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动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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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动星河-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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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他朝着道姑善意一笑,随后退到街边一间绸布庄的屋檐下,伸手虚引,“道长还是过来避一避,若是乱中被人冲撞到,那可不美。”

    眼见聂冲未生出逞强之念,道姑赞许颌首,随即依言走了过去,口中道:“贫道朱绿华,在洛阳凤仙洞修行,因见你的佩剑与葫芦像是杀生观的道友们常用的,故才贸然开口相询。”

    “是全真教清净散人孙不二的道统……这一脉的道姑不入本宗,说来倒与杀生观相似。”聂冲听到凤仙洞的名目,顿知这道姑的来历,当下施礼道:“小子聂鹤冲,确曾在杀生观里学艺,师承于观主庄白茅道长。只是并未入籍录册,算是俗家一脉。”

    杀生观中的道士们排辈立号时,遵循“结友白鹤问道青松”的顺序。如今的观主庄白茅,正是观中第三代的道士,聂冲随他习得一身剑术,论辈分就算四代弟子,故而在与相亲的同道报名号时要加上个“鹤”字。

    道姑朱绿华听闻聂冲竟是观主亲传的四代弟子,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刚要出言叙话,却见混乱已来到了身前。

    那桃三娘倒是有眼力,看出聂冲与道姑均有武艺在身,心中暗喜,当即靠|了过去,口中道:“道长慈悲,救……”

    朱绿华不等她说完,就将身后背着的一柄松纹古剑抽出了一截,冷声道:“无耻娼|妇,也敢来贫道这里卖弄机心!若非不想平白与人做帮手,今日先就斩了你!”

    桃三娘眸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复又哀怨地转睛看向绿袍少年。

    聂冲只觉好笑,张口戏弄道:“休要这般看我,不知情的怕还以为我与你有一腿哩。后面要追上来了,快跑!”

    桃三娘计不能成,恨恨地瞪了二人一眼,忙又用上轻身功夫,飞快地朝前跑了出去。

    朱绿华看到沐王府的人手衔尾追去,沉默片刻后轻轻一叹:“如今中原日乱,诸军疲于征讨各处叛乱,朝廷几已无兵可用。沐家这次受天子之命,要在滇南各处招兵,想来这便是沐王府的人出现在这里的缘故。只是不知最终能招到多少兵马,其中忠心于朱家天下的又有几人……”

    “听这位朱仙姑的语气,莫非是出身于坐天下的朱家?”

    聂冲正猜测着,却进朱绿华回过头来又道:“朝廷里蠹虫太多,积年蚕食之下,大明已是千疮百孔,更有天灾不断,致使民不得活。如此看来,反声四起倒也不足为怪。当今天下豪杰,除却女流之辈,怕都在坐着争龙大梦吧?聂小哥儿或也有这念头?”

    这话一入耳,聂冲愈发肯定这女冠是皇室朱家的血脉,又因恼她猜测自家心思,面色冷了下来,鄙夷地说道:“有德于后世才配称龙――此辈自秦汉而绝。后世诸皇,皆是目光短浅之辈,只知取食天下,就如猪狗一般,却还有脸自称天子!当今所谓豪杰,也都不脱此例,争着去做一只俯视愚民的猪罢了。与这等货色相争,实在有辱小爷身份,道长你看走眼了。”

    话一说完,他转身就走,却是懒得再与这不脱俗流的道姑讲什么礼数。

    朱绿华神情数变,最终冷哼一声,自语道:“好狂的小子!”

    她攥了攥拳头,作势欲追过去,最终却打消了这念头,自往落脚处行去。

    因和朱绿华的一番对话,聂冲没了入山游览的兴致,只在街上绕了个弯子,便又回归住所。等到进了房中坐下,他自嘲一笑,心道:“本以为我定性不错,没想到却被那道姑随口一言就破了心境。想来是最近修道长生之念骤烈,故而愈发地对红尘富贵看不上眼了……”

