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唯一的保命手段。
“世情险恶,道途曲折,我须持精进勇猛之念加紧修炼,尽早掌握附体显圣的手段,才有底气行走历练。否则一个运背,说不定就遭人毁了肉身,一世积累转成泡影破灭,那该有多冤枉。”
如此过了三日,琼州卫的大船终于行至了舟山。
因是尚未将九阴白骨锤中的魔神彻底炼化,聂冲自然不想在这时离船,于是招来乔逊,对他说道:“我因在练一门道术,一时不便改换落脚之地。你与鲁王朝廷的人马接头之后,切勿道出我的事迹,更不要再来打扰。只等三两日后,我将道术练成,便会自行离去。”
那乔逊也会做人,当即应道:“道长不必心烦此事。我自带一些手下去岛上,舵室留下人手,将船远离码头,断不会让俗人扰了道长的清净。”
对此,聂冲自是满意,当下稽首道谢。
“不敢当道长之礼,”乔逊侧身避过,忽而跪拜下去,有些底气不足地求道:“自见道长与田川左七卫门相斗,乔逊才知自家武艺有多不堪。今求道长略作点拨,让我长些本事。”言罢,咽了一口唾沫,“尚未报答道长相救大恩,我原不该再起贪求之念,只是今番一别,或就无缘再睹仙踪,故才厚颜出言。道长若有不愿,只当乔逊什么都未讲过就是。”
听他说完,聂冲开腔道:“传道忌讳实多,我之所学不能教你。”
见得乔逊失落叹息,他又笑道:“不过我却可指点你一篇诗诀。你若能彻悟其中妙理,并依法修持自身,当能步入道途,修成神部道术在身。”
乔逊闻言喜出望外,一边开口称谢,一边磕头不止。
“此诗名为《坐忘铭》,乃是本朝进士郑瑄研读道藏后的心得。其中几句尤其可贵,深合修行之法。你且听真——常默不伤元气,少思慧烛内光。不怒百神和畅,不恼心地清凉。味绝灵泉自降,气定真息日长。触则形毙神游,想则梦离尸僵。心死方得神活,魄灭而后神强。至精潜于恍惚,大象混于渺茫。不饮不食不寐,是谓真人坐忘。”
《坐忘铭》中的这几句,实则是教人如何坐忘存想,依法行之,神魂日渐壮大,终有一日能够成就心景、出窍神游。
将此诗诀道出之后,聂冲也不理会乔逊能否领会得,只放出一团法力将他逐走,便又合上舱门,自道:“我与光阴争命,时刻不忘前行,哪有许多余暇与这俗人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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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五 鬼神斩仙剑丸
浙江,天童山下,东钱湖畔,百味楼中。
聂冲在大堂拣了个临窗的位置独坐,一边举酒小酌,一边托着枚乌丸把玩着。
七日前,血冢魔神终于遭九阴白骨锤所炼化,一应记忆、法力均被打散,从此世间除名。眼前这枚乌丸,便是魔神所遗之物,乃由生平记忆与香火愿力汇聚而成,可谓是他一生道业所结的果实。
聂冲原想以老树神通将之吞食进补,借以提升修为。只是随后发现此物一旦脱离九阴屠神阵的隔绝,便有香火自冥冥不可知处投来,虽只丝丝缕缕,胜在无有断绝。以此估算,再积攒上一段时日,这道香火愿力或就能重复旧观。
因是之故,他一时有些舍不得取用,于是只将心念投入其中,先去感应血冢魔神的生平记忆、行道心得;可结果却大失所望。
以聂冲在记忆中所见,这血冢魔神受供奉的两百余载光阴几乎就如猪一样渡过,终日只知取食香火,间以杀生浴血为乐,夜晚时更常常遁入信徒梦中加以淫|辱,作所作为尚不及身在阳间做枭雄时来得有朝气。
