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实习的事,我是想给你个惊喜……”
郑北林道:“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就好。其实想回学校也可以回,住这里也是一样的,要是课对上了,也能送你。”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意料。
所以,按郑北林的打算,其实他实习不实习都是要留下的。
阮捷一路上都在乐,心情写在脸上,郑北林看在眼里,嘴角也挂着笑。两人到家,郑北林去泡澡,阮捷就收到陆之瑶的短信。无疑是来邀功的,阮捷也看得出来,今天她下血本,估计是临时改的主意,而目的她也炫耀出来了,就是给阮捷撑场子。既然郑北林和阮捷在一起了,她当然要给郑老师看看阮捷也是“娘家”有人的。
阮捷很是承情,嘴边抹了蜜似的拍了一通马屁。时间已经不早,阮捷也不打算聊太久,正准备说晚安,陆之瑶又一条消息传过来,顿时让他傻了眼。
【那个李和安有女朋友没有?】
阮捷心里只剩三个字:作孽啊。
“他已经三十多了啊。”
“好像你男神多年轻似的。”
“……”
一大早,郑北林在厨房里忙,阮捷盯着鸡窝头和朦胧睡眼坐在卧室床上和陆之瑶继续昨晚未完成的话题。
陆之瑶那句话堵了他好半天,他想说我们是真爱,又觉得太装逼,为难半晌,只好道:“我不是说了吗,人家爱情结晶都有了,和女朋友都同居了。”
陆之瑶道:“所以我不是说不追了么。”
阮捷一愣,好像的确是他钻牛角尖了。
昨天和陆之瑶说清了李和安的情况,她也就打消了追人的主意,但明确说对李和安有意思,这么几年她还没碰到这么对眼的。阮捷本来觉得她单凭两次见面就判定感情过于草率,但陆之瑶这么些年却是从来没有草率过的。或许浪漫一点说,真的有一见钟情这种事存在?
而他现在不满意的是,陆之瑶那种不参与,但也不放下的态度。这不就是苦恋吗?单凭两次见面就把自己套死在笼子里?
“喜不喜欢是我的自由,不是跟你保证说不做小三了么?”陆之瑶笑道,“行了跟郑老师玩去,让我伤心一会。”
阮捷眉头拧成一团,还想在说点什么,卧室门被叩了两下。
匆匆挂断电话,阮捷应了一声,卧室门拧开,郑北林催他起床洗漱吃饭。
四个家常小炒,一份冬瓜汤,看来郑北林早起锻炼之后还出门买了菜。阮捷长了教训一会从来不透露自己的饮食喜好,郑北林也就换着花样来,今天看他吃得心不在焉,问是不是不喜欢,阮捷忙摇头。
“身体不舒服?”郑北林又问。
阮捷想了想,把陆之瑶的事说了,也知道郑北林不会告诉李和安。
果然,在感情处理上郑北林对李和安没有半点好感,这会听了也微微蹙眉,沉吟半晌,道:“说实话,李和安和傅以丹能不能成,还是个问题。但就算成不了,他和陆之瑶也不现实。”
阮捷道:“李哥还不打算结婚?”
之前从郑北夕那里听到的消息,他还是记得的。
郑北林摇头:“他们到现在这一步也是朋友劝出来的,李和安对她已经没半点感情了。责任这种东西,李和安就没当回事。另外我也说过,傅以丹和从前比,变化非常大。”
阮捷想起他之前说的,犹疑道:“神经质?”
郑北林道:“两个人都有问题。”
阮捷道:“是不是在一起太久了,这样那样的问题就出来了?我妈给我说过不少例子。”
郑北林忽然笑了。
阮捷明白过来,有些懊悔。他和郑北林这才刚好上,这种话能乱说吗?
郑北林却不给他补救的机会,喝完了汤,放下碗就交代道:“工作室有事,我过去一趟。晚饭不一定回来吃,等我电话。”
阮捷连连点头,赶快把饭吃完,自己收拾碗筷,让郑北林去换衣服。没多久听见主卧门打开,脚步声一直延续到玄关,阮捷洗碗的手忽然一顿,边把洗洁精往围裙上抹边冲出厨房。郑北林已经打开门,听见动静,回过头,就见阮捷像只大型犬一样站在他身后,眼巴巴望着他,就差甩两下尾巴。
眸色一软,郑北林看着他,也不开口。
阮捷结结巴巴:“那个……”指了指额头。
郑北林略微挑眉。
几秒过去,郑北林眼底的疑惑渐渐转化为明了,轻轻一笑,上前一步,在他额头上印了个吻。
阮捷眉开眼笑,凑上去在他唇上一点。
郑北林笑着揉揉他的眼角,转身出门:“走了。”
“拜——拜!”
