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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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邻-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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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捷一瞪眼:“我又不是妞。”
李和安没跟他贫,转身往自己的车位去了。
在车上,阮捷像个小老头,叹气声接连不断,抑扬顿挫,激扬起伏。
“愤愤不平了?”郑北林道。
阮捷摇头:“本来觉得傅以丹可怜,现在觉得李和安也挺可怜,为什么非得闹到这个地步呢?”
郑北林微微眯眼,没说话。
阮捷往窗外看去:“你看,大街上这么多人,每个人背后都有不一样的故事。有的人过得好,有的人过得很坏,但地球照样在转……”忽然一阵烦躁,“啊呀肚子里没墨水说不清。其实,我就是觉得吧,天涯何处无芳草,要死要活的,多痛苦。”
短暂的间歇,郑北林轻笑一声:“前后有联系?”
阮捷烦躁道:“我语文课当年都用来做物理作业啊。”
郑北林敛容,沉默了一段路,道:“你应该听懂了,傅以丹精神状态不太好,再不治疗还得出问题。”
阮捷沉吟,“真的那么严重?”
郑北林没回答,一路上都没有再提的意思。
很多天没好好交流过,阮捷匆匆洗完澡,催郑北林也去洗,然后两人就关了电视老早窝在床上聊天。阮捷给郑北林说了些小时候的事,亲戚的冷漠,家里揭不开锅时候的苦中作乐,发现性向异于常人时候短暂的茫然,与陆之瑶的相识。
“连班主任都总怀疑我俩有点什么,或者今后一定会搞出点什么,显然我们辜负了大众的期望。”
他说得哀怨,却透着一丝小得意。
郑北林在他耳朵上咬了一下。
阮捷道:“最近不开心?”
郑北林没回答,与他耳鬓厮磨。
阮捷发觉他最近虽然话不多,但在床上主动了太多,还有些莫名地黏人。
阮捷抱着他的腰,蹭着他的脸回应:“别这样嘛,说出来让我哄哄你。”
郑北林闷声一笑,印上他的唇来了个缠绵的热吻,末了用拇指轻轻在他嘴角一抹,将他往怀里圈紧了些:“说两个钟头了,也不累?”
“我是干过客服的男人啊。”
“睡觉。”
“……哦。”
有些不情愿,但在郑北林怀里拱了几下,找到一个稍微舒服的位置,又满足地睡了。

听见郑北林在接电话,阮捷翻了个身,企图离他远一些。
环着他的手松开,郑北林声音随之压低。
阮捷又渐渐睡过去,然而郑北林的声音一直没断过,好像受干扰的电流声。阮捷还是给吵醒了,摸出手机看时间,凌晨五点十分。翻身去瞧郑北林,没开台灯,但隐约见他已经靠坐起来,正拿着手机低声说话。
“打扰了,我再问问别人。”
通话结束,黑暗中有个热源蠕动过来,紧接着腰就被缠住了,郑北林翻通讯录的指尖一顿,用空闲的手摸摸那颗毛茸茸的刺头。
阮捷道:“你要是偷人,我可就杀人了。”
郑北林没笑,伏下身子开台灯。卧室被暗沉的灯光填满,阮捷见郑北林一脸凝重。
“傅以丹死了。”
阮捷清楚地听见心里“咯噔”了一下。
睡意全无。
跟着郑北林坐直身子,“死了?”