    扪心自省了一阵,聂冲不再想这件事,转而起身挪开房中桌椅,腾出一片地方,抽剑舞动了起来。

    剑术一道,原是他刚来到这一世时所选的道路。那时他还不知世上有着仙家,不存长生之念,每日专心练剑,欲|求个逍遥快意不受人欺。只因有着宿慧灵性,又肯下苦功,他最终也等来回报,虽是练剑不到十年,成就却已赶超了世间九成九的剑客。

    聂冲原以为剑术练到这一步就没什么进步的余地了。可是此刻持剑一动,他又觉与平日不同,每每剑招用老,脑中就似有着灵光闪过,一连几次都做出了从前想不到的变化。

    一套剑法练完,他收剑自察,领悟道:“这应该是与道法精进有着关联。神魂凝练之后,我的心念便也跟着灵动了起来,对身躯的掌控更胜从前,这才使得剑术变化更添灵性。”

    欣喜之下,聂冲便又演练起了杀生观的水、火、风、雷四门剑术。

    每出一剑,他必在心中总结得失,全神投入之下,便忘了身外事物。

    直到傍晚时分,他仍未停下练剑,出手的剑招也与当初大为不同,一招一式变化随心,隐隐有着水火风雷四剑合一的味道。

    又过许久,他顺着灵觉闭目一刺,剑身竟有一股阴风激射而出。

    聂冲猛一清醒,却“亲眼看到”肉|身持剑僵立,顿时了然:“我这竟是在运剑时入定了,不知不觉施展出了舍神剑!”旋即惊喜不已,“入定是静中功课,为的就是降服心中杂念。我能在动中入定,当是剑术修为真正有了长进,应了那‘技进乎道’的说法,出手时心剑合一全无杂念,由剑术而生道术,这才神魂出窍用出了舍神剑。如此看来,神部道法‘心景成就’这一步我如今已是修炼圆满,随时随地都能施展出道术来……”

    聂冲正欣喜着,忽觉心念渐沉,知是出窍太久,连忙回归肉身。

    下一刻,他就感到衣衫因汗透而变得黏腻粘身,腹中也自咕咕作响,于是暗想:“果然是专心用功时光阴溜得最快,还道刚刚吃过早饭,不觉已到了傍晚。”

    因是身上不适,聂冲便要出门去买套衣裳,而后去汤池泡一泡,再找家馆子用餐。只是他刚走到门口,门外便响起了叩门声,旋即就听阿幼朵的声音传了进来,“聂冲哥哥,我来找你啦。”

    “倒忘了她要登门。”聂冲苦笑,伸手打开房门,说道:“阿幼朵妹妹,你拣天黑时过来,不怕回去被你阿爸骂么?”

    “每到天黑他就要去调|教蜈蚣,没有空来理我。”阿幼朵一蹦一跳进了房间,忽地皱起鼻子嗅了嗅,“怎么都是汗臭味?”

    “哈……”聂冲尴尬一笑,有意岔开话头问道:“寨主为何要去喂蜈蚣?”

    “自然为了收获天龙香。”阿幼朵的脸色阴沉了下去,“这山中的蜈蚣最具灵性。阿爸教它们修行,等蜈蚣修炼有成,便有人来出手灭魂,躯壳留作制香。”

    聂冲听到这话,忽觉背脊发寒,失声道:“这法子可真……”旋即感到不妥,便闭口不言。

    “真歹毒?”阿幼朵盯着聂冲接口说了一句,见他沉默不语,便又道:“我也觉得这法子残忍歹毒。蜈蚣修行有成,便已通了人性,不但懂得人言,甚至神魂出窍时还能化作人形,除却肉|身躯壳,处处与人无二。你说有些人为何会这般心狠,只为了获取天龙香来修行,就要不断灭杀已开了神智的生灵?”

    聂冲想到初见阿幼朵时她手里就把玩着蜈蚣,心下恍然道:“她那条该也是修炼过道法的。”

    阿幼朵这时又追问了一句:“你说那些人该不该死?”

    聂冲注视过去,却见阿幼朵神情中隐有煞气,似乎杀心勃发,竟已不复天真模样,心跳不由一滞,暗道:“她真只是个小姑娘?”当下又不知该如何作答。

    阿幼朵见聂冲为难,便不再等他答案,转而道:“聂冲哥哥,你修的神部道术,可有根本法么?”

