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哪怕粉身碎骨或溺毙其中都不想逃出生天,因为这竟是她盼望已久的,久到她以为一生无妄早已放弃。
她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任眼泪更加肆意,仿佛要将与那个生命同量的眼泪流干才罢休,而他只是将眸中沉痛阖眸掩去。
病房的门却在此时被推开,一脸恶魔般笑意的男人轻轻拍着掌心,手臂弯间还夹着一束鲜艳夺目的红玫瑰花,而他的声音犹如巫师的诅咒响了起来。
“终于看到这一幕了,多么情深似海,多么令人感动得想要流泪的一幕”
阮凌凡已经坐椅上移到了床边,一把将安小萱抱紧往身侧护了护,他的脸色是从来不曾有过的凛冽慑人:“仇芦笙,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他的眼中射出逼仄阴翳的光芒,眸光缓缓从那鲜血般的花上,移了凝在一脸笑意不减的仇芦笙的脸上。
他们无声对恃。
安小萱看着他手里捧了的玫瑰花,那颜色,仿佛在提醒着她什么。
恍惚之间想到了什么,她又惊又怒的瞪视着站在门口却一脸阴柔的男人:“是你做的仇芦笙,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儿来”
他说:“好戏就要开始了。”
在那之前,他也说过一句话:“被鲜血染红的花,是这世界上最美到令人窒息的事物。”但她那天将他所有的话都当作故事来听,当作与自己无关紧要的故事听了
她的双眸仅在瞬间被染了血丝,那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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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
母亲的恨,无限的愤怒染红了她的双眸。
她眸光的光凌厉至极,在那一刹那间似乎整个人由里到外被这残忍的真相洗礼。
“阿萱。”身边的男人倾刻为之动容,安抚着拍着她的肩头,“别激动,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他这样说,其实只是不想让她彻底改变。
可是,她却误会了他的心意,瞪视着仇芦笙的目光冷冷地扫到了他的脸上。
她的眉眼真正的冷硬如冰霜,“你处理”
阮凌凡抿了下微泛着苦涩的唇,郑重了脸色对她说:“交给我,我来处理。”
她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忍不住就是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让抱着她的阮凌凡有些惊慌,他扳正她的脸,看到了她一脸的冰凉泪水,但她抬手,将她泪水一拭,冷声说:“那你现在杀了他”
仇芦笙也笑了起来,笑声竟是鲜少会出现在他身上的爽快:“转眼间就反目成仇,这样的戏,其实真的不如刚才柔情蜜意好哦”
阮凌凡的眸光寒凉的向他扫过去,如果目光能杀人,那他此时相信,自己肯定已经是尸体一具。
但幸好,目光不能杀人。
仇芦笙感到无比的庆幸,他的脸上扬着愉悦至极的笑,手里一束鲜艳夺目的红玫瑰花仿佛被血染成,他轻轻嗅闻着,“要不要我提醒一下,其实这种时候,你们还是相亲相爱联手对付我这个仇人的好”
“哦,不对”他一手捣在另一手的掌心,“其实,亲爱的表弟,我是诚心诚意的在帮你呢你看,如果不是那一滩血水的流失,你们俩怎么可能会这么快的就彼此发现对方的心呢”
“哎,其实,不用太感谢我”
“仇芦笙你闭嘴滚出去”阮凌凡咆哮如雷瞪向这个没有人性的唯一表亲。
安小萱红着一双眼睛已经发了疯的捶打着阮凌凡的胸,“你杀了他你快杀了他”
他怎么能把一个生命像没有生命的玩具一样对待,他到底还是不是人
“如果你是来示威的,那你也看到了,很成功,如果不想横着出去,你最好马上滚出去”阮凌凡一边制服着怀里失去理智的女人,一边回头眯着眼睛对站在当地的人说。
等林姨过来通知他们雨菲也醒了的时候,安小萱的情绪刚刚稳定下来,一听雨菲醒了,她才猛然想起来,这一场蓄谋已久的受伤,还有她最好的朋友。
也是背叛了她之后,又悔过的朋友。
安小萱说自己要过去看看雨菲,阮凌凡一脸的不赞同,但实在拗不过她的固执。
他最后拿她没办法的说:“五分钟。”
安小萱想了半晌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只给她看雨菲五分钟的时间,多了免谈。
但正在这时候刘医生来查看她的情况,一听她要过去另外的病房看朋友,刘医生的脸抽了一下,抬眼看向一边默不作声没有表情的阮凌凡:“我看你学的东西,是真的全还给我的。”
“她这什么情况,能由着她胡闹吗想看朋友可以,两天以后再说”今天他是万万不会让这种胡来的病人任性的。