郑北林道:“在洗手间割腕,傅先生醒来上厕所发现,已经没气了。”
阮捷半晌说不出话来。
郑北林低头翻电话录,“还有更麻烦的,李和安失联。”
阮捷皱着眉看他又拨了两个号码,都是问郑北林的消息,但似乎都毫无所获。傅以丹出了事,傅家不可能放过李和安,而李大少这时候音讯全无,自然要找到他的两个铁杆兄弟上。

果然裴歌也没比郑北林好到哪去。
郑北林他们把能电话询问的人都问了,开始跑腿找人。毕竟昨天李和安的情绪也不太对头,阮捷怕郑北林着急开车出事,尾随他出来,连跑了天南地北的三个地方,已经早上十点多钟,肚子空牢牢的,但什么话也不敢说。
从第四个地方出来,郑北林看了时间,问他饿不饿。
阮捷本想摇头,又想起郑北林也饿着,便应了声饿。郑北林打电话通知裴歌,随后两路人在一家面馆碰头,坐下来填肚子,和裴歌一起的还有樊羽。一条生命就这么没了,另一条还悬着,几人都诶闲心聊天谈心得,商量后列出李和安还有可能去的地点清单,分头行动。
阮捷去的一家夜总会,一家酒吧,老板似乎都熟悉李和安,简单一问,就发誓没见着人。
阮捷与郑北林保持联络,从酒吧出来时候下午三点多钟,郑北林让他回家休息。他半天不挂电话,郑北林问怎么了。
“我过来陪着你。”
三四秒的寂静后,郑北林报了个地址。
李和安的家人也到了,和傅以丹的家人在医院剑拔弩张。郑北林和李家人熟悉一些,不得不抽身过去调解,让裴歌和樊羽继续找人。阮捷跟着他火急火燎到了医院,昨天还对他眉目慈善的傅先生连看他的目光都夹了刀子,阮捷视若无睹,虽然插不上话,还是寸步不离地黏着郑北林,眼光四路耳听八方,随时防备什么人冒出来对郑北林动手脚。
李和安的父母几乎不知情,听完郑北林叙述,愿意承担责任,但傅家人要见到李和安本人才肯商谈。李家人也着急,发动一帮人找,却像无头苍蝇,还不及李和安这两位朋友目的性强。阮捷自己又困又饿,想出去买两份盒饭又怕不在的时候郑北林一个人吃了亏,就这么守着。
等满二十四小时就能报失踪,靠警方力量了。
胃里空荡荡的,医院的消毒水位充斥的鼻腔,催动了不适感。阮捷蹙着眉默数时间,忽然手机响了,引得周围目光全数聚拢过来,他稍微侧身,低头一看来电显示,起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阮阮,求心灵鸡汤。”
陆之瑶的声音冒出来,带着苦闷,不像是装的。
阮捷没时间管她到底有多苦闷,低声下气道:“姑奶奶,我现在很忙,很累,空了给你回电话,先挂了啊。”
“欸,欸……”陆之瑶拖了几声,忽然一喝,“阮捷你反了啊!”
阮捷心里烦躁,没心情迎合她,手机挪离耳朵,刚打算挂断,忽然听到三个字,忙凑回来。
“你说什么?”
陆之瑶叹了口气,没了刚才的凶神恶煞:“李和安在我家。”
“……”
“我不知道怎么办,你说的我都记着,我要是插足那就是三,而且他这人也不像会对谁长情的,但昨晚一看他那样子,我脑子就跟浆糊似的,什么都来不及想,我几乎一晚上没睡着,他不是很情场得意吗?怎么会落得这副样子……”
强耐着性子听了这么多,阮捷长舒一口气,捏了捏眉心:“你让他来医院,马上,他老婆没了。”

大约四十分钟,李和安出现。
如果说他昨天显得落魄,可至少还剩两三分公子哥样,而现在,说是个失业轻生的落魄愣头青还有些抬举。头发像是随便拔来的枯枝烂草,眼廓青黑,眸光呆滞,眼白透着血丝,一身衣服随处是皱,让人想起垃圾篓里的旧报纸。
见到本人,傅家人反倒没了之前的凶神恶煞。怒火散去,只剩下沉淀下来的炉灰,不留余温,铺天盖地、灰白的粉末像要将人活埋。
阮捷冷不防打了个寒颤。
他们带着李和安去看傅以丹的遗体,割腕放血的死法,尸身并不像书里写的那么唯美,阮捷一个鬼片当喜剧看的人都忍不住别开了脸。
昨天还跟他说说笑笑的人,那双眼睛那么亮。
满屋寂静。
阮捷再转回头,恰好见李和安在床前跪下,他正对着李和安的侧脸,两三步的距离,清清楚楚看见那张没了魂的脸惨白如纸,青筋抽搐。这么个大男人,众目睽睽下,忽然就红了眼眶,失声痛哭。
30

回家路上,阮捷一直在和陆之瑶通话。