    聂冲闻言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所谓的“根本法”,是指依大道至理而生,阐述大道奥妙,囊括破关秘术、渡劫妙要的上乘道法。

    相比这类道法,聂冲得手的《九莲经》与《水火阴神要述》显然差了许多。盖因那两部经书偏重道术修炼,对大道之理阐述不多,如此就歪了根基,就连成就阴神都要靠万民香火这种外力,往后的精进之途必定极为难行。他正是因为知晓这点,才犹豫着没有修行。

    “神部道法在成就阴神之前,修行全靠观想,各类法门不论高低上下,都能令人修为精进,差别只在进步快慢与道术强弱。可到了成就阴神这一步,对道法的选择就要慎重,只因阴神一成便不能更换道法,否则就会折损根基,终生不能再进;除非是投胎转生,重新修行。”

    阿幼朵似是看出了聂冲的处境,出言诱|惑道:“聂冲哥哥,我找你帮忙做的事情或许会有凶险,但你若做成了,顺带就能收获一门上乘道法。须知上乘的道术神通也需有根本道法支撑才能施展。就如你昨日食香时学到的《天龙念法》,若无上乘道法镇压,一旦施展出来,便有着遭反噬的可能。”

    上乘道法虽无比珍贵,可聂冲一向是谋定后动的性子,自不会因她所言就头脑发热,当下道:“阿幼朵妹妹,我虽入道不久、修为浅薄,却也知晓上乘道法不是轻易好得的。你先说说,究竟要我帮什么忙?目的又何在?”稍作停顿,又道:“是与蜈蚣有关么?”
………………………………

章八 前路

    对于阿幼朵的目的,聂冲疑惑实多。若非受人恩惠因果难偿,他绝不会与之多做牵扯。

    道法修行,妙由心生,一旦心中有愧,便会滋长心魔,到时魂散功消,下场凄惨。

    如他先前从王摩维那里谋取道书的做法,看似有欺人天真之嫌,实则无愧于;而阿幼朵送香一事,虽自有着算计,恩惠却不作假。聂冲若不能断定她是意在谋害自家,便只有认账,须将这人情还上,于是按捺心中烦躁,出言问个究竟。

    “世间有种丹药,名为‘涤尘丹’。此丹能够扫除欲|念、净澈神魂,助人修为精进。天龙香便是这涤尘丹的主药之一,我家中那些懂修行的蜈蚣也因此而遭厄难,神魂被人收走,躯壳拿去入药。”阿幼朵神情含怒,“会炼这丹的人,名唤李长庚。他原是住在鸡鸣山蝼蛄洞的一个散修道人,后来加入冥河剑派,做了个炼药长老。聂冲哥哥,我想求你的事情,便是要你去盗取那李道人手中的一件法器‘炼妖壶’,要他不能再加害精怪。”

    “怎么个盗法?”聂冲苦笑道:“我虽年长于你,但入道还不足年,论起修为、见识,应是远不如你和寨主。可依你所言,那李长庚的手段显然还要高过你们一家,否则也不能这般取索无厌。以我的本事,如何能在那人的身上占到便宜?”

    顿了顿,他又问:“明知我本事不济,阿幼朵妹妹为何还拿这事来找我?”

    “聂冲哥哥有所不知。那李长庚虽成就了阴神,但手段也只寻常。我阿爸和家中长辈却都胆小怕事,碍着冥河剑派,一向不敢惹他。而我找上你,是因为红头说你剑术高明,能帮我做成这事。”

    “红头是什么人?”

    “红头是我家的蜈蚣,那日见过你与全真教的道士斗剑。”

    阿幼朵答了一句,又解说道:“冥河剑派乃世外仙流正宗,择徒一向严格,只选年纪二十以下,且又有用剑天分的少年男女。我听家里人说,两个月后,九月初九,冥河剑派会在南海鹿儿岛开山门收弟子。你若能拜入其中,就有机会向李长庚下手,更能学到那里传承着的几门上乘道法。”

    听到她所想的是这般路数,聂冲放下心来,“如此说来倒不是没有机会……只是我即便能够拜入冥河剑派,一时怕也奈何不得李长庚。毕竟他是宗门长老,定位绝不会低,等闲弟子说不定想见一面都难。”

    阿幼朵见聂冲没有推拒,先是一喜,旋又苦涩地说道:“我根本也没想着一两天就能做成这事。只要聂冲哥哥你能拜入冥河剑派,十年二十年我也等得。”聂冲深深看了她一眼,“阿幼朵妹妹,我看你最多不过六七岁的年纪?便是赖着家传的道术和见识,能有这般心思也是难得。”转又道:“你阿爸不敢做的,你却敢谋划,就不怕我去告密?”

