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阳落地,翻了个大白眼,“老三,无终道士发誓不下地都这么些年了,可从来没破誓,你觉得他会把孩子们藏在墓里?”
“啊……”
“啊什么啊?走了,”沈沐阳一挥手,“在这一片找找有没有什么藏人的地方。”
祭温和的拍拍石化了一样的余钱的肩膀,笑着走到前面去,他们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余钱蔫头蔫脑的抱着洛阳铲跟在最后面,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大哥,那些孩子还都活着吗?”忆走着走着,突然开口问了一句,祭停下脚步回身看着他,不答反问,“为什么会这样问?”
忆的心思简单,从来不会多问什么,大哥问他,他自然而然的说道,“十郎问我,他觉得那些孩子很可怜,拜托我一定要救出他们。”
祭也猜到是这样,只是他有些担心忆,“老四,作为猎人要面对的都是穷凶极恶之辈,记住大哥的话,凡事量力而行,除了按照要求完成任务以外,不要投入过多的情感,咱们就是普通人,变数是会要命的。”
忆听不懂,但他知道大哥的意思应该是让他不要问,那就不问好了。
沈沐阳拍拍忆的肩膀,赶上大哥的脚步,余钱也跟上来了,他虽然刚满二十岁,可幼时的经历却让他看起来带着沧桑,看着心思单纯的像个孩子的忆,只能默默叹息。
那些孩子怎么可能还好,无终道士离开泰山到遇见他们再到现在,至少已经过去了八日之多,就算这样野山林中没有毒虫野兽经过,他们还只是些孩子,不吃不喝,不要说是八天,四五天时间都能要了他们的性命……
“找到了!”
沈沐阳高喝,余钱和忆快走几步赶上去,前面的林子里有个简陋的窝棚,窝棚靠着的老树冲着阴面的枝桠上,密密的倒挂着二十几个小小的招满了蚊蝇的尸体。
“畜生!”
沈沐阳忍不住骂道,祭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攥着拳,走的近了才看的清,那些童尸脑袋上都有被撕扯啃咬的痕迹,落满树阴的地上有个深洞,脸盆大小。
很显然,无终道士发现了从这个盗洞内出入的三眼黑狐狸,见猎心喜,便结庐而居,并抓了一些小孩子倒掉在这里,用纯净的血肉来勾引那只狐狸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钓狐狸,丧心病狂!
恶名昭彰的鬼修罗孟常遽然变老,成了无终道士之后,品性也愈加残忍起来。
余钱跟在沈沐阳后面,也默默的把那些孩子解下来,忆呆了呆,也过来帮忙。
祭也沉默着,但是他并没有去解下那些尸体,线报说大略统计丢失了四十八个孩子,挂在这里的才二十五个,还有二十三个在哪里?
而且,挂在这里的孩子里面都是穷苦家孩子打扮,并没有小县主。
他转到草庐后面,发现一个像羊圈一样用粗树叉围起来的围栏,不过里面如今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磨断的麻绳和招满了苍蝇的秽物。
这圈里养的肯定不是猪羊,那么……祭跳进围栏里,仔细地查看起来,果然发现了一些被树枝划碎的衣服布片,麻绳的断口,有被撕咬的痕迹,还沾着一些干掉发黑的血迹。
“有发现!”
对于已经做好准备来收尸的祭,这样的发现无疑是一丝希望,沈沐阳三人闻声而来,看了看那些痕迹以后,迅速在周围搜索起来。
前几天存在下过一场雨,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了,不过,忆在隐在藤蔓里的地上,发现了这个类似脚印的痕迹。
这简直就是生命的奇迹,等祭四人在一处低矮的凹洞里面发现了,二十几个像野人一样的孩子的时候,沈沐阳悄悄抹了抹眼角。
孩子们看到了陌生的人,顿时骚动起来,他们的眼睛里全都是惊恐,甚至几个孩子大声的哭了起来,吓得屎尿齐流。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你们谁看见过一个穿的漂亮的小姑娘?”
