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话本,写给老百姓排个戏剧,娱乐娱乐的东西,嘿,嘿,你别瞎看啊,我这是要卖钱的。”
“就这个,还卖钱――”柴麟一面继续看着,哈哈大乐,一面鄙夷道:“你这个东西,除了本公子这样的大善人,谁会买来看。”
方仲永却一手继续写字,一手伸向柴麟,流氓感十足道:“谢善人,赏钱。”
柴麟一手打开他的手,“你个财迷。给个完整的看看呗。”
方仲永:“完整的放在乐贤话本斋呢,你要看,找人过去传抄一下便是了。”
柴麟直将两手抓到方仲永脖子上,和他闹起来:“本少爷哪里有功夫搞那个,要买你的东西这么赏脸,你竟敢驳本少爷面子,还是不是本少爷的老大?”
“我是你老大?”方仲永忽的乐了,丢开笔,双手抓住柴麟,直乐道:“什么时候,柴大少爷竟然成了我的小弟?不胜荣幸啊――”
柴麟自悔失言,却饶是嘴硬,他看向方仲永正在写的一段,
“白晶晶:至尊宝,你把胡子剃光干什么?你不知不知道,你少了胡子一点性格都没有了……哎…文也不行,武也不行,你不做山贼,你想做状元啊?省省吧你!改变什么形象,好好的做你的山贼,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去吧……”
这真是为本少爷量身定制的戏码啊,柴麟念不多少句,立刻产生强烈的代入感,自己不正是那个至尊宝么?
奈何方仲永这小子,就爱吊人胃口啊。
柴麟一边向下看,一边啧啧感叹道:“讲真,仲永,要么,我把这东西买了,给你版印一下吧,那话本斋坑的很,很多文生把文撒进去了,也就只是个娱乐一下自己,都浪费了。你有本少爷支持,还怕不能扬名天下?”
方仲永却微微双目一转,狡黠道:“柴家可有版印的执照作坊?还不是都是黑作坊印,比起官印的,质量查太远,成本又高。不赚钱的买卖,大哥我能介绍你干么?”
说着,抽出下一张纸,重新开始写起了活字印刷的技术要点,描绘着所需工具的基本示意图,而后一点点吹干了,塞在柴麟手里,双目一眨,笑道:
“你我合伙儿,经营这版印作坊,我给你提供技术,把这版印效率大大提升一番,而你呢,给我提供推广,把我手里的话本,卖它个满坑满谷,你看可好?”
柴麟接过那活字印刷的要点,看的双眼直冒金光,无比激动道:“大哥,这玩意儿出来了,咱的三国杀可就能成套的印了,真是好东西啊。行,行,行,要能搞成,咱五五分。”
柴麟拿着那几页纸,如获至宝,直直将方仲永的《大话西游》至尊宝的故事,一股脑丢到脑袋后头去,不等方仲永多说一句,就哼着歌,直接脚底抹油的溜出了家塾。
方仲永无奈一叹,心道,看来,四大发明不是盖的,技术发明的抄袭,还是比文抄公,更妥妥的排在穿越专业发财道路“钱”三名啊。
方才奚落了柴麟的柴姨家表亲娃儿,呆呆的看着旁边方仲永和柴麟两人唱的这一幕,随后大摆夫子架子,摇头晃脑,怜悯的看向方仲永,来了一句:“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什么意思?方仲永警惕的转过脑袋,看向那个有老夫子气质的小娃儿。
………………………………
第十八章 喷神小弟
方仲永转过脸来,对上那个比他年纪稍长一点,唇边微微有几圈若隐若现的胡须,却兀自一脸老气横秋的柴姨家娃儿,故作迷茫道:“你是说我么?”
那娃儿哼了一声,继续写着他手头的那道解经题,浑不在意,却又哼了一声。
接着,又哼哼哼了几声。
“呃――”方仲永放下笔,走到那娃儿旁边,恭恭敬敬双手合十,一揖,大声道:“牛兄――你好――”
整个书斋里热闹的气氛,被方仲永这声,气沉丹田的打招呼,整的安静下来,大家纷纷向那娃儿和方仲永二人,行注目礼。
饶是方仲永没脸没皮的,可那娃儿却是个面皮嫩的,禁不住众人这么一个劲儿的看,面上青筋突突直跳,压了声音责问道:“方仲永,你为何叫我张季隐做――做――牛兄?”