伸出手招两下,门合上,阮捷摸摸额头,半走半跳地奔回厨房,继续干活。
25
陆之瑶的确没再提过李和安,阮捷紧张了几天,也请郑北林观察李和安的动静,确认两人没再联系,才终于松一口气。郑北林只觉得他小题大做,不过阮捷说起和陆之瑶的交情,他便不再多言,阮捷拜托什么,他就帮着做什么。可怜李和安几天内就被郑北林旁敲侧击套了几次话,也弄不明白这人怎么就八卦起来了。
算起来已经两个多月,离显怀的日子也不远了,阮捷和傅以丹有一面之缘,尽管郑北林说这段感情的失败她有一半的失败,阮捷对她更多的感觉还是同情。刚好又想起彭驰轩的事,两者一联系,觉得傅以丹似乎还不如彭驰轩的女朋友幸福。把想法和郑北林一说,后者也皱眉:“结婚的事他不提,我们也不方便多问。”
阮捷撇撇嘴:“这个样子,还不如去流了。”
郑北林笑道:“之前不是还坚持说不该流?”
阮捷道:“之前不是没想到李大少爷这么不要脸吗?”
这些日子被郑北林跟个宝似的养着,在家说话也不经脑了,胆子越来越大。
听着阮捷这么评价自己的发小,郑北林也只是笑:“别人的事,管不了那么多。”
阮捷唏嘘:“一旦搞上孩子,什么都麻烦。”
说完就觉得这话似乎值得琢磨,一看郑北林,果然笑容深了些,阮捷一下子臊了脸,赶快闭上嘴。
连续一个礼拜的雨天过后,天色没转晴,气温下降,迈入十一月。郑北林亲自往乔文昊那里跑了一趟,给姐姐撑场子,气场要在态度要硬,又不能把夫妻俩彻底闹掰,也够他累的,回家以后往沙发上一趟,把阮捷拉到怀里一起躺着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阮捷的问题,居然九点多钟就睡了过去。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问了这么多,阮捷多少算是明白了,郑北夕作为女儿,在家里向来地位不高,加上资质平庸,郑父郑母把更多的关注都压到了儿子身上。郑北夕在家里话语权不高,很多时候都是一句话被定生死,而郑北林懂事以来,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都为这位姐姐操了不少心。他这个弟弟,做得像是哥哥。
郑北夕的事情暂时了结,郑北林出门聚会的次数也有所减少,两人独处时间充足,完全不嫌少,有时候都不想说话,静静坐在沙发上各看各的手提杀时间也是常事。阮捷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但他自己也没谈过一场像样的恋爱,不知道怎么做才对。
从坦白心意那晚后,两个好像连热吻都再没有过,只有拥抱、牵手之类肢体接触,简单的嘴唇碰触,然后什么都没了。
阮捷深知永远处于被动是不好的,琢磨了几天,在网上下了几部鬼片,约郑北林看,再使尽浑身解数演戏,睡前死皮赖脸跟进主卧。如此一来,一个礼拜看了五部鬼片,他在郑北林怀里睡了五个晚上。
第六个晚上不在家,郑北林和李和安的一位老朋友在城郊山里开了家温泉酒店,邀请他们过去玩。郑北林礼拜天的选课刚好结课,周五晚上就带着阮捷过去了。他也想得周到,问阮捷要不要叫上陆之瑶或者室友,阮捷想了一番,拒绝了。赵宜忙实习又忙陪女朋友,除非两人一起请,否则不太可能来。周汇和祝恒都住寝室,要请肯定也是两个一起,他们三个凑一起就别想清净。而陆之瑶,既然李和安会去,肯定不能再约她。
只是阮捷没想到,去的人一点都不少。
