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一道黑色高大的人影突然闪了进来,一进门就将女子搂进怀里,连连咕哝,“好弯弯,怎么这么晚才开门,都快要冷死为夫了。”说着,伸出手,捏捏女子的小手,“你瞧瞧,手都冻僵了,咱们快点进屋。”
他拖着女子往院子里走,朦胧的灯光衬出他姣好的五官,此刻正皱成一团,表达他的不满。
“赫连锦,你停下!”阮玉绾挣了挣,没挣开,方才装着平静的脸已然绷不住,这男人,无论何时,总是这样的霸道不讲理,明明是她的家,他却跟进自己的院子一般,难道他以为,她还是那个被他囚困在相府后院无能为力的弱女子么!
赫连锦才不听她的,索性将不听话的女人箍在自己怀里,夹着她往楼上走,还出声威胁:“亲亲弯弯,可不要大喊大叫,要是吵醒你爹娘就不妙了,我倒是无所谓,可你就不知道要怎么交代了。”
见怀里的姑娘被吓着,他好心情的亲了一口她的脸颊,道:“不要沉着脸,也不要赶我走,你知道这是没用的,就算我如今落魄了,不能给你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但是弯弯――”他停下来,一脸正色道:“你做了我的女人,就一辈子只能是我赫连锦的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认命吧,等我忙完最后一件事情,我就带你去塞北,我向你保证,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他的女人,又怎能委委屈屈一辈子呢?
阮玉绾气得脸都扭曲了,小声骂道:“你胡说,我没嫁你,也不要和你去塞北,你没资格替我做决定。”
见男人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阮玉绾仍是颤着胆子道:“赫连锦,你走吧,你知不知道朝廷正在私下里捉拿你,念在我们的情分上,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她虽然恨他,讨厌他,可要他的命,她却是狠不下这个心的,她不想和他亡命天涯,也不想让他因她而死,所以,必须要赶他走,有多远走多远,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回帝京。
“情分?”赫连锦冷嗤一声,“好弯弯,我们有什么情?同床共枕之情么?难为你还记得。好女孩儿,好弯弯,放过你这种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要让我告诉你多少遍,我只有三个字送给你:‘不可能!’。”
他的脸层层阴了下来,原本娇柔的五官变得阴鸷,这是阮玉绾最害怕的样子,他磨着霍霍白牙,沉声道:“弯弯,你要乖一点,要不然惹火了我,就在这里要了你,总归我孤家寡人一个,烂命一条,什么也不惧。”
我可以什么也没有,哪怕没有命,但却不能没有你……
***
嘉月(古代新历一月)伊始,便是钦天监定下来册封皇贵妃之典礼,元皇贵妃早早的装扮好,先由小夏子宣读册封旨意:现咨沈氏阿蔷。元贵妃,恪守宫规,温柔贤良,肃雍德茂,晋封皇贵妃,赐以金册金印,望其衍庆家邦,遵太后之训,勿负朕意,钦此。
而后,便是礼部官员诵读冗长训诫,最后百官跪拜,才算礼成。
接下来,后宫诸妃皆要出席晚宴,拜见皇贵妃,皇帝也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作陪,一时间觥筹交错,歌舞阵阵,好不热闹。
舞姬正舞姿翩翩,繁缛的衣袖托起香风阵阵,舞姬们个个娇艳如花,更替夜宴增添了几分色彩。
突然,一名舞姬的衣袖里银光乍现,随着一声娇喝,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剑势如破竹的朝着最高处刺去,剑尖直指一身明黄的李墨,而他的怀里正坐着粉雕玉琢的倾城。