“你们是谁?”
一个疲惫却依然带着毋庸置疑的口吻的女童声音,从孩子群的最深处传来,站在她前面的孩子不自觉的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通道来,是一个穿着脏旧华服,被几个看起来大一些的孩子护在周围的女孩子。
“瑞安县主?”
“是我在问你们,你们是谁?”瑞安县主不肯示弱地挺了挺小胸脯,即便她此时有些害怕的抿着下唇,但她还是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在了所有孩子的最前面,在她小小的身体里面,有遗传自其母亲的果断,和勇气。
不屑于做一个懦弱的懦夫,即便她还只是个八岁的孩童。(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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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 阿木措
祭带着忆,领着孩子们慢慢往山下走,瑞安县主坚持不需要一个外男抱着自己,即使是崴了脚,一瘸一拐的走在最后面。
忆重点守在她身边,眼见她一个不稳要摔倒了,也没有伸出援手,眼睁睁看她摔了个狗啃屎,她狼狈的爬起来,挥开余钱伸过来的手,怒视着忆,“你为什么不拉我?”
“你没有说。”
忆回答的十分简单,瑞安县主哑口,呆滞了好半天,盯着忆命令道,“你背我!”
忆看看祭,后者点头,忆便利落的背起了瑞安县主,沈沐阳觉得有些不妥,皇家礼教森严,他怕事后公主知道了会对忆……
只是,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这里没有牛马,瑞安县主又摔的不能走了,他放慢了脚步,“老四,大哥叫你过去,县主交给我来背吧。”
“你把本县主当什么?我就要他来背!!”瑞安县主拒绝,可是忆没有买帐,完全是无视她的话,点点头,就把她交给了沈沐阳,头也不回的赶到前面去找大哥。
那种感觉,还真没当她是什么,瑞安县主气的小脸通红,这时候才带出一些小孩子的任性,坐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走了。
她是真的不能走了,沈沐阳看着臭着一张脸犯轴的瑞安县主,压低了声音,“臣沈沐阳,奉公主之命迎县主回去,山野之中不便之处只能委屈县主了。”
他的官方说辞,让瑞安县主愣了一下,好半天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这个自称臣的布衣背上了。
他们下了山,天色已然快要黑了,忆去摘了些野果,猎了三只兔子两只野鸡,久不闻肉味的瑞安县主自认为优雅的霸占了两条鸡腿,吃的满嘴都像是个小花猫。
忆连夜回小庙儿村搬救兵去了,不到子时,便听见有车马声向他们靠近,沈沐阳迎了过去,没想到竟然是安康公主亲自来接,后面还跟着大大小小的板车。
只是,他看了看走在前面的人里面,没有看到忆的身影。
他像领头的侍卫打听时,突然听见后面公主的车驾内传来忆含糊不清的声音,“二哥!”
沈沐阳回头看去,火把通明间从公主鸾驾里冒出来的那个嘴里鼓鼓囊囊的脑袋可不就是忆,不禁变了脸色,忆不清楚但是他却知道公主鸾驾岂是能随便上去的,目光看向公主鸾驾外骑着马亦步亦趋的公主驸马看过去,后者也在看忆,带着一起包容和宠溺的目光转过脸来,正好对上沈沐阳的视线。
“不许出去,你才吃了这么一点东西,必须把剩下的吃完。”马车里传来安康公主的声音,像个母亲般的殷勤叮嘱让忆几乎探出了半个身子在车窗外面,他不适应这么热情的对待,二哥,救我……
沈沐阳心里疑惑,只是事情似乎不是要往不妙的方向发展,他也暂时假装没看见,领着大队人马往他们休息的地方过去,又带着人和余钱一起再次上山,收敛了那些童尸,一起带回小庙儿村。
瑞安县主看见父母后,一身的县主架子都丢到了九霄云外,哇哇的哭了一路,一边哭一边说,等她哭够了,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坐在母亲的鸾驾上,那个少根筋的少年为什么还在?
