般与一个鬼魅人影纠缠在一起。
浓烈的杀气弥漫在院子里,苏温岚,不,应该说是苏乙明显落在下风,苏十四怪叫一声竟敢暗算小爷,就要再次冲过去,罗琦浑身颤抖着热泪盈眶,那股杀气,没错,那股杀气是王东海,她印象太深刻了。
“王叔……”她充满希翼的开口,那名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动作明显一顿,罗琦眼睛一亮,声音也大了起来,“王叔!”
王东海今夜本是凑巧回来,岂料一进院子就看见屋门洞开,进去一看,箱笼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这都不重要,让他起了杀心的是供桌上的两尊泥塑被人贯碎在地上,里面藏着的无字灵位也被随便丢在了凳子上,正苦于找不到小贼,就听见有马蹄声临近。
他没想到罗琦会半夜出现在这里,而且就在那三个骑马而来的不速之客之中。
只是,此时苏乙紧紧缠着他,他无法立刻收手离开。
罗琦一把摘下纱帽,露出脸来,“住手!”
那三人依然斗在一处,谁也不愿意率先收手,她急了,竟不顾刀剑无眼闭着眼睛冲了过来,只听见苏十四大叫一声,“你疯了!”
下一秒,她被一条雄壮的手臂扯向一边,耳边惊闻叮的一声,再睁开眼,苏乙和苏十四也都摘掉了纱帽,焦急的看着她,可她顾不上解释,仰头看向那张隐约显露的脸,欢快的笑了,真的是王东海!
王东海皱眉,松开手就要转身离开,罗琦连忙两只手抓住他的衣摆,急切的问道,“王叔,阿谨呢?贺姨呢?她们在哪里?”
王东海停下脚步默不作声,罗琦心底有些慌乱起来,“哦,还在路上啊,也对,王叔脚程快,阿谨要陪着贺姨,自然是要慢些的。”
她自己说的理由,让自己略略心安,只是王东海依然的沉默,叫她的心越来越沉……
终于,王东海转过身来,看了对面的苏乙和苏十四一眼,持剑的手一指屋内沉声问道,“我只问一句,谁干的?!”
罗琦和苏乙立时看向苏十四,后者往后一跳,“不是我!”
说完想了想,一脸疑惑的向屋内扫了一眼,然后看着罗琦却是对王东海说道,“我把那个小贼绑在屋里了,你没看见吗?”
月色下,苏十四的眼神有些无处着落,罗琦只觉得王东海的手臂陡然绷紧可又渐渐松了下来,“你松手吧,他不会回来了。”(未完待续。)
………………………………
第一一三章 心头血
“你松手吧,他不会回来了。”
王东海的声音压得极低,罗琦觉得大概是自己听错了,她明媚的笑,“我没听清楚,王叔,你说的是阿谨很快就要回来了,对不对?”
王东海低头看向那个兀自强作听错了的少女,沉重的说道,“回来的路上遇了匪,他们母子都……去了,我回来是取牌位,把他们一家葬在一处……”
“不,这不是真的。”罗琦一下子松开王东海的手,指着他尖叫,“你骗我!你武功那么好怎么可能救不下她们!你骗我,骗我!!”
王东海默然,从怀中拿出一截碎白布,放在地上,转身飞身离去。
罗琦下意识伸出手去,可她的目光触及到地上的白布却生出一种极大的恐惧,她觉得冷,觉得透不过气来,她脑子里嗡嗡的全是轰鸣的声音,她好像听见屋子里有了说话的声音,她寻声觅去,就见屋门内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了昏黄的亮光,贺姨从屋子走出来,温柔的对她笑。
她一步一步,缓缓的走过去。
“七娘。”
苏乙轻声唤她,她恍惚回过头来,却对着空无一人的大门绽放笑颜,“阿谨,下次不要回来的这么晚了,贺姨会担心的。”
苏十四捡起地上的白布,在苏乙制止的目光里毫不犹豫的打开一看,竟是一封血书,只有一句:此生无缘,来世再见,谨。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扬着白布跳到罗琦眼前,晃了晃,“诺,那个阿谨写给你的。”
罗琦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飞来飞去,叫她有些晕眩,眨眨眼,阿谨和贺姨却都消散一空,只剩下一条白布在她眼前,她下意识退后一步,别过脸去,苏十四便逼近一步,再次送到她眼前,“用血写的,你不想看看吗?”