方仲永仍是一脸淡然的,搞事搞事姿态道:“您总用鼻子哼哼说话,可不是牛兄么?”
张季隐再次憋红了脸,良久,方道:“方仲永,你本有兼济天下之才,书斋之中,堪为翘楚,可你却不务正业,终日与柴麟狼狈为奸,你可知读圣人之书者,应当肩负的社会使命和道德为何物?”
我勒个去,方仲永听他如此上纲上线,以至于胡说八道的一番,着实有种想给他一记老拳的冲动。但转念之间,忽然再次被前世的历史知识惊醒,关键时候,开启暂时离线的,骤然发呆模式一分钟。
张季隐,金溪人,如若没记错,此人应是一个渺茫悲催的人物,与王安石同科进士,却名次不高,险些落入赐同进士出身的被歧视行列。
好容易混一个京官,却又偏偏跟了喷神石介,成为石介手下御史台官员,并因着后来跟随石介弹劾夏竦,却被夏竦改了石介给富弼的一封私信上一个字,导致彻底被贬斥为民,终生不得续用。
如今看着张季隐的架势,方仲永就颇为体会到了史书中描写的,喷神石介之风采。
石介不止是喷神,还有另一更著名的身份――大学问家,即大学者。
和王安石一样,石介家中也是三代为官。在宋朝,官员的薪俸堪称极高,换算到今天,由几十万到几百万年薪不等――无贪污的情况下――如若你无良如同夏竦,那就更是轻而易举贪成大老虎。
三代为官的家庭,哪怕正直清廉,哪怕不过是县乡小官,一样妥妥的富足无忧。
于是,富足无忧,又饱读诗书的君子,就此一茬茬的诞生。石介算的上是佼佼者,学问好。
――注意,何为学问好呢?吟诗作对,名扬四海,那并不算学问好,把经史子集研究考证的如若自家人一样,并得到一大堆老学者的认可,才算得上学问好。
简单来说,北宋第一大文豪苏东坡,只能属于知名通俗作家一类,而石介,则属于所谓登大雅之台,学问好的知名学者一类。
石介学问好到什么程度呢?他在孔子家乡开了一所驰名天下的书院,后来又称为国子监直讲,这个在今天就相当于,清北校长兼中科院院士,你说这是啥学问好的程度。
学问好的同时,石介也难免有学者的通病――好当公知。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纸上谈兵,无比利害。
范仲淹新政,原本是不敢用石介的,为什么呢?因为他实在是太能喷,太合适就职御史台了。他的第一次就职,就妥妥的创造了最短就职记录
――因为刚刚就职诏书发下,石介同志就喷了一篇热情演绎的谏书,将两府宰执及每位帝师,都喷了一边,深度剖析了每个人的施政利害,生平事迹,行文规范深刻,引经据典,带着一股虎虎生风的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架势啊。
然后,就尚未上任,光荣下野了。
再然后,喜好和范仲淹各执己见的韩琦同志,发挥了自己年轻气盛,固执拧巴,一往无前的个性,一入两府,就毫不犹豫的提拔了同样一往无前的石介大学者,任职御史台主簿――一个掌管喷子的大喷岗位。
于是,石介在任期上,毫不犹豫的弹劾了夏竦――这位曾经为仁宗赵祯授课过,深为仁宗信任和包庇回护的大奸臣――其极品的个人生活,其懦弱失职的军事指挥,其不配为官的种种罪证。
而作为奸臣和小人的夏竦,发挥了自己睚眦必报的个性,直接将石介给富弼的一封信中的“周公”改为了“霍公”,而后点炮给仁宗,您看,新政权臣要逆天啊。
周公旦变成了霍光,这是搞事情绝不嫌事大往死里搞的节奏啊,虽然都是辅佐幼主的权臣,可周公旦没有废幼主,而霍光可是费了君王另立的逆臣啊亲,这一字之差,信的内容成了大逆不止,连锁反应更如若惊雷震天,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的新政权臣统统都必须成了避嫌对象。
这一字,这一搞,不仅报销了石介,而且顺带将范仲淹,欧阳修,一干新政君子统统影射为权臣“霍光”,逼得君子们一个个辞职以自清,最后彻底把新政拉下马来。
新政君子们一定会深深感叹,不怕神一样的敌人,只怕猪一样的队友啊。石介同志那封信,那样的漏洞,妥妥的对于官场人士而言,已经是一字不改就有嫌疑的出言不慎了。
石介弹劾夏竦,这点,他做错了么?并没有。可是,他给富弼的私信,又为何落到夏竦手中呢?
