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赢我,就要吃透武将之间的关系,了解武将技的出处,比如上一盘,你若是知道小乔和周瑜的技能互为促进,孙尚香和刘备技能连用如有神助,那么场面上就容易把握的多。所有的武将技和人物关系,都是从此书而来,公子可有兴趣吃透这个,再来打过?”
柴麟的眼眸微微一亮,他半信半疑的从方仲永手中,抽出那册《三国志》,握在手中。
方仲永整理好书箱,背在背上,一颠一颠像只欠扁的兔子一般,一句“借过。”,从四人中间蹿出,直直向大门颠过去。他心中明白,自己前世少年时,最初也正是因着迷恋一款rb战国的游戏,从而开始了对历史的追问与探寻。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文史之道,是触类旁通的,所有的学霸,除自身资质外,还大都有一个极好的契机――那就是引导他们打开兴趣大门的那板砖。
夕阳最后的光束照着方仲永的身影,小曲儿从他贱贱的身影中唱出来,一字字,飘乎乎,带着贱贱的腔调,却那般亲切,似是唱过柴麟的心头的一缕清风,点燃了少年好奇好胜的小火苗:
“羽扇纶巾笑谈间,千军万马我无懈。
伪面君子三尺剑,狼火烽烟我敷衍。
生于乱世行不言,功过不求谁来鉴。
灯为谁点,脂为谁添,任谁来笑我太疯癫?
雨一直下,风一直刮,谁与我煮酒论天下?
万箭齐发,杀气如麻,谁忍我乱世中安家?
三分天下,为谁争霸,如今我已剑指天涯,却只想为你抚琴,从此无牵挂……”(1)
……
回到家中,天色已是很晚,方仲永一面打点了当日的收账,一面盘算着攒下这第一笔“创业经费”的用处。记完了帐,他又拿起书箱子里的书,进行重温和回顾。
前世的他虽算不上不爱读书,却很少有这一世身子的主人方仲永同志这般,如若海绵宝宝渴望滋润多年的雨水一般,深深渴望着书本,那种老师口中,永远吃不饱的天才学生,那样自虐般的快感。
点灯熬油也是靡费,如今还是先为母亲规划一二,在自家搞搞第三产业吧,方仲永一边想着,一边看着屋门渐渐开了,方娘慈爱而小心翼翼踮着脚尖走进来。
她手中托着汤饼,小心翼翼的放在方仲永那只破桌子边上,又小心翼翼的将手在衣袍上擦擦,生恐亵渎了什么似的,将方仲永摊在桌上的书本和笔墨挪一些,又将吃食向内移一移。
方仲永正要起身,方娘早已一下子将他按在椅子上,破椅子吱呀一声。
“你读书辛苦,也要早些睡,身子要紧,先吃些东西吧。”
方仲永看着方娘的双眼,那双眼中闪着一种前世传说中那种众人羡慕的别人家孩子其父母眼中,那种怜惜的,期待的,甚至有些敬重的光彩,让方仲永直掉鸡皮疙瘩。
他赶紧收回目光,将汤饼嚼也不嚼,一饮而尽。随即酣畅淋漓的打了个饱嗝。
方娘在一旁咯咯的笑。
“娘,我有些事和你说。”方仲永心头一热,将这几日赚的钱袋子呼啦一下倒出来,倒在方娘拿过来的托盘上,“娘,这点钱,嗯,打零工赚的,您拿着它,待上集时候,帮我买一些糖油回来,我想做点东西。”
方娘疑惑的看了看儿子,一面收了那些铜钱,一面道:“娘也不知道你说得零工是什么,但听得出,我儿的钱是干净的。你放心,那是小事,娘也有件事要和你说。你先喝口茶。”
说着,方娘扬起脸,笑眯眯摸一摸方仲永的额头:“二郎啊,那天陈猎户家的媒婆子,来和你说了一门亲事――”
“噗――”方仲永一时没想到,直喷了自家娘一脸。
