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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出腰间一柄朱漆已焦的木剑,聂冲伸手抚过剑脊“至于选择其它木料,转不如就用我这乌木宝剑来做剑胎。自打学剑之日起,此剑就傍身不离,我当初往鹿儿岛一行时,就曾想过若能拜入仙门就将它也炼成一口仙剑。此前那老匹夫坏了宝剑漆衣,这回正好还它一个新貌。”
自打肉身变化后,聂冲的指甲几乎比从前长出了一个指节,坚韧亦堪比百炼钢甲,叩之叮叮作响。这时便当刀子来用,右手拇指往左腕之上一划,一道血线顿时疾涌而出,旋即使动法力将之摄在空中,不使涓滴流散。
约莫接了拳头大小一团精血后,聂冲自觉肉身有些亏虚,忙就屈腕挤住了伤口。几乎就在同时,这处伤口收合了起来,过得几个呼吸脱落一片血痂,除却一道白线,再看不出什么痕迹来。
聂冲见状自嘲一笑,“又让我见得一桩好处,日后有了外伤,却剩下了找郎中买疮药的钱。”
转睛又自己看向手中木剑,他深吸了口气,闭目重又回想一遍神剑炼法,再睁眼时便将木剑往空中一抛,一边御使精血裹了上去。
这制剑的乌木又唤作“阴沉木”,乃是硬木压沉于地底数千上万念才转化来的奇宝,已在木性之外又自孕出金石之性,因此无论在仙在俗,皆使都算是难得的宝材。
阴沉木原本不惧风蚀水浸,聂冲这时要炼混洞归墟剑胎,也只有使动法力,才能将自家精血缓缓打入。
这工夫做起来十分磨人,他去用了两个时辰,也只让精血渗入了薄薄一层,算来不过百之三四。好在他自言养伤,无人前来精舍搅扰,老树真种化入自身后又有了汲取天地元气滋养肉身的妙用,一时不必着急饮食;故在不间断地施为五天四夜后,这一口剑胎从内皆都被精血渗透,原本焦黑一片的剑身变成了殷红颜色。
此举大耗精力,剑胎成就之后,以他如今的修为也感有些吃不消,先就闭目做起了《醒神经》的功课,借助狐尾异香,求得和乐安详的道韵,以此修养心神。
直到日上中天,重又神气饱满的聂冲睁开眼来,伸手捉来剑胎,顿觉此物与自家有了一丝灵感呼应;再细看时,又觉此剑似已重获生机,外边隐隐凝着一层看不大真的碧光。
”老树真种已是木梳,化入身躯之后,已将我血肉尽数改换得不同常人。在这之后以精血祭炼剑胎,真出些什么变换也不奇怪。“
聂冲摇了摇头,甩开杂念不再深思究竟,先就放出一团心念,打入剑胎之中,循着自家的体悟构筑起了符纹法阵。
早在前几日成就内景外显的功果时,他所分出的九团念便已借由归墟漩涡之助尽数化入了神魂主念之中。但这并不同与消散,只是分念本质有了提升,说来也已和主念无异,留一团在就可主持肉身思索、动作。
这时结符纹、铸法阵,却要分念割舍出去,等同是燃烧部分神魂,从此再不能收回。修为也要因此跌落一截,非得修养十天半月才能复原。
此刻为炼神剑,聂冲也顾不得恁多。他先将归藏法符纹烙印在了剑柄处,修养半个时辰后,再使擒拿符纹烙印在剑镡。如此渐进,待将摄魂符纹安置在剑脊,厌咒符纹着落在锷,终又一鼓作气把诛仙符纹打入了剑锋。
到这时天又归暗,聂冲瞧好将混洞归墟剑炼成。
这口神剑出世,并未引发天生异象,转是剑上透出的森然杀意几如实质,倒与聂冲如今眼中的凶光极为般配。
“好剑!正是杀器该有的气息,不会辱了出身于杀生观这根脚。”
聂冲心中欢喜,竖起剑来就想试演威能。只是这时却想起自家正客居旁人道场,若搞出扰人声响怕太失礼,于是身前出门,径往庙外无人处走去。
用不多久,他来到前几日取过水的一条水潭旁边,借月光窥见自家留在水中的倒影,面皮不由一抽,自道:“好个妖道。”
这话脱口,水下居然有人声怒道:“你自一副披头散发、目露凶光、手持凶器的形貌,也有脸指骂我为妖道?”
