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笑,为了这笔亏空,娘把爹爹碎碎念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王安石宠溺的看一看妹妹,又笑容可掬的,看向方仲永与柴麟,那神色,似是就等着方仲永的鬼主意呢一般。
方仲永看一看那如浪的小猪崽儿们,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小算盘。
大宋此时的养猪方式,放到方仲永那个时代,是妥妥的原汁原味无公害养殖。以糠,米糊糊等拌上草料为主。然而,这样却很难养出十分膘肥体胖的大猪。猪的成长期长,又不够壮硕,卖不上好价。
而作为现代人,后世已经依据猪的消化方式,采用了“先精后青“,干湿结合的喂食方法
即先喂精料,后喂青料,少放勤添,每餐三次投料,让猪在半小时内吃完。
所谓精料,就是指经过蛋白饲料,如豆类,花生,芝麻,棉籽和淀粉类饲料,如玉米,稻谷,大麦,小麦,红薯等等搭配之后的混合饲料。
而所谓青料,则是指蔬菜和草料。
在具体喂养的操作方式和饲料配比上,古今差异巨大,效果自然是现代的速成大肥猪来钱钱更快,但也可以保存一些原汁原味的无公害古养法养成的小猪。
至于如何制作养出大肥猪的现代饲料,自己写好单子,交给柴王两家,负责养猪的家丁和雇农,他们自然操办的比自己亲自干还要好。
方仲永想着,俯下身子,提溜起一只小黑猪,看一看,又看向王安石道:
“这些猪,七拼八凑的,并不都是同一个品种,当然,多数是肉猪,需要用合理的方式,将其养胖养壮,然后贩卖给屠户。但还有几种,喏,比如我手上这只”
王安石接过方仲永手上的小黑猪,那小黑猪在他怀里拼命的拱,身上的泥土都蹭在王安石身上,却还是伸长着嘴巴,嘟嘟的在他前襟上摩擦。
“这是小香猪,这种猪,并不会长的太大,他的作用,主要是给一些官宦小姐当宠物。”方仲永摸一摸王安石怀里的猪,笑嘻嘻看一眼王安石,又看一眼王子月。
王子月被那目光一电,心中又出现了方仲永那些离经叛道的作品里,奔放豪迈的情感。不禁目光躲闪开去。向东西南北四处都看一圈,只是躲着方仲永的目光。
方仲永并未十分在意,又继续道:
“我看,我们不妨留下种猪,细细喂养。然后留出一批一百头的一等猪,用一等饲料喂养,将来专门卖给大户,我再为这些一等猪的成长,写一些话本,做一些宣传,以区别于其他的猪。”
“这猪能写什么话本啊?”一边的柴麟插话道:“还留下种猪?那这批解决完,还要继续养么?可是,官员经商养猪,是会遭到弹劾非议的啊。
那还不若,由我柴家来养这批猪,卖到的钱,除去给王伯伯还亏空的部分,其余的一切皆是我柴家的。这样,也好解放了王家,王伯伯也就不用再被伯母碎碎念了。”
“正是这个道理。”方仲永笑咪咪看向柴麟,心道,这小子还真是不知能否赚到钱,都先处处为王子月打算,子月妹子啊,你不和我们柴公子成了一对,都对不住热情的吃瓜群众啊。
接着,他又仰头一笑,狡黠看向天空,似是回忆一般,摇头晃脑道:“这一等猪,正有个叫金庸的前辈,写过一本现成的话本可用。名唤鹿鼎记。”
“鹿鼎记?”王安石好奇道:“那是什么内容的话本?怎得我从未听过呢?”