周遭尖叫声此起彼伏,李墨却不动如山。
。。。
。。。
………………………………
第一百三十九章 暗里回眸深属意(9)
当是时,所有人的目光皆被那一抹银光而攫住,只见帝王两指夹住剑身,微微用力,银剑便铮铮的被折成四段,朝着舞姬打去。
舞姬面色变了变,却并不惊慌,翻转着身子一一躲过,奈何短剑飞来速度太快,强大的剑气划落了头上的丝巾,一头白色的发丝垂了下来,在宫灯下,别样清晰。
“司马钰绫!”赫连真突然站起身来,面色大变,她看着混乱的场面,奋力厮杀的双方,头疼得厉害。她的这个姑姑,不带着剩下的族人好好生活下去,竟然铤而走险,妄图刺杀李墨,甚至……那一把把银剑对准的还有倾城。
她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刺客一个个减少,看着司马钰绫被御林军逼得节节败退,她望向龙椅,李墨正好整以暇的抱着倾城看热闹,似乎这场刺杀不过是为这晚宴增添的一个小花样。
“公主,狗皇帝好像早有准备,咱们早就被暴露了,属下掩护你先走。”寥寥几人围成一圈,将司马钰绫护在中央,为首一人焦急道。
司马钰绫恨恨的瞪着李墨,满脸挫败,蓦地转头,目光死死攫住发愣的赫连真。
“叛徒!”司马钰绫咬牙切齿,抬起手腕,一枚暗器迅速的朝着赫连真射/去。
“嘶……”赫连真痛呼一声,低头一看,缠在自己手臂上的竟是一条红色的小蛇,口中吐出红色的信子,耀武扬威,准备再低头咬一口时,被赫连真给甩开。
她这边的响动惊动了李墨,他大惊失色,大步跨了过来,见赫连真面色已黑,迅速的点了她的几个穴道。
“来人,传御医。”他将赫连真按坐在椅子上,面色冷若风雪,吩咐道:“封锁各个出口,定要将刺客拿下,格杀勿论!”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运气替赫连真排出毒素。
待她面上的黑气散了大半,李墨才缓缓收起,放下了手。
“你明明能躲过,为何不躲?”李墨捉起她的手腕,一张脸比中毒的赫连真还黑。
赫连真扭眉,他弄疼了她的伤口,只一瞬,便平和了眉眼,对上男人怒火滔滔的眼眸,笑道:“我百毒不侵呢,难道你忘啦?”
李墨这才忆起这档子事,松了一口气,他是关心则乱,脸色还没缓和过来,又板了起来,“万一不是毒蛇,是暗器,你也呆呆的不闪不躲吗?胡闹!”
赫连真自知理亏,讨好的笑笑,她哪能躲不过呢,她不过是顺水推舟,给司马钰绫等人一个出逃的机会而已,就在方才,李墨已经准备亲自动手擒拿司马钰绫了,司马钰绫的功夫,就怕再苦练十年,也不可能是李墨的对手。
“我没事,也不用叫太医了,烦得人跑一趟。”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体,怎能让太医诊治呢……,目光扫了一眼凌乱的大殿,道:“我瞧着阿蔷和倾城都被吓得不轻呢,赶紧去安抚安抚。”
李墨顺着赫连真的视线看过去,沈蔷云髻散乱,脸色有些发白,别的宫妃、命妇,亦是吓得战战兢兢,反倒是倾城,小大人似的替沈蔷拍着背。
这一幕很是刺眼,两人皆是默了默。
还是赫连真率先打破了沉默,出声道:“你先去处理剩下的事情吧,我回凤章宫歇歇。”毒素好像引发了蛊毒,要发作了。
“也好。”李墨替她整了整衣服,将散开的卷纹累丝嵌水钻精致领口扣上,道:“让沈太医好好替你瞧瞧,虽然百毒不侵,可别大意,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就不好了,我明日再来瞧你。”
“恩。”她乖巧的点点头,搭了青禾的手,隐没在夜色里。
江贵妃亦是一身狼狈,她在角落里,将两人不避众人的恩爱瞧在眼里,将手里的帕子揉成了团。
“雉奴,你说那个狐媚子有什么好,在全天下面前成了破鞋,还敢不可一世的高高在上。”她满脸气愤,“皇上,究竟贪着她什么,给先皇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也不怕百姓笑话!”