聂冲闻言一怔,心道:“我本也没说旁人,却是谁在捡骂?”同时又自心惊,“竟能避过我的灵觉感应……”i13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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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八 地上神国
以聂冲如今的修为,即便不放出心念探查,神魂所具备的灵觉亦能将方圆百丈内的景象丝毫不差地投映心中。可眼前水潭近在咫尺,他居然不曾感应到里面有人。
心中因此一惊,他立时祭出了屠神斩仙剑丸,化作宝光悬于脑后,垂下道道剑气护住周身。
犹怕防备不足,聂冲又将刚刚炼成的混洞归墟剑扬手扬手抛出。就见这口神剑化作一道夭矫红光,当空一划,洒下一道冥河幻景,旋即钻入其中,叫人摸不清方位所在。
便在这时,水中跳出一个周身赤|裸的矮胖少年来。但见此子头扎双髻、颈挂金环,这时赤|裸着身子,仅以一手捉了团事物遮掩住私|处,另一手却握着一柄亮银短|枪护胸戒备。瞧见一道浑黄大河悬在了头顶,他眼底闪过一丝惊慌,色厉内荏地嚷道:“怎么!你先骂的人,如今更要动手吗?”
一见此人面目,聂冲心觉有些眼熟,上下打量一通之后,试探着问道:“史家大郎?”
那少年听到这声问话,当下不由一愣,亦自细细往聂冲脸上打量,终而皱起眉来,惊疑不定地回问:“你是何人?怎知我的底细?”
“哈!”聂冲伸手招回混洞归墟剑,欢喜笑道:“认不出么?除了你聂家哥哥,还有几个会作绿袍赤剑的打扮?”
朱漆木剑被那吕道人打落火炉之后,原已被烧得一团焦黑。然而前几日聂冲将自身精血打入其中,却又使这剑器显化出赤红颜色,乍看时与当初并无多大差异。
矮胖少年闻得提示,再作一番打量,顿也惊喜叫道:“冲哥儿?原还想日后回家就找你显摆我的际遇,没想到你也修得一身道法,更在这里相遇!”
“不止是我,阿姜妹子也拜进了仙门,如今便在南海剑派学道。”
口中说着,聂冲往少年身边走去,不料没等靠近,对方却有些惊慌地后撤了一步。心知定是自家如今形貌骇人,才让对方生出畏戒,他忍不住苦恼地叹了口气。
那矮胖少年乳名唤作“大郎”,大号却叫“史闹海”,老家亦在高邮,与蔡家阿姜姑娘一般,皆是聂冲的儿时玩伴。大概在五六年前,他机缘到来拜了仙师,从此离乡远行,跟随师长学道。
虽自多年未见,但童年交情却未转淡,这史闹海察觉方才举动有些不妥,尴尬地笑了笑,一边指点道:“冲哥儿可别怪我,是你如今的模样太丑。若非轮廓未改,我还真不敢认哩。”迟疑一下,又问:“你莫不是拜进了旁门魔教一脉?”
“放你的屁!哥哥我师承仙流正宗冥河剑派,如今这形貌却是因修炼道术出了些意外,过些时日自会好转。”聂冲翻了史闹海一眼,“倒是大郎你,若再踩上风火轮,一身打扮活脱脱像个劣品哪吒,莫非是拜在了阐教太乙真人座下?”
闻听这话,史闹海面皮一阵抽搐,叫道:“你当我想的么?要怪我那老师,得知我的名号,便说:‘既然名唤闹海,不若便扮个哪吒’。”说到这里,他举枪往眼前看了看,苦叹道:“最初为学道法,我也不敢顶撞他;后来试着换了几次装扮,却每次都吃他一通好打,无奈只能认了。”
两人相互取笑了一阵,因多年不见而生的一层隔膜顿被打破。只等一同在潭边坐下,聂冲先将自家借宿灵感庙之事讲说了一番,随后问他:“大郎,你师门在这黄石山上?”