方仲永打着哈哈道:“也是插科打诨的段子罢了,还未来得及版印出来。
不过重点是,其中所喂食的猪,乃是用花雕酒,茯苓糕喂成的,名唤花雕茯苓猪,乃是贡猪,身价非凡。我们把我们的一等猪,介时也起这个名字,一准儿有大户上钩。”
王子月一听方仲永说起插科打诨的话本,一面好奇,一面脸上微微发烫,心道,真不知那里面,又有多少风流出格的东西,听得他要用此忽悠富贵人家,又觉得十分好笑,一时愣在那里,自顾自托着腮帮子发呆。
鹿鼎记的全文,方仲永自然是不打算抄的,但是用花雕茯苓猪调戏小郡主的部分嘛,写出来还是很不错的说。想到这里,又不由回忆一番韦小宝韦爵爷的华丽人生,那真是艳福永享,寿与天齐啊。
倒是王安石,一点也不嫌弃那猪,一直抱着那小黑猪,一会儿逗弄一下猪肚子,一会儿戳点一下猪鼻子,一会儿撕扯一下猪耳朵,又一会儿小黑猪呼啦一下放水,嘘嘘了王安石一衣襟的液体。
大家纷纷捏起鼻子,王子月赶忙打发下人去烧水,而后就催着王安石去沐浴更衣。
乡试将至,庐山书院之中的学习气氛到达顶峰。
可偏偏这几天里,方仲永动不动,就跑去书院厨灶间里张罗,来来去去,来来去去,还和厨灶间的厨娘们打成一片,干的热火朝天。
都说君子远庖厨,只是方仲永这个人,独行特立惯了,大家才稍稍不太在乎一点。
柴麟却被他的行动,撩的心里痒痒,他本就是个坐不住的。这天午后,方仲永前脚向厨灶间去,柴麟就偷偷跟在后面,立志要弄明白方仲永这家伙在搞什么。
只见方仲永将炉火烧的旺旺的,倒入油膏,不一会儿,油膏成了滚沸的油汤。他提起旁边的挂面,迅速抛入油汤中,那挂面像是被烫的弯起了身子一般,倏溜溜缩成卷曲的样子。
方仲永将那卷做一团的面捞出来,晾晒在一个大笼屉上,而后又整出一碗鸡汤,将笼屉上已经晾晒干的蔬菜干,卷曲的面干子,一下子撒进滚沸的鸡汤里,而后放入佐料。
满厨灶间里,都是香气,柴麟止不住大叫一声道:“偷吃不叫我,还是不是兄弟?”
方仲永回过头,白皙的脸蛋上,嘴唇边一圈黑黑的炉灰印子,应该是吹火筒拿倒了印上的,但他整个人神清气爽的做出一个鬼脸。
一面招呼柴麟过来尝尝,一面道:“接下来乡试要考好几天呢,几天几天在小黑屋里,只啃干饼子怎么成,总得整点儿方便面才好。”
柴麟一面烫得龇牙咧嘴,一边将面往嘴里送,连呼“好吃”。
忽然,他又猛地抬头道:“方便面?这叫方便面?为何不叫仲永面呢?添上自己的名字多牛逼。”
………………………………
第三十四章 考题掐架
八月初六,由国家和地方两级委派出的,江南西道考官名单,正式随着考官入闱,帘上马宴而揭晓。
内外帘官赴宴毕,内帘官进入后堂内帘之处所,监试官封门,内外帘官不相往来,内帘官除批阅试卷外,不能与闻他事。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八月初六,出题官员,和阅卷官员们,统一进入封闭的环境中,各自准备好独立的出题和阅卷工作,直至乡试结束,不能擅离职守。
于是在关小黑屋出题、阅卷之前,先进行一次人性化的集体吃喝。
本次江南西道乡试的正、副考官,是由国家委派的翰林学士范仲淹,以及地方委派的省行政长官王拱辰。
这对连襟却不对路的同科表亲家,注定相爱相杀的完成整个命题和阅卷过程。
乡试共分三场,三场都需要提前一天进入考场:
即初八、初十、十四日进场,考试后一日出场。