陆之瑶加班,出办公楼去公交站时候发现缩在一条旧巷口边的李和安。酒气冲天,这人已经醉糊涂了,拉着她死活不放,陆之瑶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他说了她的名字。陆之瑶问他住哪,他不说话,像是睡着了,她便打车把他带回了家。她没伺候过醉汉,只草草帮他脱了外套就把他塞上床,伺候他吐了几通,什么话也没问出来,索性放弃,铺了地铺睡了。
她整夜没睡好,想不明白李和安这么得意的人怎么会落魄到这个地步。
“我还猜想他们是不是分了……”陆之瑶说,“但你不是说他对女朋友很狼心狗肺吗?我就更不明白,既然没感情,为什么这么难受。”
阮捷累得不想说话,但不能不管陆之瑶。
半晌,他道:“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陆之瑶道:“能怎么打算?我不用自讨没趣,也不想作践自己。”
阮捷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安慰人。
既然不可能,就别随便给希望,虽然李和安也是无心,但昨晚对陆之瑶而言像是给了一粒枣又一通乱棒判处死刑。
思忖良久,阮捷放柔声音:“早些睡,明天我来看你。”
挂断电话,看看身边的郑北林,又往座椅背上一倒,彻底安静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算是没他们什么事了,剩下的交由两家人协商解决。阮捷记得郑北林说过傅以丹精神有问题,昨天那个情况,加上这场突如其来的自杀,他也差不多信了。但傅以丹抗拒检查,他的家人似乎也不相信,直到她离开,这笔账完全算到了李和安头上。
而李和安没有半句辩解。
一到家,门重重一关,还没换鞋,就被郑北林从身后抱住。
阮捷被他勒得有些呼吸困难,却也不多言,双手覆上他的手背,低声道:“我在这呢,北林哥。”
他似乎能猜到郑北林的心情。
除了失去朋友的痛苦,险些连挚友也失去的惊吓,还有另一种恐惧。
傅以丹尸骨冰凉,李和安在她床前痛哭的时候,阮捷忍不住将所知道的两个人的故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五年的感情,发展到昨天病房里那一幕已经是种悲哀,而不过一夜之间,居然落得阴阳相隔的结局。
爱情?说它脆弱,它茁壮生长了五年;说他坚韧,它说走就走毫无留念。
没开灯,郑北林贴着他的耳朵,热气就在耳边,他却没空脸红。
“很早的时候,傅以丹就有些不正常了。”
郑北林低语着,把李和安给他说过的话一五一十倒出来。
阮捷虽然相信了傅以丹的精神问题,但听到这么细致的描述,还是颇为震惊。两个人居然是以那样的状态在僵持着,一直耗到今天这一步。
将近半分钟的沉默过后,阮捷才嗫嚅道:“这……多累啊。”
郑北林身子略微一绷。
阮捷忙伸手摸摸他的脸:“怎么啦?”
郑北林松开手,转身开灯,阮捷的视线追过去,他正低头换鞋子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整个人像被活生生切割开来。
阮捷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没错,多累。”郑北林朝他笑笑,忽然在他面前蹲下,握住他一只脚踝,“抬脚。”
阮捷:“啊?”
还是乖乖抬起来。
郑北林帮他脱下球鞋,拿出他的拖鞋套上,再拍拍他的小腿,在阮捷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起身,捏捏他的脸,“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郑北林进了主卧,阮捷还在原地魔怔了几分钟,才晕晕乎乎地回房间拿内换洗澡裤洗澡。
打仗似的一天,两人洗完澡才觉得整个人被彻底掏空了,从身到心。什么话也没说,倒头就睡。

阮捷是被人吻醒的。
皱眉哼了一声,下意识扭开脸,想翻个身继续睡,忽然就被摁住了脸,额头被抵住了,热气呼呼地往面上扑。
睁开眼就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
“再睡会儿……”
刚说完又被吻了一下,然后面前的热源撤开了,听见郑北林的声音:“吃午饭了,吃完再睡。”
阮捷合着眼睛,一动不动了。
郑北林低声道:“阮阮?”