雉奴早先被江贵妃拉出来替她挡了一剑,手臂已经被血色染红,她看着江贵妃一张扭曲的脸,小声道:“奴婢知道娘娘恨那位入骨,若不是她在皇上面前嚼了舌根,凭着娘娘父亲的功勋皇贵妃之位该是娘娘的才对,这后宫之权也该是娘娘的,她得皇上欢喜,不过是长了一张好脸,方才奴婢发现太后同刺客眼神有交流,凭着她的功夫怎么可能躲不过暗器,分明就是故意分散皇上的注意力,好让刺客趁机逃走。”雉奴阴笑着,“奴婢马上派人去调查,看看太后究竟同刺客有什么瓜葛,若是有,我们就把证据呈到皇上面前,看皇上到时候还会不会一如既往的恋着她!”赫连真居然是邺齐的王室,若非李昭告诉她,只怕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看样子皇上还不知道,刺客是太后的族人,她可要好好寻思怎么用好这个把柄。
江贵妃思忖了一会儿,问:“若是没证据呢?”
雉奴愈发笑道:“不,一定会有证据的,就算没有,奴婢也会想办法弄出来,娘娘放心就是,咱们一步一步慢慢来,待扳倒了太后,元皇贵妃跟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到时候,皇后之位就是娘娘的了。”有权倾一朝的相爷帮忙,扳倒赫连真,指日可待,届时,江贵妃,也该到你的报应了。
***
这一夜,注定痛苦难捱,折腾到三更,才迷迷糊糊的晕睡过去。
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得完全,扫雪的宫人哈着热气跺着脚,鹅毛纷飞,将原本暖和的小袄蕴湿个透。
那白雪覆盖的院子迎来了今日第一个客人,女子穿着红色的绣袄,风姿绰约的进了内殿。
“娘娘,红绫姑娘来了。”青禾打起帐帘,见赫连真睡得极沉,脸色白皙透明,额上的细小青筋也瞧得清清楚楚,本来不忍心叫醒她,但耽误了正事就不是她能担待得了的。
她唤了好几声,赫连真才慢慢的撑开沉重的眼皮,不敢动,只觉全身上下都好像被移了位一般。
“红绫来了?快扶我起来。”一定是小锦有了消息,她满心激动,心底默默的祈祷,一定要是好消息……
红绫很快进来,知道赫连真倚重青禾,也不避讳,开口道:“主子,属下已经查到锦公子的下落。”
“他在哪?可还好?”赫连真忙问。
“锦公子最近一直在帝京,和一名叫阮玉绾的女子来往密切,只是……”
阮玉绾,她知道,只怕她那个傻弟弟是一门心思都在那姑娘身上,以往在她面前表现得毫不在乎的样子不过是为了保护那姑娘才对,好,只要活着便好,她总算了了一桩心事。
不对,只是什么?她一颗心突然提了起来。
“只是什么?”赫连真问道:“小锦出事了?”
红绫犹豫了一会儿,摇摇头,道:“锦公子安然无恙,主子不必担忧,只是他现在正同朝廷钦犯一起逃亡,听说钦犯是邺齐余孽,属下虽然派人前去保护,但和朝廷作对也是件冒险的事,且,朝廷下得是必杀令,属下特来请示主子,是不是要加派人手将锦公子带过来?”
闻言,赫连真面色大变,跌坐在床沿上,“怎么,他竟和司马钰绫搅在一起么?”
李墨怎会轻易放过邺齐余孽,这对于每一个帝王来说,都是不允许的存在,他们能逃到哪里去呢!