阮捷劳烦组长关照,提早下班,郑北林去公司接他,两人到酒店时候八点多钟,李和安他们正吃宵夜。老同学带着郑北林进了日式包厢,见已经挤满一桌人。裴歌,阮捷记得,但他身边的年轻女人是张陌生面孔,李和安没带傅以丹来。席上还有两个年轻男人,阮捷完全不陌生。
樊羽的出现其实不该觉得意外,但阮捷还记得KTV里的一幕,记得他的性向,有情绪是免不了的。不过不容他多想,就被一张面孔抓住了眼球。
那人看见他,也是一怔。
一帮人见他们俩来这么晚,纷纷出言调侃,郑北林轻描淡写地回击,一边带着阮捷到裴歌身边的空位坐下。这么一来,阮捷与那张面孔恰好相对。
李和安端出一副主人姿态开始做介绍,先是酒店老板,他们的这位老朋友,姓刘,虽说是同学,看起来却比郑北林李和安两人老了不少,身材短胖,皮肤粗糙,眼角已经有明显的笑纹,阮捷恭恭敬敬叫了声刘哥,他也冲他笑,眉目和善,即便李和安喧宾夺主,也不见他有半点不悦之色。再介绍道裴歌身边的女人,他的妻子,去年才结的婚,阮捷叫了声姐,面上掩住惊奇。裴歌和郑、李关系密切,他还下意识把他们划到一类了,以为都是崇尚自由排斥婚姻的。
最后,不得不再次与对面那人四目相对。
“我们裴嫂的弟弟,裴老师的小舅子,方季。”
李和安话音一落,裴歌就接话:“说起来方季和阮捷应该是校友?”
阮捷笑道:“方学长。”
似乎没料到阮捷会这么接,方季脸上的笑僵化几秒,面色又趋于柔和,冲他点了点头。
变了不少,以前方季比较崇尚潮流,服装款式骚包惹眼,头发比阮捷的还要长一点,刘海盖住半边眉毛,鬓角也长。他五官偏美型,比阮捷还要漂亮些——的确是漂亮,肤色也比阮捷白,赵宜还说过方学长走的是韩国天团路线。而如今的方季,一顶比板寸长不了多少的利落短发,一件暗红色运动衫,皮肤像是刻意晒黑了,身上肌肉也似乎比以前饱满。
阮捷没兴趣过多揣度,心思很快跳到了别处。
这座酒店在半山腰,路面很好,开车直接上来的,不知道走多久的路能看日出。
也不知道郑北林愿不愿意。
收宴后,裴歌夫妻俩去情侣汤池,他们其余一帮男人,刘老板给安排了独立的养生泉。少说可以躺十余人的池子,让五个男人给占了。
最近温度降到个位数,人泡进池子里,像面团加了水,从芯子里变得黏腻,再泡一会,从内到外软成面浆。虽说同寝这些天都穿了睡衣,举止也仅限于耳鬓厮磨和隔着衣料的搂搂抱抱,规规矩矩,但阮捷已经不是第一次看郑北林打赤膊,他还记得那宝贵的唯一一次,中秋在郑父郑母那里,郑北林给他拿药,不过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他紧实的肌肉上去了。
今天虽然也偷瞄,但毕竟不是头一次,目光也不是那么赤裸。
郑北林每一块肌肉的弧度好像还是上次看到的样子,漂亮匀称,好像是精细雕琢出来的。这会黏上了水珠,被热气萦绕,与往常的禁欲形象形成巨大反差。阮捷下面起了反应,默不作声地夹了腿,深呼吸。
只是他不知道,郑北林也反应了。
阮捷本来就肩宽腿长,惹眼的高个,这段时间注意锻炼,肌肉轮廓也显现出来。加上夏天短裤短袖背心穿久了,又经常顶着日头跑,胳膊和脖子、膝盖,背部的肤色比郑北林还要深一点,被温泉一泡,微微泛红,郑北林不是瞎子,当然深受其害。
本来是阮捷和郑北林挨着在一处,另外三人各坐一方。后来李和安和方季聊起来了,樊羽往郑北林身边挪过来,开口先叫“郑老师”,却是找阮捷先开话题:“陆之瑶没一起?”
阮捷道:“一帮男人,她来也不好玩。”
樊羽笑道:“不是有裴师母吗?”