因为盲目自负,因为声明太大,因为自命清高。
你可以是人人眼中的精英,但如若你自己把自己太当做精英了,那你注定是不讨多数人喜欢的。不讨多数人喜欢的人有没有未来呢?有,但是概率不高。
奈何石介喷神不知道这个利害。
奈何眼前这位一脸精英气咄咄逼人的张小弟,也是个不知利害的人。
想到这里,方仲永看向张季隐的神色,添了一丝怜悯。
这丝怜悯,反而弄得刚才还在慷慨陈词,怒斥方仲永的张季隐,浑身不自在。
方仲永没再理会张季隐,他大咧咧坐下来,翻开了自己当日的课业。
明年的乡试,方仲永是要考的,以如今的资本积累速度,想来银钱是不愁的。而念书这件事上,也要抓上去才是。方仲永对着经书,心中早已盘算好了自己取仕的文抄公目标。
程朱理学,曾为宋代理学大成,代表了宋代官方学术最高成就,然而,它最终被另一种同为孔子门生的学问代替。
直接套用现代理念去考科举,那是保证你妥妥的送脸下乡,仆街仆的裤子都找不到的。
然而,用同样称霸过一个时代,并且碾压了此时学术最高成就“程朱理学”的“阳明心学”去考科举,妥妥的,是保得齐的。
方仲永嘴角微微上翘,饱蘸墨汁,镇石压平了纸面,在其上走笔龙蛇的写下四个大字:
良知之学
笔力健朗疏阔。
随着他的字迹一行行写下去,旁边的张季隐越看越惊,渐渐的,脸色越来越白,又越来越红。心中惭愧之感层层升腾而起。
张季隐的心中,此时由衷升起一丝敬佩,更确切的说,是敬畏之情――为人不知方仲永,纵称英雄也枉然啊。
……
天气渐渐亮了,过了年后,最热闹的上元节灯会就要来临。
上元灯会不仅是每个东京百姓的珍贵记忆和热闹盛会,上行下效,也是全国各地的热闹欢会。
jx县城为了准备上元灯会,可以说,也是各家商铺精锐尽出了。
但要说这上元灯会来临时,最高兴的人,那可是非柴麟莫属了。
………………………………
第十九章 上元灯会
景祐元年的元宵节,自打正月十三日起,全城各处就都出动了。到了十四日,天上的月亮已经格外明亮皎洁,可地上的灯光却更是不让须眉。
显示了大宋人民对“人定胜天”四字亘古的理解,一定要让地下的灯会,赛过天上的月亮。
城中东西两市,各家商铺都设了灯棚子:争奇斗巧,花样翻新,商家们脑洞大开,挖空心思。斯洛灯,鳌山灯,滑灯,转灯,波斯灯,名目繁多,样式各异,下面一溜的飘带子上打着自家的商号,好讨个新年好利事。
平日躲在阴暗角落的叫花子,地痞,流氓,小偷,人贩子,盗马贼,本地的眼线,外地的牵手也都趁着灯市,大模大样的,暴露在花灯锦绣,明月辉映之中,大显神通。
人群拥挤,踩掉了鞋子的,被掏了腰包的,被吃了豆腐的,门牙跌掉的,孩子走丢的,叫的,闹得,哭的,笑的,人间百态,皆在这灯市中一一显现。
跟在王子月身后,频繁向方仲永递着暗号的柴麟,今天格外眉飞色舞。
方仲永瞧着柴麟那没出息的样儿,真想给他一脚,但是算了,柴麟如此大方的,将柴府最好的两口大的铁涮肉锅,都送给了旺财,看在旺财面子上,也就帮他这个忙吧。