而论及道术手段,血冢魔神亦无可取之处。其所擅长的几门神通,多是借助香火愿力本身的神异,并无独到法门。
聂冲辛苦一番,终也只对香火一道深入了解几分。因他所行的是自性道路,这样的外道感悟积累,对神魂并无直接补益,只是增长见识而已。
由此,他也对剩下的一道香火愿力也心有了然。乃知摄入自身之后,当能推动修为精进,催生出几团分念。但也仅止于此,毕竟香火愿力有失精纯,剔去毒念杂质之后,能保留的实在不多。
明悟了这一点,聂冲便不再考虑服食此物;转是想着自家修为尚低,若对上道法高深之辈,手段难为依仗,恰好懂得师门“鬼神斩仙剑”的外道炼法,此物正合使用。
之后他便花了两日功夫,依照黄泉童子的传授,以这道香火愿力为材炼就了一枚“鬼神斩仙剑丸”,就是此刻托在掌心的一颗乌丸。
“鬼神斩仙剑”的外道炼法,要聚百鬼而成,如此才能真正施地展出与之匹配的“鬼神斩仙剑法”,分化出万千自具灵性变化剑气伤敌。血冢魔神的一道香火法力,相较聂冲来说虽可称是高明,但成剑之后依旧只是剑胎而已,只等日后炼入更多修为精深的阴魂进去,才能成就无边威能。
“按说要炼这一口神剑,宗明洞天小冥河中多有修为深厚的亡魂阴鬼可取。然而老祖放我出山,本意就是要借诸般磨难来磨砺我的道心,如此才有可能渡过重重雷劫。我若取巧在宗门练剑,虽能轻易得一件厉害法器,却因此失了道途积累,那才真是舍本求末。”
心中正转着念头,聂冲忽闻一阵脚步声自门外传来,当下五指握紧,本质乃是香火法力的剑丸顿即隐没掌心皮肉之下。转以神魂观照,不禁惊讶“咦”声,却因来者中有着熟人。
“你既不肯随我去台湾找那郑家子孙讨个公道,为何还跟在后面?”
随着一声满含愤怨的责问,一个峨眉杏目、黄袍加身、不施粉黛的清丽道姑先自气哄哄地走进了百味楼中。
因是此刻酒楼里只有聂冲一位客人,她不禁多打量了一阵,随即似曾相识,略作思索后讶然道:“是你……聂冲?”
“江湖巧遇,朱道长别来安好?”聂冲早认出这女冠正是曾在龙蜈镇有过少许交集的朱绿华。原本他不喜这人隐在骨子里高贵姿态,可两多年未出小冥河界,此来陡见旧识,心中别有感触,故也不吝一言。
这时有门外又进来一个道人身着灰袍的道人,身量只是寻常,长得却格外精壮,头脸上浓眉入鬓、虬须戟张,真个气势威猛相貌堂堂。
“原来此间有着与你相识的道友,”循着朱绿华目光,虬须道士望向聂冲含笑见礼,旋又望向道姑,“那便一同坐饮一杯,你先消消气。”
朱绿华闻言便作一声愤哼,只是却未拒绝这建议,冷着一张面孔坐去了聂冲的对面。
聂冲心中一阵腻歪,腹诽道:“当初非别之际,我可没她好脸色,这道姑怎么就不长记性?”为怕遭人说一句器量狭小,他并未将情绪写在脸上,转是微笑起身,朝那虬髯道士稽首请教道:“贫道聂冲,出自冥河剑派门下。我见道友目具神光、气息悠长,当是有着真部传承在身,只不知法出哪家?”
不等被问之人答话,朱绿华却先自讶然道:“你不是杀生观门下么?怎么,已转投别家了?”
“杀生观是我学剑之地,冥河剑派则是闻道之门。两处皆是我师门所在,朱道长不必惊奇。”
虬髯道士这时使了个眼色示意朱绿华不要多话,自家则学着江湖人一般叉手抱拳,施礼道:“原来是得了仙缘的道友。绿华未入仙道,不知仙凡门户有别,一时出言无礼,还望不要见怪。”
“哼!仙缘很稀罕么?”朱绿华瞪去一眼,说道:“只要心舒志畅,何处不是仙乡?你倒有缘法学了道术在身,可却改了当初志向,行事诸多顾忌,哪还是当初横行三省、锄奸扶弱的燕赤霞?”