“这不是早不知道吗?北林哥都没跟我说。”阮捷笑笑,“况且他们夫妻俩还绑定行动,要合并同类项,瑶瑶也得跟我们。”
樊羽笑出声,“那祝恒他们呢?”
阮捷道:“我都是北林哥捎来的,多不好意思。”
樊羽没再接话,仰头吐一口气,把身子往水里埋深了些,再低头看池子对面,李和安和方季不知道在说什么,聊得非常专注。
好像还没有跟李和安聊不来的人。
樊羽音量不大:“不去和你学长打个招呼?”
阮捷笑道:“现在没必要吧。”
樊羽没太在意,笑了笑,又看郑北林:“那姑娘怎么样了,电气设计的。”
郑北林道:“邱老师介绍的人,也不能怎么样,警告,扣年终奖。”
樊羽笑道:“邱老师面子真大。”
郑北林道:“老李跟他也是老交情了,这点面子不能不给。”
樊羽大笑:“李大哥这次没少装孙子吧。”
阮捷一旁目光放空,越来越空,险些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樊羽洗澡去了,郑北林扭头问阮捷还想不想泡,阮捷点头,在水里稍微换了姿势,身子坐直了些,膝盖曲起,一只手放上去。
对面方季一眼扫过来,和他视线交触,一秒,两秒,撤离。
李和安不知道是第几次看过来了,大大方方朝阮捷一笑,又继续和方季闲侃。
一个池子五个男人,四个是GAY,阮捷觉得这世界挺奇妙的。
“老李是我老板,工作室就是他的。”郑北林忽然道。
阮捷回神,侧过头,郑北林没看他,但语气平缓:“前段时间工作室的电气设计图出了点问题,惹了点麻烦。掉链子的是个新人,已经出国两次漏洞,但人是我们学校一位导师介绍来的,面子大,老李还不打算撕破脸。”
阮捷呆呆看着他,他也没说下去,侧过头与他对视,像在等待他理解消化。
阮捷确实花了点时间才反应完毕。
这是在给他解释刚才的话题?
被郑北林和樊羽抛到一边晾着,什么话也插不上,的确心里很不舒服,但郑北林这么几句话下来,心情又转好了。
阮捷在水下用膝盖蹭了蹭他的大腿,“你在工作室负责什么呀?”
郑北林道:“结构工程。”
阮捷笑道:“那你会混泥土搅拌么?”
郑北林点头:“我还教过。”
阮捷笑得前仰后合。
郑北林嘴角也带了笑。
阮捷又道:“我认识学这个的,实习都往工地跑。”
郑北林笑道:“所以你觉得我白么?”
感觉现在的郑北林和刚刚跟樊羽对话的郑北林不太一样,阮捷心里特别满足。
既然郑北林有意讨好安慰他,阮捷也不错过机会,“你们和樊羽都挺熟的样子,陆之瑶说樊羽实习也是你介绍的。”
郑北林点头:“很外向。”
阮捷耸肩:“我跟任何老师都不熟,太内向。”
郑北林笑了。
阮捷一瞪眼:“我说真的。”
郑北林捏捏他的鼻子:“那记得外向一点,外向才好吃饭。”
换做以往,阮捷肯定要好好质疑一下郑北林说这句话的资格,但现在他的重点不在这里。垂眸犹豫片刻,往郑北林耳边凑:“你知道他是……那个么?”
郑北林敛容,像是思考了一会,才道:“你知道?”
阮捷一怔,声音压得更低:“他是GAY,陆之瑶本来想把他介绍给……我。啊这不是重点——”看到郑北林神色微变,阮捷赶快直奔主题,“你不觉得……他对你?”
不用太明白,如果真有这么一回事,郑北林应该听懂了。
阮捷也颇为忐忑,从陆之瑶那里得知这个人和郑北林关系好时候他就有些不是滋味,但那时候无凭无据的,也没怎么留心。真正见面以后条件反射起了戒心,再通过这两次见面,那种感觉越来越浓厚,但毕竟自己喜欢郑北林,对樊羽起敌意或许带了些不理智的偏见,他忍着一直不说,就怕郑北林不高兴。
现在说出来,也是受了刚刚郑北林态度的鼓舞。
郑北林没回答,阮捷见他往李和安和方季那边看,跟着望过去,那两人正看着他们。
在水下拍了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