“………”
“阮阮。”
“………”
没声了。
阮捷等了一会,睁开眼,郑北林还坐在床沿,目光紧紧粘着他。
阮捷耳朵一烫,指指脑袋,“摸摸。”
郑北林一愣,眼底渗出些许笑意,伸手在他头上揉两下。
阮捷掀开被子坐起,郑北林把空调调高几度,拿来T恤给他套上。继被伺候换鞋后又被伺候更衣,阮捷有些不在状态。郑北林专心致志,连裤子也给他套上了,等阮捷穿好拖鞋,他却没有起身的意向。
“阮阮。”
起床短短几分钟第三次听到这个称呼,阮捷更加诧异了,下巴稍稍下压,小心窥着对方:“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郑北林道:“怎么这么说?”
阮捷道:“你平常不这样。”
郑北林淡淡一笑,再来摸他的头:“估计是我做错了什么。”
阮捷一头雾水。
停顿少顷,郑北林道:“雨花石和方季,知道我的意思吗?”
阮捷心口突地一跳。
郑北林定定的望着他,眼底是难以察觉的忐忑。
郑北林知道?
阮捷不是没发现从温泉酒店回来后家里气氛就有些不对劲,但他都把一切归咎于傅以丹的流产,李和安的低谷。直到昨天傅以丹去世,回家后郑北林又进入另种怪异气场。
“你怎么知道的?”话脱口而出,又狠狠一搓头发,“操……不说还好,说了就来气,我差点没被方季那神经病给气成傻逼。你……生我气?”
郑北林伸手来抱他,“……对不起。”
阮捷更着急了,随手推开他,方便自己站起来,“没有怪你的意思!哎呀……从哪说起呢?”
郑北林双手僵在半空,面色僵硬,阮捷这么一看,忽然就冒出个念头——现在坐在他面前的郑北林简直就是个孩子。
阮捷也懵了。
他还真不知道平常跟个老头一样稳重的老男人忽然变成这样该怎么哄。
阮捷一叹气,重新坐下,牵过他的手往自己腰上一挂,花了些时间组织语言。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方季是我前任——但我保证,没上本垒,稀里糊涂在一起稀里糊涂就分了,之后就没再联络过……我俩谁都没喜欢过谁。我怕麻烦,刚好他也不认我,那天就装作不认识……你都告诉我樊羽的事了,礼尚往来,我不该瞒着的。”
郑北林眉还蹙着,眼里的慌张倒已经渐渐消散。
阮捷又道:“那石头……我打算等你生日时候给你的。”
郑北林愣住。
阮捷把昨天方季来找他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所以这事神了,也不知道石头怎么就到了他那里。我这都没告白就被拒绝了,还从人格上遭到彻底鄙视,挨了一通说教。”
郑北林沉吟良久,松了口气,面色恢复如初,低头在他前额上吻了一通,又叹一口气,抱住人陷入略显冗长的沉默。
阮捷不敢乱动。
原来郑北林为这事郁闷了这么久。
以他的神经,郑北林的演技,要是后者不坦白,他大概永远不会察觉。不知道是谁从中作梗,要是郑北林真想出点名堂,就这么和他散了,那他真是连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
恐惧席卷了胸腔,他回扣郑北林的腰。
郑北林今晚叹的气能赶上他来以后这三个月的总和了。
“这次怪我,一个人猜来猜去,还给你脸色。”
阮捷道:“我完全没发现,你这冷暴力也太温柔了……”
郑北林道:“本来我们之间,我应该是理智的那个。但方季……”他深吸一口气,须臾,垂下眼睑,胸口渐渐放松,“他年轻,和你有更多共同点,更多话题,只是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要输。”
阮捷张口结舌:“你……”这下有脾气上来了,“你还为这事纠结啊。”
郑北林把头埋到他的肩上,艰难地呼吸,好一会过去,才把头一偏,用鼻尖抵住他的脖颈。
“再也不会了。”他道。
阮捷怎么也没想到郑北林和他在一起居然一直没有摆脱这样的不安,看他平常一副天塌下来关我屁事的样子,很难相信他会对感情的事上心到这个地步。
这么一看,感情上就没有老幼尊卑,陷阱来了,谁都可能犯傻。
阮捷刚刚的窜出的小火苗这么轻易就被吹灭了下去。
郑北林的吻来得突然,阮捷本能地张开嘴迎合,又想到什么,边躲边道:“牙……牙没刷。”
郑北林猛地一施力,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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