“燕赤霞……”聂冲目光一亮,心道:“舍却峨眉剑派妙一夫人,今又让我见得一位有轶事在前世流传的人物。”
“呵呵……绿华,且听我与你分说。”又自朝着聂冲拱了拱手,燕赤霞拣了张椅子坐下,“当初传我飞剑手段的醉仙人曾告诫我,说是断不要参合进世间诸侯争斗之中。一旦破了此戒,定遭厄难,不但今生道业折毁,就连来世也求不得。”
“醉仙人?莫不是峨眉的醉道士?”
聂冲正自猜测,就见朱绿华拍案而起,怒道:“你修你的仙道,我自去台湾讨个公道就是!我不阻你的前程,你也莫要阻我!再作纠缠,便要你知晓我凤仙洞一脉的剑术也能杀得了仙门道士!”
言罢,她向聂冲稽首作别,看也不看燕赤霞一眼,疾步向外行去。
虬髯道士忙地起身,作势要伸手去拉扯,然而眼底收入道姑眼角泪光之后,动作就僵了住,终而目送朱绿华身影远去,叹息一声重又坐下。
“绿华虽是女子,性子却比男儿还要强硬许多。我若真去阻拦,她也定会拔剑相向,那就更难收场了。”苦笑着解说一句,燕赤霞摇了摇头,有些气闷对地唤道:“店家快上一坛好酒,我要与道友共谋一醉!”
小二早就等在一旁,只碍于男女道士闹着别扭,不敢上前参合。这时事了,又听到招呼,当即扬声应了一嗓子,一边飞快地抱了一坛酒水、一只酒碗送上前去。
“去去去,再上几只酒菜,拣快的来。”
燕赤霞抢过酒坛,一掌拍开泥封,先自给聂冲斟上,又将自家酒碗倒满,仰头一饮而尽之后,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旋即说道:“聂道……嘿!我虽学了道法,但终不是自幼守戒的道士,这道友道友地称呼,实在拗口得很。我看你年纪,比我小了许多,就唤你一声‘聂老弟’可好?”旋也不等应答,自顾倒了一碗酒,牛饮下去又道:“聂老弟,你与绿华相识,可知她的出身么?”
早在两年前聂冲便猜测到了道姑的来历,当下出言道:“该是朱明宗室?”
“不错,”燕赤霞点了点头,“绿华虽出身显贵,却难得地有着侠义之心。这一回也是郑家的人做得过了,将她气得不轻。前番那鞑子入主京城,捉了郑芝龙下狱,其子郑森不去找鞑子报仇,反倒发兵福建,攻打起了唐王朱聿键的小朝廷。不少大明的士卒、百姓,就这样被同为中原苗裔、大明子民的郑家兵马给杀了……奈何我早答应过师长,不会以所学道术参合诸侯争斗,又因一场约斗在身,实在无法分身陪她一道去往台湾。”
关于修者不能以道法插手世俗争霸的忌讳,聂冲倒也知晓,原因只在这一界修为最高的太清道祖身上。
于此,他不愿多言,仅仅对燕赤霞口中的约斗生出兴趣,当下举酒敬去,说道:“台湾郑氏的作风,我也已见识过了。这次山门行走,巧遇琼州卫的兵船,因是顺路,我便搭了一程,不料半途遭遇郑芝龙此子所率海寇的劫杀;若非我在船上,那一伙大明的官兵便都要丢了性命。燕兄先说郑家是中原苗裔,我却不能认同。”
“想那郑芝龙,原是仗着倭人撑腰,才做起的海寇营生。之后所娶正妻是倭人不说,就连他的儿子也以倭人自居,取个名字唤作‘田川左七卫门’。嘿……这一户人家,只以匪类视之就罢。”
燕赤霞尚不知郑家有着如此背|景,闻言愣了一愣,醒神之后拍腿骂道:“原是这么一窝狗种!”
“罢了罢了,匪类终难成事,何必再去说他。”聂冲摆了摆手,将话头往自家期望处引去,“方才燕兄说起的约斗,又是要战何人?我见燕兄有着豪侠气概,亦愿以心相交。若是要斗邪魔一类,恰好小弟刚炼成一丸神剑,倒可相助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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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六 结伴同行
燕赤霞显是好剑之人,听聂冲说起“一丸神剑”,顿时倾身问道:“可是剑丸?”