史闹海这时正把方才遮羞的事物往身上套,却是一领大红法袍。闻听问话,他摇了摇头:“我师门是蓬莱仙宗,道场却在东海。”
“蓬莱亦是仙宗名门,有着上乘道法,你能拜入其中,运气也真不差。”聂冲心中替这好友高兴,一边却又奇道:“可你又为何跑来黄石山上,又在夜间躲藏水潭之中?”
“哪个躲躲藏藏了?我那时正在洗澡哩!”史闹海争辩一具,便又挪移目光往四下探查,俄而凑近聂冲,低声说道:“也不瞒你――这山中的神明近来不大安分,几家勾搭一处,要在地上搞什么神国。东海一些厉害的散修也被牵扯了进去,要在海外呼应,一同搅风搅雨。老师担心与本宗交好的几家小门户受到牵累,便派我来黄石山探查一番,看能不能摸到些有用的消息。”
“地上神国?”聂冲闻言有些意外,但因事不关己,暂时也不多想,转是疑道:“之前见你出水的手段,所修当是真部道法。入道数载的工夫,你又有几分本事,居然就敢来这神道聚汇的黄石山里趟水?”
“我所修的是《蜃龙幻世法》。此法最擅藏行敛迹,配合老师所赐的隐身之宝,又怕这山中谁能发现我?就算真被哪家发现了,我只管亮出身份,称是入山行游,既无仇隙在,谁又敢不顾蓬莱厉害对我下杀手么?”
说到这里,史闹海却又皱起眉来,“不对呀……之前我在潭里洗澡时,也用着隐身的手段,冲哥儿你修为定不会比我老师更高,却是如何发现我的?当时我可被吓了一跳。”
聂冲闻言一噎,想了想,终是吐露实言:“我是在感叹自家形貌变化,谁知你这货竟躲在潭底捡骂。”
“竟是如此?哈哈哈哈……”史闹海闻知究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俄而见得聂冲意有所指地望向颈部金环,这才想起自家的打扮也不大养眼,于是笑声一敛,岔开话头问起了阿姜的事情。
聂冲又自叙说了小半个时辰,终道:“此番出山遇上了一连串的麻烦,以至有许多事都拖延未办。只等一一事了,我便叫上你一道去南海转转。”
史闹海正要张口应答,却发现远处有异象显化,当即凝眉望了过去。
聂冲这时也生感应,使动神魂观照,就见有数道灵光自天外射入了山中几座寺庙。
“是神降!”
口中说着,史闹海捏了个法诀,身形就在聂冲面前化雾散去,只有声音还在,“冲哥儿,我要去听墙角了,你来不来?”
聂冲摇了摇头,开口道:“神明感应最灵,我并无上乘隐身手段,同行怕会坏了你的事。你自去就好,小心行事,完后也不必寻我。只等日后各自清闲无事,咱俩再聚会不迟。”
“也好,那我独自去啦。”临走之前,他又做叮嘱:“冲哥儿,我虽还不能详知地上神国的究竟,但从老师的脸色来看,那帮神明的谋划该当不小。你既有事在身,不若早早离去,免得这厢算计发动,身遭变故所累。”
聂冲见他言罢便没了声息,料是人已远走,心下暗做赞叹:“蓬莱道法也真神妙,史大郎将身一隐,我居然就再也无法查知他的身形气息。”旋又想道:“这手段若用来刺杀,我怕来不及招架,看来要尽早寻一门长于守身挡劫的神通才是正数。”
因是亲见神明降临道场,聂冲为防引来灾祸,便不再动那试剑的念头,转是往灵感庙走去。不久回到精舍之中,往榻上坐了下去,他却又想起了史闹海的叮嘱。
“地上神国……地上神国……北邙山一群老鬼都还知晓躲在山下地宫,这帮香火神明若敢想着来地上建立神国,必是有着什么依仗。此地主人乃是神明转世,若是神道真要行什么算计,他该也会参与其中?”