“去乾元殿!”她立马起身,身子不稳的摇了摇,连寝衣也没来得及换下。
她穿得单薄,青禾情急之下只替她搭了一件狐裘,本来想传凤撵过来,赫连真却是等不起的,匆匆的赶去了乾元殿。
小夏子见她风风火火的进来,连发髻也没挽,忙上去打千儿问好。
“你家主子呢?哀家有要紧事找他,让开。”
小夏子一听,以为自家主子又招惹了这尊佛爷,忙恭敬道:“哎呦,我的娘娘,这时间趟儿的可真不赶巧,皇上昨夜连夜出城亲自捉拿刺客去了,听连相说已经布好了局,就等着一网打尽呢,要不您先坐坐,奴才瞧着,那头的事情也差不多该办完了。”
赫连真听完她的话,因着刚刚赶路脸上浮现的一抹嫣红迅速消失殆尽,整个血液都冰凉了下来。
“你可听见连相说在什么地方?”她冷声问。
小夏子本想打哈哈过去,但瞧着眼前祖宗的脸色,不敢造次,只好老实道:“好像是莫思崖,太后……”
余下的话怏怏的咽了下去,赫连真听见莫思崖,转身便走,莫思崖,三面环水,崖高千丈,若是真备下陷阱机关,如何逃出生天……
李墨,你会看在我的份儿上绕过小锦一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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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暗里回眸深属意(10)
顾不了许多,赫连真快马加鞭赶去了莫思崖。
莫思崖垫了厚厚的积雪,行走极为困难,赫连真勒住缰绳,看着白雪还未来得及覆盖的众多脚印,心里一凛,是这里了。
她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艰难的朝山上而去。
雪色千里蔓延,那满地的鲜红便突兀的映入了赫连真的眼帘,悬崖边锦衣妍丽的青年紧紧牵着女孩子的手,不断的朝后退,崖边的碎石簌簌滚落,掉下崖底。
一众的侍卫高高举起弓箭,将这对可怜鸳鸯围堵得滴水不漏,绷紧的弦发出铮铮的声响。
青年和女子还在不停的后退,女孩子面色如土,而青年亦是一脸沉重。
不,不能再退了……赫连真在心里大声的喊,却惊慌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两人脚下一松,身子向后仰去。
“不要!”赫连真尖叫,觉得一颗心快要停止了跳动,幸而悬崖边的两人稳住了身子,仍是好好的立在那里,并没有可怕的一幕发生。
在寂静肃杀的对峙里,这一声叫喊尤为突兀。
李墨皱紧了眉头,看向着急跑过来的女人,安抚道:“赫连,你听我说……”
“走开!”赫连真挥开他将要拦着她的手,睁着一双泛水的美眸牢牢的盯着崖边的两人,就怕再有个万一。
“小锦,不要动,阿姐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她到底被李墨拉住,挣脱不开,只好扬声喊道,好叫她的弟弟不会做傻事。
赫连锦目光复杂的看着她,没有再后退,只大声应道:“阿姐,不管你做了什么,对的,错的,在我心中,你永远只是我的阿姐。”邺齐发生的所有事他通通知道,是赫连真不知情也好,故意为之也罢,对他而言,都不重要,他对邺齐,所谓的族人有什么深情厚谊呢?亡不亡国,复不复仇,和他并无多大干系,他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心尖尖上的一人,而已,却不曾想,最放心最不设防的那个人,竟在这样的关头狠狠的出卖了他!
阮玉绾竟是派进相府的细作!
原本想着这辈子他要将阮玉绾套住,哪怕下到阎王殿,也不会放过她,他定要好好的折磨她,让她尝尝背叛心疼到欲死的滋味,可,就在方才,看到他心爱的女孩子面对血腥与杀戮,面对死亡与恐惧,他心疼了,疼得喘不过气来,多新鲜的年纪,怎能随着他从此黄泉归路呢?原本她就是他硬抢来的,是他自己给了阮玉绾可趁之机,怪得了谁呢?她合该有一个将她放在手心里宠爱的夫婿,一生美满。
可她终究不会爱他……
赫连锦紧了紧手里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恨不得刻进他的身体里,他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阿姐,不管我是何种身份,总归免不了一死,我只求你最后一件事,救救弯弯,她是无辜的。”
阮玉绾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男人刚硬的线条,刚刚恨不得拆她骨吃她肉的男人,到死也要拖着她的男人,明明知道她出卖了他的男人,竟然会……
她脑袋乱糟糟,嗡嗡直响,比面对死亡的迫切还要无助。
“胡说!”赫连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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