聂冲点了点头,将手一翻,乌突突不见华光的“鬼神斩仙剑丸”便显露掌心。
“唔!”燕赤霞眸光一亮,不自觉地就要伸手去摸,随即想到这事物并非自家所有,便又尴尬缩手,顺势挠了挠头,问着:“老弟这剑丸可忌与人把看?”
“燕兄自看无妨,”聂冲如分一粒果子,手掌伸出一斜,那剑丸滚落到了燕赤霞的手中。眼见着虬髯道士喜极近观,他惹不住微微摇头,心想:“我若在此时动剑丸,他还能有命在?他这是自负识人之明,还是另有依仗?只怕是后者居多些……”
燕赤霞这时捏了捏剑丸,又使鼻子嗅了嗅,疑惑道:“在下这两年也见过不少练剑的道友,所使飞剑大多养在匣中;亦有几个道友循古法,以铅锡金银之属炼成剑丸。各自形制不同,效用却都非凡。只是老弟这样剑丸,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视之真实不假,触之却如无物,内中一股剑意隐现不定,不知以何法炼成?”说着,有些不舍地将“鬼神斩仙剑丸”递了回去。
聂冲接在手,出言解道:“我这一丸神剑,名为‘鬼神斩仙’,乃是依托本门‘鬼神演圣法’而来的。不过因我所学的根本法并不是这一门道法,所炼飞剑也非正宗,而是外道炼法成就;铸剑不以铅锡,乃取鬼仙香火凝聚,故而触之有异。”
“啧啧!”燕赤霞听得心痒,奇道:“早也听说过神部道法香火显圣的奇妙,不想还能用来铸剑!老弟,这剑运使起来,又有什么奥妙?”
“如今还是只是一丸剑胎,未到功成之时,谈不上太多玄妙,比之寻常剑丸,只胜在香火神异,不但能发剑气伤人肉身,更还能凭愿力破人道心。”说到这里,聂冲收了剑丸,转往燕赤霞腰间扫去,“我见燕兄所佩之剑,亦有不凡之处,还没请教。”
燕赤霞的佩剑看上去长有三尺,外以竹片结鞘,其上有着许多蝌蚪铭文,形制颇为古怪。闻听问话,他似被触到心中痒处,当即摘下剑来摆在桌上,举掌示意聂冲自看,边道:“我这剑名唤‘龙泉’,原是绿华所赠,后……”
讲到这里,忽地止口拍了一下后脑,苦笑道:“每次见到好剑,我都会忘了别的事。老弟且稍等,待我传讯一位好友,求他暗往中护持绿华一遭。”
说着,燕赤霞从怀中摸出一道黄纸朱砂符箓来,以食中二指夹住,抵在眉心念叨了起来。俄而喷出一道法力加持,那符箓顿时化作一道火光,“呼”的一声钻出窗外,半空晃荡一圈,便往东方投了去。
“去舟山不远的六横岛上,有一位玄门散修,道号法正,与我相交好。我曾听他说起师门就在琉球,此番使他的关系暗中护持,绿华去往台湾定无性命之忧。”
燕、朱二人甫一进门,聂冲便看出他们有着“奸|情”,只是从燕赤霞的举动来看,情之一字虽能使其生出牵挂,却还不能令他痴沉,当下不由想道:“看来那朱绿华倒真有些可怜。不过既然‘奸|夫’都不担心,以我与她的交情,就更不必操心什么。”此念一转,他便应着燕赤霞的话点了点头。
而燕赤霞放下一桩心事,便又说起了剑来,“我这龙泉剑乃绿华所赠,原是皇家事物,胜在锋芒锐利。后来遇到恩师,被他指出这剑中蕴有真龙天子的贵气,于是以法力锻过的青龙竹制成剑鞘,使其两相补益。不久剑器通灵,能以法力随心驱使,对克制阴邪克制尤大。”
“妙啊!”聂冲抚掌称赞,却始终心存戒备,没有将剑拔出来瞧上一眼,只是引开话头问道:“燕兄近日便要以这飞剑与人斗法么?”
“正是。”燕赤霞给对方和自家都倒上酒,自饮一口后说道:“去年这个月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