天寒地冻的,他连忙道歉,只说是呛到了,一面咳咳,一面给方娘擦擦。
方娘却并不在意,只是任他忙活,待坐定了,方才扁一扁嘴,带着一种过来人式复杂多样的眼神,看向方仲永,继续玩着他的脑袋,以示慈爱道:
“娘知道你还小,且是个有志气的,将来是有造化的,但娘听着,那媒婆子说的也不差,听说那些金榜题名的相公们,很多也是在家乡先娶个妾,养在家里,不过多口饭吃,照顾着生活,将来发达了,再娶妻……”
方仲永满脸黑线,却仍耐着性子,听方娘说出后面一堆堆的话。
“娘知道,你喜欢马家那丫头,只是,那丫头的娘当年就是跟着大官跑了的人,生的,怪没福的,不是个疼人的面向,况且,听闻还与别家早做了亲事的。你爱与他们一处玩,娘也不拦着,只是,娘怎么看着,还是觉得陈猎户家媒婆子给你说的这个姑娘,贤淑些――”
“娘――”方仲永做出打瞌睡的样子,伸着懒腰道:“孩儿真不急着找,大丈夫立业成家才是正理,儿如今志在功名,那些个事儿,儿不想太早考虑,成么?况且,娘刚为哥哥谋了嫂嫂,哪里来的那许多钱财再张罗我的这档子事,还是一切先奔着科考准备吧。您说呢?”
方娘见方仲永似是困了的神色,不由有些心疼,只得端了托盘,起身出去,临走时还不断叮嘱方仲永,早些休息,顾念身体云云。
待方娘出去,方仲永瞬间有些像泄了气的皮球,他将自己包成一只粽子一样卷在棉被里,挺挺躺着,看着屋顶的脊梁木头发呆。
原来那马二丫是订过婚的,但为什么,自己总是从她那单纯的萝莉眼神里,看到一种崇拜思慕的光芒。只是因为他比旁人更通达文墨一些么?想到这里,方仲永不免有些丧气,迷迷糊糊的,就大梦周公去了。
……
第二天上学去,一大早已经看到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柴麟公子在家塾门口,黑着两只熊猫眼等他。
“少爷――”方仲永恭恭敬敬行礼道。
柴麟却一把抓住了方仲永的领口,瞪着两只熊猫眼道:“你小子,你是不是耍我?”
方仲永看着缓缓向这边走来的老夫子,又看一看柴麟,柴麟这才留意到,悻悻放下手。
“怎么,昨夜秉烛夜读,公子可有什么收获心得?”方仲永重新理一理衣袍,站定了,问道。
柴麟却十分不爽道:“你――你那书――”说着,他脸色憋得有些泛红“你那书,我,看不懂。”
“看不懂么?”方仲永故作疑问的看向柴麟,一面向里走去,走到柴麟和自己的书桌前,一面先把柴麟的书具摆放好,一面道“不应该看不懂啊,听管家说,公子入家塾也有好几年了。”
“你――”柴麟握着拳头,跟在方仲永后面道:“你讲给我听。”
方仲永又摆好自己的书具,这方才一把搂过柴麟少爷的肩膀,笑道:“那不能,若是我使坏故意给你乱讲一通呢?万事不若靠自己掌握。少爷这么聪慧,略略用一点心,学点基础,很容易就能懂的。”
柴麟的面色渐渐缓和下来,却又带着一丢丢不自信道:“真的么?”
方仲永再次动一动两只招风耳朵,随即又引吭高歌了一曲,只是比起昨天那一曲,这一曲就似是蒙学三字经一般,一股子主旋律气息扑面而来。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
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
多久没有提笔,挥毫写一首诗。对偶平仄押韵,难道都在故纸?