刘医生的态度十分坚决,安小萱撇嘴满脸乞求的看向了阮凌凡,但刘医生胖乎乎的身体往她视线内一挡,瞪她一眼:“求他也没用,这里是医院,而我是医生,我说了算”
安小萱没有在当天见到雨菲。
林姨后来过来告诉她,杨志新来了,游之乐也来了,杨爸爸杨妈妈也在。
后来她只能在床上等了两天,才见到了整颗脑袋被纱布缠成木乃伊似的雨菲。
一看到安小萱身旁扶着她的林姨,雨菲双眼直放光,活像见到她妈一样冲林姨招手:“林姨你可过来了,我都等你一天啦”
安小萱就这样被她无视,翻个白眼问:“游雨菲,你把当我空气吗”
林姨已经扶了她坐到了床上,雨菲笑着摇头一边给她让了位置出来,“no你不是空气,只是你也知道,林姨一手鸡汤面做得真是地道啊我现在天不亮就等着林姨来送饭,你要怪,就怪林姨做的东西好吃吧不能怪我。”
第107章公平
这个滑稽的世界,究竟安排了她们怎样的命运一次的背叛还不够,为什么非要她身边的人都要来背叛她一次
可是,有些人何其幸运,他们有悔过的机会,而有些人,连他们自己都不给自己一次悔过的机会。
又是死亡,她觉得可笑。
在她的身边似乎除了死亡和背叛,已经不能再有别的美好了吗
不,她不会让自己继续如此悲惨那样,她要亲手将那个操纵别人生命的魔鬼打回地狱。
安小萱听了雨菲的话,再看她表情,心中涌起一丝疑惑来。
她的疑惑升起还没有十秒,雨菲已经伸手勒紧了她的肘子,咬牙切齿的瞪着她问:“你竟然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林姨做的饭这么好吃”
“”安小萱只是一脸黑线,她从来不知道,某人嗜吃已经达到这种令她匪夷所思的地步。
她忙抬手手指轻轻戳到雨菲那颗被包得只露出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脑袋上,“小心吃傻你”
在过来的时候,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她想了很多,费力的想不好到底要怎么样像以前一样和雨菲相处下去。
她清晰的看到她在那天昏迷的时候眼中的痛悔。
可是,她心里知道,如果不是雨菲用那么大的力气推开她,她是活着还是死亡,答案不得而知。
谁知道,雨菲似乎忘记了那样的事,闭口不提。
雨菲不提,安小萱当然也不会主动提出来。
因为那毕竟已经不可挽回的事实。
“喂发什么呆我在问你呢,我问他们,谁都不告诉我详细的经过,咱俩到底是怎么患难与共进了医院的”雨菲捏住安小萱的脸,瞪着眼问她。
“什么”
安小萱眼珠子都要呆掉了。
“我问杨子,他说他当时不在场。我问林姨,她又总让我问你,她说只有你最清楚事件经过。快给我说说,我到底是怎么英勇舍身救你的”
雨菲双手托了下巴,一副好奇宝宝模样眨着眼睛期待的看着安小萱。
安小萱偏头看向那边一语不发的林姨,忽然间仿佛明白了什么,“你不记得那天发生的事了”
失忆
雨菲点头,“只除了那几天的事哈,其他的可都记得清楚呢你别想在这时候编了以前的事来蒙我啊”
“具体从哪天开始的”安小萱追问,心都要被提起来了了,手心里由于过分的紧张出了满手心的汗。
雨菲费力的想了想,苦着脸指了粽子似的脑袋,“头疼,具体想不起来了,好像是那天和你打电话之后就是你洗澡那天的时候”
她大概是真的想不起来了,皱着眉苦思冥想半天也说不出更详细的来。
安小萱的心就那么放了下来,心里默默的说:也好,忘记了也好。
可见,命运有时候对有些人真的很厚待。
于是她想了想,把那天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给雨菲听,当然,她为什么会在晚上自己开车跑到酒店找她的事,她并没有提起。
既然命运都原谅了她,她又有什么理由记恨着救了自己一命的人计较
只是,命运真的如此善良吗
不,安小萱觉得命运向来喜欢对人残忍。
白天的时候,她几乎见不到阮凌凡,只除了第一天他在医院陪了她一整天,后来的几天里,他似乎十分的忙。
冷静下来的时候,她没有去追问他怎么处理仇芦笙的事。
她的手机没有再收到来自艾伦的信息,在夜深人静手放在那个流失掉一个小生命的腹上时,她会想,艾伦会不会怪她,连一个小生命都守护不好
一直到她要出院前的前一晚,阮凌凡似乎喝了酒过来的,整个人浑身散发着的气息比以往更甚。
安小萱盯着他的脸重复问了他两遍,“你今天怎么了”
后来的一遍,他仿佛才听清她的话。
他蹙着俊朗的眉,摇了摇头,淡淡的说:“没什么,你先睡,我坐一会儿就走。晚上还有事。”他本来要坐在病床下的椅子上,但安小萱拽着他衣袖的手不放,他掀了眼眸凝了那过分苍白的手良久,才有些无可奈何的坐在了床上她让给他的位置。
是一室的沉默,她靠在他的肩头,看着窗外浓浓的夜色,心在此时却无比沉重越来。
她知道阮凌凡绝对不是一个善男信女,会对一个杀了他孩子的人善罢干休,可是,仇芦笙说过,他已经等了很久,他希望由他自己亲手将几代人的仇怨划下句号。
那么
“你这几天,见过仇芦笙吗”她动了动,仰脸看着他的脸,却只能看见他紧绷绷着下巴和微沉的唇线。
她一怔,抬手扳了他的脸将他的视线对上自己,“你是不是见过他了”