“喂……我现在安全了,你……呜……下去吧!”
忆如获大赦般就要跳下车去,却被安康公主一把拉住,“不行,你骑了一夜的马,那也不许去。”
安康公主转过脸来看女儿,“喂什么,怎么这样没礼数,他是你哥哥,你以后要乖,不许欺负哥哥,知道吗?!”
瑞安县主瞪圆了眼,甚至连哭鼻子都忘了,她回头傻傻的看向难得同车的父亲,“父亲,母亲……”
独孤彦阳宠溺的揉揉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你母亲说的没错,他就是你的哥哥,阿木措哥哥。”
草原上的小勇士,母亲口中的骄傲阿木措哥哥,这个一根筋?
祭没有看到忆,问了沈沐阳才知道,他想到的更多,只是他没有说任何的话,一切等回到村子里虽然会水落石出。
村子里也有丢失了孩子的,有的人家全家团圆后欢声笑语,有的看着面目全非的孩子尸体,嚎啕大哭,祭等人被请到了公主的居所,这一次,胖太监庄公公一反常态,谄媚的像变了一个人,还对着诧异的余钱‘深情’一笑,害的余钱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后面遣散了宫人后,独孤彦阳带着瑞安县主也离开了,安康公主拉着忆的手,眼睛都不舍得离开他一秒钟,“阿木措,你的哥哥们我都叫来了,这下,你总该高兴了吧?”
宠溺又无奈的声音,让沈沐阳和余钱诧异,祭已然心有所想,果然,安康公主指着忆后脖子上的一个胎记,“我一见到这孩子就觉得特别投缘,明明失散了九年六个月,那时候他还是那样的可偏偏我就一眼认出他是我的阿木措,果然,脖子上有块胎记。”
“公主殿下,请容草民打断一下,这种胎记也许只是巧合呢?”
事关皇家血脉,可不是想认就能认得,万一搞错了,吃亏的还是他们家老四。
“不会错的,你们看他的左手小指上有一个刀疤,是他小时候会我切羊肉时伤着的。”安康公主几乎对忆身上的痕迹如数家珍,他们三个还有什么不信的呢,只是,祭有些担忧的看着浑身不自在的忆,这个孩子和正常孩子有些不太一样。
显然,安康公主也发现了这一点,“我问他,他如何也不肯说,谁能告诉我,阿木措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
祭把捡到衣衫佝偻的忆的事情说了一遍,“……捡到他的那个时候,实在是烧的太厉害,都以为他没法活了,可谁知道他又挺下了,等他好了以后什么也不知道了,我才起名叫忆。”
罗琦此时也有些缓不过来,她消化着像狗血电视剧一样的剧情,没想到有一天也会发生在她的身体,忆是安康公主的儿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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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六章 错过,便是天涯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家向黄昏,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
罗琦记得杜甫的诗中曾有这样的词句,写下了昭君心中的思念和怨恨,可是同为和亲公主的安康公主,却又活出了另一种堪称惊心动魄的姿态,难以想象,一个青春年少阳春白雪的娇艳公主,万里红妆嫁去北突厥整整十年,其间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让她毅然决绝的带着年幼的儿子,死里逃生,重回故土。
除了追兵,还有一波又一波的杀手尾随其后,护卫着她们母子的亲兵都死绝了,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安康公主藏在一个破石洞里,她把象征了身份的玉佩塞进幼子怀里,那么的不舍却又决绝,“阿木措,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声都不要出来!千万记住!”