细思此事,聂冲心中渐感不宁,于是站起身来,举步行出门外,望了两旁精舍与前方庙堂正殿一眼,“我今道法精进,神剑也已炼成,却真没必要在黄石山中多停。为免卷入他人棋盘,不若依着大郎之言,这就脱身而去……”
此念一生,他便以指甲作笔,在门上刻字留书道:“今有急事,不得不行。夜深不便相扰,还请道友见谅。只待日后事毕,再来登门道谢。”
做完此事,他弹掉指甲里的木屑,悄无声息地脱离了灵感庙,一路往山下走去。
然而还没走出多远,他就见三个身影从不远处的一间寺庙里走了出来,神魂观照之下,面目也自探明,居然是李道真与德正、德清二人师徒三人。
因是不告而别,聂这时不愿与黄龙观的道士们碰面,于是将身躲入林中,屏息静气一动不动,欲带错过之后再往山下去。
不久那三人走近之后,他却听李道真对两个徒儿说道:“衣服一样的东西,只方便我们世间行走罢了。谁分的强些,谁的又差些,能有什么关系?”
那德清一改往日嘴脸,神情上不见了对师长的敬爱,出言讥道:“那你怎不穿我这具?”
德正则劝解道:“且罢,且罢。一时寄托而已,何必计较个没完?相比那些未得衣衫的,咱们已是占了先机。”
一旁二人听他一说,真就不再多言,只闷头走起路来。
等到三人走远,聂冲自觉心中发寒,“黄龙观的道士终究遭了毒手……六戒敢说与他无关?”i13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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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九 雷劫体悟 自性灵光
聂冲与黄龙观的道士们并无深交,但这师徒三人毕竟是他费力救出,又一路护送到灵感庙里,此时见其遇害,除却一阵心寒,怒火也难以遏止地窜升了起来。
“若我修炼的是黄龙观的道术,亦自练出一具无垢道体来,这时怕也被山中的神道杂碎惦记上了。”手掌按上剑柄,聂冲含恨遥望了灵感庙一眼,“六戒……李道真交的好朋友!”
自知修为尚不足以支撑在这黄石山中闹一场大事,他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动念就要离去。
这一回聂冲却不再走栈道,转是径往西方穿山而行,要凭自家脚力赶去金华,先到烂柯寺帮着燕赤霞践约。
老树真种入体后,他的肉身便日胜一日地神异了起来。此刻发力奔走,像极是鹞子掠地,双腿一个屈张就能窜出丈许远去,直撞得天地元气呼啸不停,将一头长发拉得比直难落。这情形若被外人看到,定会误以为撞了山魈鬼魅,日后必给世间又添一段精怪传说。
一刻不停地跑出十余里远,聂冲周身气血都盘活了开,不但不觉疲累,反而感到气力愈发充沛,似有无穷体力可供挥霍。
以他如今的修为,心念感应已能入微,这时凝神自查,便发现周身毛孔俱都发散着吸力,不断地天地元气摄入体内,循着经脉流走体魄之中。
“原先我还不能断定那树种究竟只是冥河老树分化的一颗种子,还是真个蕴含着先天魔神鸿蒙老树的奥妙;如今见得自身变化,却已知晓这种子定是后者无疑。毕竟冥河老树只能吞食黄泉河水那等以虚化实、介于有无之间的存在;而这树种化入我身之后,却能够汲取天地元气为资粮,显然更胜冥河老树许多。”
又自感受了一阵肉身爆发的力道,他心想:“如今我筋肉一次迸发的力道约三千斤上下,虽还不及心念法力来得猛烈,但也胜过了真、玄两部道法筑基后的成就。生灵精气神三宝相辅相成,我这肉身鼎炉壮大起来,神魂自也受益颇多,难怪前几日炼制混洞归墟剑时会感到心念法力又有精进……”
恰见周遭有着许多大石,聂冲放出一团心念,将其中一方半人高的石块从地面拔升起三尺高下。收念之后,大石轰然落下,他脚步不停错身掠过,一边又自忖道:“依照常理而言,阴神成就的修士,一团心念约能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