常常欲言又止,表达缺乏情致。书到用方恨少,还真那么回事。
梦里一记钟声,恍然敲回古时。花明柳媚春日,书塾又添学子。
苦读百卷经史,不止为功名之资,学问里自有传承和坚持。
琅琅书声如春风,拂过千年时空。少年啊壮志在胸,赋首词让人感动。
借一场古典的梦,与太白热情相拥,没告诉他将被千古传诵,没告诉他将被千古传诵……”(2)
“是谁在书斋中喧哗?”不远处老夫子的声音带着戒尺的味道响起,直直打断了正在安利流行歌曲,苦心劝学的方仲永同志。
注释(1)取自汪苏泷《三国杀》
(2)取自许嵩《书香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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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逃学搭档
方仲永连同柴大公子,听到老夫子这样一声,赶忙像兔子一样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毕竟这年头师道尊严,那是相当的犀利,老夫子不发飚无所谓,真的发飙赏戒尺,那你的父母也只能夸奖先生,打得好,严师出高徒,打你是看得起你,没啥可怨的。
所以,不招惹先生反感,也是一条生存法则。
然而,今天的柴大公子,倒当真一反常态的认真起来,听着老夫子今天的授课。
方仲永却因着授课的主题,“仁”与“孝”,开起了小差。
也就是他方仲永同志穿越过来这一年,明道二年惊蛰,把持朝政多年的仁宗养母刘太后去世,仁宗亲政。在赫赫有名的八贤王提示之下,仁宗得知了自己并非刘太后所生,其生母,乃是李宸妃。
虽则经过查证,李宸妃并非死于非命,得到了当年尚且把持朝政的刘太后风光厚葬。然而,多年母子不得相认,得知时已然天人永隔的痛楚,似一颗钉子一般钉在仁宗心上。
于是,对于养育了他多年,也隐瞒了他多年,把持前朝后宫权力多年的大娘娘――刘娥刘太后,及其支持者,仁宗皇帝的行为,堪称是仁孝文化,天人交战的复杂内心,之经典体现。
怨恨难以避免。仁宗皇帝对刘太后的葬礼不闻不问,并强烈要求将自己的生母供奉于太庙真宗皇帝身侧,当然,此事引发了枢密使钱惟演和太常寺礼院的驳回。
然而,能让方仲永这个后世者对此事有鲜明记忆的原因,是因为一群文豪级别神童的卷入,和在当时因此事,他们发生的命运转折。
首先是晏殊,做为老牌神童和大词人,以及当时为刘太后重用的宰执之一,他用自己曼妙的文字,写了一篇文采纵横的美文,来说明自己认为
――即便二位太后皆供奉太庙,作为先帝贵妃的刘太后,依礼制,也应供奉于死前仅仅是一个由刘太后侍女进位为顺容的李太后,牌位之前的奏议。
全文虽已不全记得,但其中经典好句和捅篓子的金句,他却依旧记得一二:
如若开篇,“五岳峥嵘,昆山出玉;四溟浩淼,丽水生金。”以工整的对仗,端丽巧妙的比喻,秒杀后代公务员极品笔杆子的词彩翩然,说了一个意思――有两位这样伟大的太后,才诞育了这么伟大的皇上您啊,
然并卵,里面这种给小皇帝心上插刀子,却遵循着仁孝礼仪,嫡母当先理论的“悲句”:
如若“李氏生女一人,早卒,无子”云云,意思是,李宸妃生了一个女儿,早逝了,没有儿子。没儿子?那朕是啥?这啪啪打脸了仁宗的存在感,激起了以宽厚著称的仁宗赵祯一阵阵的无明业火。
赵祯虽然不是杨广,宋朝的士大夫也不是一句话冒犯了您亲爱的皇帝陛下,就可以砍头的。
但终究仁宗亲政的整风清算运动到来时,晏殊同志光荣被罢相贬斥,出任智江宁府,后改任毫州,并于十一年后彻底倒台。
而后是吕夷简,同样是神宗当朝著名的神童,且是童子科进士出身的少数几人之一。
虽然是个有“衙内”骂名的官二代首辅,但毕竟早在刘太后当权,李宸妃病逝时,吕夷简同志也曾出面,说服刘太后为李辰妃厚葬的。
然则,这也只是让他成为当时九人班子之中,排在第七位才被想起和踢出京城,且离京时间较短而已。
被压抑多年政治愿望和审美品位,又被欺瞒多年生母情形的赵祯同志,在政治和情感的双重诱因下,推出了两个凡是原则,即:凡是刘太后依仗重用的,一概远黜,凡是顶着刘太后干过的,一概提拔。
还有当年力顶过刘太后,而被贬斥出京的一干帝师,以及宋绶,范仲淹等人,华丽丽被召回。
小范同志也即将一步一个脚印的,用其表里如一的real耿直,迎来“其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第一阶段……
方仲永同志这个小差开的有点略久,冷不丁之下,老夫子先生已经站在身前。
方仲永见先生垂老而矍铄的目光盯着自己,心下就有些不妙,但又并不知情形,于是一脸懵逼的站在那里,却不料旁边的柴麟竟轻轻神助攻,轻声叨念出了老夫子先生的提问:“《孟子・尽心上》,‘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亲民’何解?”