安康公主骑着马离开了,她引走了所有的杀手和追兵,连中十五箭,倒在了北突厥和大唐的交界处,她获救了,被镇守此处的银甲小将独孤彦阳所救,昏迷了半月之久才醒了过来,可那个破石洞内早就空无一人。
祭转述了安康公主的故事,他那时作为惊鸿山庄的传人,少年成名,便以为自己终要天下无敌的,心已经不知飞到了多高,十八岁那年,不愿意娶父亲定下的盟友的女儿,气急之下与惊鸿山庄一刀两断,从此一剑一马浪迹天涯,誓要做一名潇洒的游侠儿。
曾经的游侠儿生活确实是美好的,朝来一剑穿云,晚来醉梦花间,天南地北,任他逍遥,后来,他听说边关那里有一些北突厥的流寇丧心病狂,常常劫掠一些汉人的村寨不说,其中有一个叫古力达的匪首,还专门命手下抓汉人中的小孩和女人烹食。
女人都是剥去了衣裳,被圈养在羊圈里供他们淫乐,兴起的时候,便绑了四肢架在火上生烤,幼童被捉来,一般都是献于古力达独享,他最喜欢婴儿的血液,和清水煮食幼童的鲜汤,他觉得这会让他变得永远年轻和强壮。
古力达还取了名字,管女人叫细脚羊,孩子叫汉儿猪。
他听闻了此事,在一次端掉了一个黑火药作坊以后,便与十几位同是游侠儿的朋友商议,为民除害。
许多事情就是那般凑巧,古力达的手下们凑巧发现了怀中揣着不菲玉器的阿木措,便绑上了马背,他们本来就打算今夜洗劫一个听说刚刚生下几个婴孩的村庄,古力达最喜欢新鲜的血液,他的手下们自然会投其所好。
而放出那股风声的,却是埋伏在此的祭等人,那一夜,他们杀出了赫赫威名,救下了被绑在马上的忆,交给老乡照顾,那个小头目,他们没有杀,一路尾随在后面找到了古力达的老窝,他们并不鲁莽,提前早就准备了许多火药,迅速安置后,每个人负责一处,同时点燃。
那一夜,整个山头都化成了火焰,古力达和他的手下们全部葬身火海,同时碎裂的还有那块象征身份的玉佩。
事情就是这样阴错阳差,游侠儿欢庆而归,相互告辞而去。
祭没有走,因为他救下了的那个孩子一直在发热昏迷,他留在村子里的想尽了办法,终于在他要放弃的时候,有一个巫医取了一坛烈酒,擦洗孩子的身体,奇迹发生了,第二日,孩子退了热,慢慢康复起来,。
只是,他的目光都是呆呆的,不记得曾经也不记得自己,身上来一个象征了身份的物件也没有,却知道紧紧的盯着他醒来第一个见到的祭,如果一时间看不见,就会嚎啕大哭,不吃不喝,祭试过许多次,有一次差点就要放任孩子饿死也没有现身。
那时,他站在村口处看着天,一直站了五天五夜,孩子不吃不喝,他也是不吃不喝。
五天五夜,他选择了回头。
自此,他再也不是一个无牵无挂的游侠儿,他带着一个看着五六岁却只有一两岁智商的孩子,给自己取了一个祭奠往昔的名字,祭,而那个什么也不记得了的孩子,祭希望有一天他能想起来一切,健康长大,便给他取了名字叫做忆。
他带着忆回了南方,为了生存,他成了一名赏金猎人。
而清醒过来的安康公主,疯了一样在边关大大小小的村庄贴满了儿子的画像,可是那个村庄在祭走后,就迁徒了,他们怕有残匪回来报复,即便是以后看到了那些寻人启事,也不会认出画像上精神饱满的那个孩子和自己村子里养病的那个面黄肌瘦,呆滞无神的小傻子是一个人。
自此错过,便是天涯海角……
罗琦心中唏吁,她和阿谨又何尝不是如此……
“姐姐,小师父还能回来吗?”十郎哭的眼泪横流,罗琦没有说话,看看好似是平静的讲述完了整个故事以后还挂着淡笑的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个名为哥哥,实质上像是父亲一样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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