    阿幼朵白了他一眼,“我求你做这件事,对你也大有好处。日后你若能修行有成,我也算你指路之师,恩情大小不论,总不能恩将仇报吧?道心岂是可欺?况且日后你若将炼妖壶拿到手,也不必交给我,只管留藏自用,叫那李长庚失了迫害精怪的手段就算帮了我。”

    “是极。”聂冲笑着点了点头,而后正色道:“得天龙香之助,我修为大有精进,神魂凝练之下,连剑术也更进一层。如今我的剑术修为已到了得法而忘法的境界,跳出剑招的窠臼,剑出心念相合,自负同龄之中难寻敌手。若依你所言,我拜入那冥河剑派应该是有几分把握的。到时真能如愿的话,我必寻机取了李长庚的炼妖壶,叫他不能为害。”

    阿幼朵喜道:“你有把握就好。拜入冥河剑派只是第一步,总要在里面出头才方便做事。”说到这里,她从腰囊里取出一样事物摆在桌上,“然而要想在人中出头,必定少不了争斗,这件法器倒可助你防身对敌。”

    聂冲注视过去,却见桌上放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黑钉,长不过寸许,实在看不出什么神异来。

    “此物唤作‘攒心钉’,也有叫它‘棺材钉’的。别看这物件不起眼,炼制起来却十分不易,要在聚尸之地孕养十年才算成胎,然后又得以神魂洗练十年。此物性阴,用以寄托神魂,能够抵挡阳和之气,又可飞纵伤人。”

    阿幼朵看了看聂冲,见他颇有几分欢喜,便又道:“聂冲哥哥,比这好些的法器我家也不是没有,可你要拜入仙流正宗,用这品次的法器就正合适――既不至于让人眼红宝贝,亦或怀疑来历,又能添些与人争斗的手段。”

    “是这道理。”聂冲也不做作推拒,径自将攒心钉拿在手中把玩了起来。

    “你这两日可先熟悉这攒心钉的用法,三日后便出发往南海鹿儿岛去吧。对那冥河剑派的根底,我所知也是不多,再没什么好讲了。”阿幼朵今日似是急着回家,只叮嘱了一句,便转身跑去开门,回头又道:“聂冲哥哥,你在路上千万小心;若出了事,我不知到何时才能再找到一个懂剑的少年高手。”

    聂冲哑然无语,目送阿幼朵身影消失之后,才嘀咕道:“这丫头还真现实……”转又想到还没来得及沐浴更衣,便也不急着去试用攒心钉,往怀里一揣便向外走。

    路过掌柜和伙计的房间时,他见里面都没动静,莫名有些担心,忖道:“都这时候了还在外边游荡,却是在做什么?龙蜈寨外来人多,未必真如表面一般平静,可别出了事情……”

    这念头一生,聂冲的脚步便加快了几分,只循着晨时走过的道路行去,要试试看能不能顺路找到那三个。

    说来这龙蜈寨还真是兴旺,这光景天已擦黑,外边却还有着不少商贩行人。做大宗买卖的商行、货场,更还在门外生起了火把,照得四下透亮,直令他啧啧称奇。

    未过多久,聂冲迎面遇上一个相识之人,却是一早交换过名号的女道士朱绿华。因之前已翻了脸,他便似若不见,三步两步错身而过。

    “我不过随口说了一句,怎就让得他如此地不待见我?小子忒过无礼!”那道姑心中恼火,猛一转身,怒道:“聂冲,你站住!”

    这一声响亮又突兀,直惹得路人为之侧目。其中几个轻浮之辈,因而看清道姑的美貌,竟就此停步,上下打量了起来。

    聂冲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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