相比起会试的一次入场,连考三天才能出场,乡试是个尚且能出去透透气的战场。
到了初八那天,众学子都起的大早。阳光半灿烂不灿烂,天朗气清,偶尔有云彩飘过去。
没有乌鸦吱吱哇哇,也不见喜鹊叽叽喳喳。总之,一切平淡无奇。
方仲永和柴麟到达贡院之中时,早已人声鼎沸。
学子们各自带着干粮和笔墨,一堆堆扎堆站在贡院宽敞的大院之中。
院落中,生长在有限范围内的茵茵芳草,和鲜花,以蓬勃的生命力,将贡院点缀的跃然生辉。铺翠叠锦,婀娜多姿,金秋江南西道的银杏和梧桐,皆带着一种,迎风灵动的秀美、和清雅。
胜似红衣仙女的临风菊,被养的小了两圈,叶茎由地下蜷曲向上而稀有的兰花草,宛如金色耳环的清菊,小巧玲珑的长白龙胆,松毛翠等,皆是一色色甸伏着矮小身躯,以坚毅顽强生命力,向考生们致以热烈的注目礼。
这些一岁一荣枯的花草,一年一度的见证了科举考试中的“烈士”们和“圣斗士”们,前赴后继的踏上此间的独木桥。
待一声铜锣梆子响起,考场内的监考胥吏叫一声“肃静”,就开始高唱“考试规则”,引经据典,摇头晃脑,直唱了一个时辰时间。
接着是考生集体宣誓画押,绝不出现作弊情况,一经发现,此生不得再求取功名。全过程又是半个时辰功夫。
然后依照点名,依次进行简单的擦身洗浴和更衣。这个,乃是一种文雅的搜查衣衫之中,甚至身体上有无标记夹带的作用,但秉承对读书人的尊重,所以做这般安排,一举两得。
最后再一一签到,提着自己的小竹篓子吃食,关进属于自己的那件“号房”,正式进入考试状态。
这一番过程过后,大半天时间就呼啦啦过去了,这也是为何要求考生,提前一天进入贡院的原因。
方仲永进入自己的“坤”字六号房中,举目四顾,不禁感叹:
这小黑屋,真是丫的十分狭窄,只有上下两块木板,比后世的北欧宜家极简风格装修之中的床桌结构,还要极简上倍。
上面的木板是用来答卷的桌子,下面的则是椅子,晚上睡觉将两块板合作一处一拼,就算是床了。
号房里还有一床薄被、一盆炭火、一盏油灯、一缸水、一把茶壶、一只恭桶炭火可以取暖,或者烧水。
折腾这半天,方仲永也直是饿了,于是从自己的竹筐子里取出自己弄好的方便面,晒干的蔬菜干和腊肉干,先烧了水,然后泡面,一碗热腾腾吃过,浑身舒服了。
这才从书箱子里取出笔墨。打开桌上的试卷和宣纸。开始看题。
诗、赋、论各一首,策问五篇,贴经三贴,墨义三条,经文杂文各一篇。
可以的,接下来还有两场,答题总量不止比后世考证的多,竟然比夫子们模拟的还多。
再一看题,不禁哑然失笑。后世的历史了解,让他几乎能从这些题里,看到欧阳修和王拱辰的嘴仗。
一道题后,必有一道与之拧着来的命题,整个卷子,那是相当一个令考生精神分裂的节奏。
比如解经题,这一题,欧阳修出一道,对朋友诚信的,意在嘲讽王拱辰当初,抢了自己的新衣服和状元之事,不够诚信。
下一题,王拱辰就出一道,为人表里如一的,旨在不屑欧阳修不务实事,跟着钱惟演一伙,写着风月无边的骈体文和小令,享尽靡靡繁华,却高呼言之有物,堪称是严于待人,宽于律己啊。
策问命题,更是彼此掐架之气迭起,除了意料之中的治河篇之外,其余命题皆有深刻的掐架嫌疑。
这让要同时满足,两位心思相悖的考官心意,又要言之有物,还要保持格式,要规矩,又要出新,哪个考官的意思都不能违背,还要自圆其说的学子们,情何以堪啊?