“十四爷!”苏乙的手落在苏十四肩上微微用力,“别这样。”
“我是好意,”苏十四执意要让罗琦看那封血书,甚至于把那封血书平整的展开,亲手捧在罗琦的眼前。
一句话,九个字,字字如刃,扎进眼里剜进心里,那种痛,无法言喻。
她没有眼泪,也没有悲戚,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九个字不语。
“你说的对,也许刚才那人就是在骗你,”苏十四瞧她看完了,便把那布收回来随手丢在门槛内,他越过罗琦走进屋内,踢了踢地上的碎泥塑,“本来就是个从头到尾的骗局,你知不知道,他年前一出千乘就销声匿迹了,若不是今晚碰巧在这里遇上这个,你恐怕连这个布片也看不见了吧。”
像他这种有故事的男人,也就是玩玩你这种没见过世面,连谁好谁坏也分不清楚的傻姑娘。”
苏乙蹲在罗琦眼前,有些担忧的看着她,罗琦不语,只是茫然的听着苏十四的话,后者在屋里又转了一圈,出来蹲在罗琦眼前,全然不是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带着一副居高临下的嘲讽和怒气,“瞧瞧,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遇上事就傻了呢。”
“十四爷,您别再说了!”这样的苏十四,苏乙很少见过,她可以和嬉笑怒骂的苏十四不分尊卑,但再这样的苏十四面前,她下意识的想起自己的身份。
罗琦的目光终于聚集起来,落在苏十四的脸上,仔仔细细的停留了好久,久到苏十四抬起手来拍拍她的面皮,“还以为好了,还是个傻得啊。”
“这里不欢迎你。”仿佛来自地底般深幽的语气,罗琦开口。
“不欢迎?”苏十四嗤笑,“我只要点点头,别说这处破宅子,就是这条巷子我只要想要,不过是眨眨眼的事情,你说,我要是把这里买下来,盖一座大宅子,嗯,这里的话,就修成茅厕,这个主意不错吧。”
罗琦挺直了腰背,静静的看着苏十四,“请你离开。”
“小爷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呢,”苏十四捏住罗琦的下巴,逼近她,“你是不是就用这种态度跟我哥说话的,你以为你是谁?惜才这种事,他们会做,我可不会!赵绮罗,你就是个下贱货,不要以为你这张脸有那么几分相似,就能对我九哥为所欲为!!”
“根本没有贼,”
“对!”苏十四这会儿坦然承认了,“就是小爷亲自砸的!本来还在想怎么让你看清楚那个男人的真面目,没想到,天赐良机,你不是最会端着架子么,再端啊,老天最有眼,你怎么对我九哥的,自然那个男人千百倍的难堪对着你。”
苏十四冲着地上的血书啐了一口,嫌恶的哼了一声。
苏乙看着罗琦眼底深处的冷绝,她比苏十四更清楚前夫人的来历,那是个秘密,也比他更明白苏九的心思,是,一开始,九爷是因为赵七娘与夫人有几分相似的颜色多看了她几眼,后来也是因为她相似的来历,欣喜若狂。
十四爷不知道,这些年九爷画过多少夫人的画像,十四爷也不知道,近日来,九爷书房内的夫人模样悄悄的变了,她作为外人,自然一眼能看出来,如今的画像上多了韵味,属于赵七娘的韵味。
眷恋不忘的旧人像下,已然有新人慢慢浮现出来,只是九爷一时没有发觉。
她心甘情愿来保护赵七娘,正是因为苏甲带着她去一幅一幅看过那些画……
可这些话,又该如何对眼前这两个人说,苏乙忐忑的看着罗琦,“七娘,十四爷是心疼九爷才胡说八道的。”
“苏乙!”
“十四爷,求您别说了!”
苏乙低吼,苏十四一默,终于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罗琦慢慢把视线放在苏乙脸上,她是那么的平静,平静的让苏乙害怕,“他说的,苏九早就知道了,是吧。”
这根本不是问话,而是肯定的口气,苏乙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罗琦轻笑,原来大家都知道,原来只有她一个人蒙在鼓里,原来,如此……
她轻轻的笑,放声的笑,撕心裂肺的笑。
捡起那条白布,跌跌撞撞的走向屋内,将要迈进去的那一刻,只觉得喉头腥甜,眼前彻底的暗了下来,苏乙急速奔来,接住了仰倒的罗琦。(未完待续。)
………………………………
第一一四章 情之所以
院门外树上落下一个全身拢在黑袍中人,正是去而复返的王东海,院子里的话语,他一字不落的听进耳中,数次忍不住要对苏十四出手,可又不愿意再次面对罗琦,及至最后见她吐血,心中的杀机慢慢淡了下来。
情恨应该比悼念更能让她好好活下去吧,如此也好。
摩挲着拢在袖子的无字灵位,他比贺子庸更加清楚那人的手段,怕是等此间事了,他这一生大概也就走到了终点,只是心中想起了那个曾经对他十分温柔的妇人,却也不知她此刻被送到了什么地方去了,也不知此生还能不能再见一面。
马蹄声已经疾驰远去慢慢消失,周围住户的家里才慢慢有了声音,王东海拔出刀来,化身从阴影下走出来的地狱修罗,他所经过的住户很快就悄然无声……
这一夜,又一场大火,或许,只有火,才能把所有的痕迹烧成灰烬。
一个清秀少年在城门附近的一处小巷子里寻到一件黑色披风,回首遥遥的看着井巷子冲天的大火,对手太狡猾,他远远的吊在后面还是被发现了,竟事先安排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