她的一颗心,紧紧被无形的手攥住一样,有一种窒息感袭扰而来。
阮凌凡低头不语,只是看着她,那晦明晦暗的眼眸里有着令她心慌乱的东西。
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温度:“你以前见过他几次”
这是他第一次问起她。
“两次。”她眸光闪了闪,眼睫垂下掩去一抹异色,靠在他胸前的身子微不可觉的侧了侧,半边的身子已经靠在了床头上。
“什么时候”
安小萱知道,他肯定在问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去见的,但她却想了想才说:“出院的那天。”
他又一次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是,她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散发着寒凛的气息。
他要离开的时候,脚步已经走到了门口,手还放在把手上,回头拿一种极晦暗的眸光看着她问:“游雨菲,你打算把她做过的事瞒过去”
安小萱的心里咯噔一下,笑了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追根究底把这种无法改变的事说出来”
她忽然看见他的唇角带着冷意上扬,但他却是笑了一下,“过去的事安小萱,你对身边所有的人能不能不公平一下”说完,却不等她说什么,开了门径直离开了病房。
第108章管不住自己
仇芦笙听了杨志新已经决定好的话,不由笑起来,但那唇角却是再讥诮不过的弧度:“杨志新,你知道吗,你最失败的地方,不是遇到强敌不战自退,而是,愚蠢”
杨志新目光一闪看向他,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仇芦笙倒是好心帮他到底的样子,“你知道我那表弟在这么多年的经商中,最擅长的是什么吗”
杨志新摇头。
“掌控人心,让对手在对自己最有利的情况下生怯,犹豫。然后他会将别人的优势抢过去,占为己有不战而胜,不付任何代价换来的胜利,才是他最拿手的。”
杨志新忽然抬头盯着仇芦笙的眼睛,“那么,仇先生呢你又为什么这么帮我真的只是为了杨家的股份”他皱起眉来,就他自己手里百分之三的股份,仇芦笙这样的人,他真的会看在眼里
为什么他感觉到浓浓的不安
仇芦笙笑得越发温文尔雅,“我只是不想让阮凌凡好过,就这么简单”话里有话,表明了杨志新手里的杨家股票他还真的就是没有看在眼里。
杨志新却因为他这样的坦言而对他相信了几分。
“那我现在要怎么办我已经告诉雨菲要和她好好试着交往了。”他俊朗的脸上显出愁烦来,都怪他自己,轻易就被阮凌凡几句话绕得找不到方向。
仇芦笙笑了笑说:“不用着急,这件事我说了帮你,就会帮到底的。”
他的眼角笑意盎然,但那眼底没有一分笑意,有的,只是数不尽的阴险狡诈。
杨志新已经从沙发里站起来,“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你说。”
“我不希望伤害雨菲,毕竟,哪怕不爱她,但我们仍是最好的朋友。”
仇芦笙脸上始终挂着无害的笑容,也起身,伸手和杨志新一握:“不会,我向来只喜欢助人为乐。我不也不喜欢见那么漂亮的小姐受到一点儿伤害,我向你保证,不会让她们受伤。”
杨志新对仇芦笙的话坚信不疑。
所以对与雨菲和安小萱住院这件事,他真的不知情,雨菲自己倒把这段记忆给忘得干净。
而安小萱,杨志新每次走到她的病房门前,都想起她曾那么干脆利落的对他说:“杨志新,我们不是朋友了。”她的脸冷若冰霜,而她的人,从那一刻开始,他似乎觉得自己印象里的女孩儿有些陌生起来。
他没有见过她那般坚决的态度与冰冷的对待过任何一个人。
唯独对他,那样的仿佛这世界上最冷血的一个女人。
可是,他抬手按到自己的心脏处,为什么他总是像三年前第一次见她一样,仍被她无形吸引。
她不是他认识的女孩儿里最漂亮的,可为什么呢他对她如此痴迷不悟。
他想起来那一晚,秋雨绵绵,他一个人开车在她酒店的附近转。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可是就是管不住自己一颗心。
但他却遇到了她,她那晚那么失魂落魄又神思恍惚,连他和她说了好多话她都没有听进去一句。
最后他没办法,只能把她带回自己久不回去的公寓。
她高烧昏迷整整三天,他就照顾了她三天,因为他说带也去医院的时候,她在昏迷中不忘记死死抓住他的手,明明已经烧得失去意识,可他仍是听见她的声音说:“求求你,我不要去医院”
他看着那样楚楚可怜的她,竟然真的随了她的任性。他白天不敢不去公司,因为怕外公和舅舅们询问起来,知道他的那一个小小的私心。
他们是不会让他那么做的。
他们对阮凌凡充满了畏惧,哪怕,他丝毫不觉得杨家有什么可怕那个男人的。
可是,外公只是敲着拐杖从未有过的严厉对他说:“杨家欠阮家的。”
就那样白天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