方仲永这才赶紧梳理一下思绪,道:“《尧典》言,‘克明峻德’,就是‘明明德’,‘以亲九族’到‘平章’、‘协和’即‘亲民’,即‘明明德于天下’。孔子亦言,“修己以安百姓”,‘修己’就是‘明明德’,‘爱百姓’就是‘亲民’。简而言之,‘亲民’,就兼有教化和养育两个意思。”
老先生双目微闭,抚一抚仙风道骨的白胡须,随即睁眼,又看一看方仲永,微微点头,示意他坐下。
方仲永屁股贴上自己椅子的一刹那,用手对柴麟,比了一个ok的姿势。
然而,老夫子却霎那将手指指向柴麟,摇头晃脑道:“那么,柴公子以为呢?”
柴麟这下犯了愣怔,方仲永在旁边,投桃报李般如法炮制,小声递着助攻道:“仁者,与自然天地万物为一体,称‘一体之仁’,‘亲民’,意指推恩泽于民,此乃一种无穷止之伟愿,推及每个人,直至自然界万事万物一体的宏大境界。”
柴麟照着此言,絮叨一遍。
嘈杂的家塾内并未因为他们这一片儿的授课,而改变其他区域闹哄哄各自学的学,玩的玩,各种乱七八糟。
然而,老夫子却洞若观火的斜眼瞪了一眼柴方二人,显已看穿一切猫腻,戒尺一拍,呵斥道:“你等二人,去宗祠罚跪,好生反省。”
原以为老夫子耳不聪目不明的方柴二人,顷刻傻眼。
俩愣娃面面相觑,随即驯顺退下。
出了家塾门外,柴麟早已吆五喝六的制止了一切跟班家丁的越级上告、给老爸通风报信的非法活动。
接着,悠哉悠哉转向方仲永,略带抱怨道:“今儿可是被你累的我,你可得负责。”
“负责?呃,你能换个词儿么?”方仲永一阵寒到,感叹一声道。
“不能。现在去哪里?今天的课业,你给我补上。”柴麟破天荒的关怀起自己的课业来。
方仲永老怀欣慰的瞥一眼柴麟,道,“去宗祠罚跪,又有何用,不如,我们出去一遭。”
“去哪儿?”柴麟眼角一吊,笑道。
“去了就知道了。”方仲永依旧卖关子道。
……
沿着河岸走不太远,绕过一排竹林,幽蓝的鱼塘子边上,一排寻常的篱笆被方仲永缓缓推开。
“陈七,在么?”方仲永因着柴麟,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干家丁,大队人马,直奔陈七家而来。
陈七听见方仲永声音,应声而出,一见众人,脸上露出惊异的神色:“今儿下学这么早啊?”
方仲永做出一个“嘘”的姿势,对陈七勾肩搭背道:“我那图纸上的东西,你可做好了不曾?”
陈七搔搔脑袋,引着方仲永等一干人进了西面那间柴草堆满了门口儿的小厨房。
他从厨房石搭子碗碟台儿上,取出个如若小石墨盘似的东西,上面带个半寸大小的孔,旁边是一只脂油灯。
方仲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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