方仲永一面苦笑摇头,一面开始趁着最后一点天色,将贴经,墨义和诗赋题作完。
趁着墨迹将干透,未干透的时候,方仲永再次依赖最后的绮丽晚阳,检查了一遍诗赋题。
此时尚未经过王安石改制,诗赋题依然是绝活儿,必须严格按照韵书去写,一旦出了韵,再好的文章也是零分。
于是为求稳妥,虽则按照题目,妥妥做了文抄的方仲永,却仍然秉承着科学的,绝不迷信名气的态度,对每一篇大牛的名诗,进行了宋朝韵书的逐字检验,确认无误后,才点上蜡烛,开始折腾晚饭。
方便面第二次吃时,就远没有方才那样香了,好在腊肉干一溜进那沸水汤汁子里,就变得格外上道,滑腻美味,于是三下五除二,又搞定了晚饭。
夜色降临时,号房之内分外的宁静。
方仲永用了晚饭,才打算熄灭炭火,卷了被子睡觉,就听见号房外一声声急促的铜锣梆子声响动。
“走水了,走水了”接着,是号房内一阵阵的骚动。
毕竟学子们,都是被锁在号房内考试的,若真是失火了,可是件麻烦的大事。
好在很快,王拱辰沉稳的声音,就呼哧呼哧响起,在贡院上下楼层之间:“莫要恐慌,火势已经控制熄灭,各位考生好生休息,明日继续答卷。”
………………………………
第三十五章 束水攻沙
下考之后,考官们仍有长达半个月必须封闭办公,学子们却已经无论考好考坏,皆是胜利大逃亡一般,各自欢腾热闹。
庐山书院里一派和乐气氛,方仲永的段子和相声话本,成了最好的补充娱乐。
至于偶尔在方仲永、柴麟房间里响起的,伴着锅碗瓢盆,敲敲打打的摇滚乐,和让人三个月吃不下肉去,走调从塞北走到江南的双人卡啦ok,此时尚未在整个书院推广,属于小规模鬼哭狼嚎阶段。
王安石也回到了书院,和大家一同等待成绩公布,再行各自回乡。
走马帮的绑架事件告一段落,虽然猪犹在养,奈何年少轻狂,加好了伤疤忘了疼,乃是本性。于是,百无聊赖的柴、王、方三人,又开始寻觅新的消遣娱乐活动。
这天哺时,用过了晚饭,柴麟、王安石、方仲永三人同搭一只小船,沿着七里山塘,缓缓前行。
中秋的夕阳,完全没入了地平线,周遭的暮色变得越来越浓,沿河两岸星星点点的灯火,反映着最后一抹青灰色天光的河水,悄无声息的从船舷下流过,从后梢传来轻柔而有节奏的橹声,起起伏伏。
一片繁密的灯火过处,一座拱形的石桥,以及桥头耸立的石塔一一在目。一窗临水而筑,亭亭如画的小楼中,楼上灯火影影绰绰。
“船家,靠岸,我们下船吧。”王安石撇嘴一笑,手上拿着的折扇向方仲永、柴麟二人一晃。
船家刚放下跳板,柴麟就抢先一步跨上去上了岸,等方仲永下了船,提着自己自酿的两葫芦木瓜饮品,从后面踉踉跄跄跟上来时,王安石已经站在竹篱笆边,开始打门了。
王安石先轻巧几下,见里面全无什么反应,正在纳闷。
柴麟就已经开始手脚并用的,对着篱笆门“施暴”,一边还冲着方仲永喊道:“仲永,你这是老年人行动不便的症候么?走那么慢,快来啊。”
终于,门内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着一个女孩子清亮的嗓音,“门公,是谁在打门呢?”
“莫理会,反正主家今儿身子不适,不见客,理他是谁呢?没准是路过想要投宿的路人甲吧。”一个苍老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听来很近,就在门房里面。
王安石听到这一句,忽的清了清嗓子,一脸端庄道:“临川王安石,金溪方仲永,柴麟,前来拜望秋娘,还请开门。”
又听得那个女孩子在门里“嗳”了一声,又向楼下软语责备道:“是客人咧,快开门。”
门房里的床“吱扭吱扭”哼唧了一阵,终于,步态阑珊、骨骼粗大的门公从被子里出来,丢下滑溜溜的门婆,“咿呀”一声打开了门。
这是秦淮雅妓自家一处院子,在
王安石等三人进了门,一个十二三的小丫头已经碰了一碗浓浓药味的中药,又和他们道了万福,引着他们来到自家小娘的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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