趁着王子月和柴麟从前面转弯,方仲永默默接过柴麟递来的眼色,绕到后面一条街巷,准备放飞柴麟给王子月的惊喜由方仲永亲自打造的玫瑰孔明灯。
上面一只只的玫瑰,都是方仲永教了柴府的家丁,一朵朵用绢花做成的,四周用碧色锦缎糊在莲花座里,再架上孔明灯,底下松脂点燃,升腾的热气带着飘飘洒洒的玫瑰孔明灯群,徐徐飘上天空。
暗黑的夜空中,如若一串串流霞,围成一个美丽的心形。
街巷上的人流,渐渐的,也都注意到了这一组玫瑰孔明灯的存在,议论的声音,在喧腾火热的人群中,铺展开来。
“看,那是什么啊?”
“啧啧,好像上面开了花儿呢。”
“是花儿灯么?飘飘摇摇,花枝乱颤,好生风雅呢。”
“那是什么花儿啊,好美啊”
“看,那灯上有影儿,是写了字的,一定是哪个风流公子,传情作诗了呢。”
王子月自是也注意到了,这精巧玩意儿。随着花灯一个个飞上天际,美丽的心形在清风摆动中把握好了方位一般,旋转,开合,张翕,王子月的心也不免跟着绚烂起来。
“很有趣。”王子月樱唇轻启,好容易给出一个好评。
旁边的柴麟十分欢欣道:“月儿,这是我专门送给你的。为你放的灯,等下灯儿下来了,你看,每一盏上面,都有你的名字。”
王子月不置可否,但唇边眼尾,笑意满满,一颗少女心,早被撩的微微好奇。嘴上不说多少感谢,身体表情却很诚实。
她看一看身旁的柴麟,又看一看在墨色天际飞舞的孔明灯,轻轻挑眉,笑靥如花:“那上面是什么花儿,怎么从未见过?”
柴麟爽快一笑,白皮儿嫩脸儿上微微发红,丝毫不见了平日里纨绔公子的流氓劲儿,只沉吟道:“叫玫瑰,是,是表达爱慕的花儿。”
说到这里,王子月轻轻哼了一声,语调依旧愉悦轻快:“又是你那个神童书僮方仲永的点子吧。这小子,很有点儿意思。”
两人边说着,边走到方家点心铺子前。这小半年时候里,方仲永早已将蛋糕,饼干,蛋挞,起司面包一应西点的做法,统统教给嫂子和母亲,只是若论做的手艺最好,却是方家大哥拔得头筹。
今年上元,方家点心铺子,又推出了糖葫芦。不同于北宋只是将果子串起来的做法,方仲永将后世熬好糖浆水,包裹上各式果子的做法,广泛的安利。如今,这小小的方家点心铺子,生意却已经算的是相当好了。
方家大哥在后间忙活做点心和糖葫芦,方家大嫂则挺着妖娆的身姿,打扮的真是一如大家叫她的“糕饼西施”一般,曼妙妩媚的姿态,浑然天成,泼辣飒爽的卖着糕饼和糖葫芦,自成一道风景。
柴麟自是无心多管方仲永那“糕饼西施”嫂子,有什么幺蛾子。只因看见王子月驻足,自然也看到了方家点心铺子的新品糖葫芦,顺着王子月若有所思的目光,柴麟不由分说挤过人群去,买了两支糖葫芦,递一只到王子月手中。
这眼力劲儿,妥妥的是满分。
王子月面上含笑。轻巧伸出纤纤玉手,接过竹签,张开小嘴巴,叼着红红的糖葫芦咬一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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