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猎户打扮一个贩夫穿着,脸上都露出不耐烦的神情,继续说着话。有个皮肤黝黑胖乎乎的丫头道:“瞧热闹去外边,这里岂是你们进来的地方?”说罢指着门口竖的那块红漆漆成的牌子,又道:“你们眼睛瞎啊,不认识字!”
步穿杨道:“姑娘,你怎么随便骂人呢?”
黑胖丫头自持自己也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却被一个猎户顶撞,不觉发怒,道:“我就骂你了,怎么样?谁让你们不长眼睛闯进来的?”
步穿杨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两个不是来交银子的,继而怪罪我们两个乱闯进来?”
黑胖丫头鼻端冷哼,道:“就凭你们两个也是能交得起钱的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
步穿杨气得双拳紧握两眼发黑,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任天养伸手按住,只得闭嘴不言,恨恨的瞪着那个黑胖丫头。
任天养朝那块牌子看去,上边黄灿灿写着几个金字,“银房重地,闲杂人等禁止入内。”他知道屋里坐的这些人都是看人下菜碟,见他们两个衣着寒酸,又冒雨赶路身上尽是泥垢,不像是能交起一两银子的人,怪他们两个闯进来打断她们交谈的雅性,因此冷言恶语。他不愿跟这些愚妇过多交涉,在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两个各约一两的小银饼递了过去。
黑胖丫头见他竟掏出二两小银,微觉惊诧,一时怔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
步穿杨甚是得意,瞧那丫头窘样心中甚是畅快,道:“你瞧我们两个是不是交不起钱的人。”
黑胖丫头脸上微微一红,却也被步穿杨这句话给激恼了。她不知任天养刚才摸索是在找二两银子,还道两人跟外边围的那群人一样,都是没有钱的泥腿子,浑身上下只有这二两银子因此藏的倍加隐秘,所以摸索了良久。她冷冷一笑,道:“就凭你两个长得这等模样,也是个修炼之人,报上名你们也当不了兵?辛辛苦苦攒这点银子,又何必浪费到这上边。”
任天养道:“能不能当兵是我们的事,别说那么多废话,赶快开条吧。”
黑胖丫头耳听任天养求她办事还敢说话如此不客气,便想好好刁难一番,让两人后悔不该如此跟她这样说话。可她的权限极少,除了收钱开条,再无其它权力。人家既已把钱拿出,也就只能开条。她将那两个小银饼接过一看,是崭新的两饼小银,并未损耗一分一钱。正要往银箱里放,忽然心念一动,将两个小银饼放到枰上约了起来。
足足的二两纹银,只是秤砣稍稍往下压了压,按照规定是得以二两计的。可黑胖丫头把脸一沉,道:“份量不够,没办法给你们两个开条!”
任天养看出这是故意刁难,正欲去怀里再掏一两白银扔过去。步穿杨道:“怎么会不够呢?崭新的两个银柄,刚从库里拿出来的,就算不够也是出库便不够,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黑胖丫头冷笑道:“够不够,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秤说了算!”她眼见任天养伸手入怀,半天却没掏出银子来,料定两人已经没钱,心里打算就是不开条,让两人知道得罪她的后果。屋里其它的几个妇女不再说话,全扭过头来瞧起热闹。
步穿杨道:“那你的意思呢?”
黑胖丫头笑道:“要不你们把银子补足,要不你们两个马上拿了银子从这里滚蛋!”
任天养眼见步穿杨面红耳赤气得要死,张嘴道:“少爷,她这是狗眼看人低!”
步穿杨一怔,不知任天养为什么称他为少爷。
黑胖丫头马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道:“你骂谁呢?”旁边妇女也开始帮腔,道:“你这年青人,怎么说话呢?你知道她爹是谁吗?她爹可是我们一线天的屯长。”
任天养“哎哟”一声,道:“我以为是多大的官呢,原来是个屯长,可把我们给吓死了!我问你们几个,可知我家少爷的结义大哥是谁,全郢县二五百主,右更西门寒风大人。本来西门大人要亲自陪着我家少爷来的,可我家少爷不愿张扬,这才一人前来报名参军,没想到你们竟敢如此刁难。有种你们把名全都报上来,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全郢县请西门大人去!”
那几个妇女都是知道全郢县西门寒风的大名的,也知道西门寒风的背景极深,顿时不敢再说话。黑胖丫头有如泄了气的皮球,无力瘫坐到椅子上,望着秤上的银子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任天养又掏出一两银子,扔到桌上道:“还愣着干什么?赶快破银子啊!”
黑胖丫头只得从抽屉里拿出小刀在那块银饼上切下一小块放到秤上。那两个银饼已把秤打得很平,只是稍微差上一星半点,再添上一丝一毫便能将秤完全打平。她切的那小块明显大了许多,将秤**高高压起。
她道:“这下够了!”就要去拿纸笔写条。任天养道:“不对啊!”
黑胖丫头怔道:“哪里不对?”
任天养道:“刚才你说银两份量不够,为免公家吃亏,让我们添银子,好让秤正好相平才算。现在公家是不吃亏了,可你看秤砣高高仰起,我们这些私人岂不是吃亏?你继续切银,直到把秤砣正好打平方算,免得我们吃亏。不然我去告诉西门大人,说你坑我家少爷的银子。”
黑胖丫头没法,只得将秤盘里的那一小片银子取出,开始切了起来。但两饼银子所差的那一星半点只能用分毫来形容,用刀切出小片银子哪能切得分毫不差!那黑胖丫头切了四五十下,秤砣不是高一点点就是低一点点,她心里明白,自己这样切下去切到天黑也不可能将秤砣不上不下正好打平,有心不切,又怕西门寒风问罪,让爹爹知道了免不了一顿棍棒。情急之下,一不小心切到了手,鲜血流出染红了面前的银子,再也忍不住哭泣起来。
任天养见自己的目地已达到,道:“知道错了吗?”
黑胖丫头哽咽道:“我不该狗眼看人低,为难你们两位。”
任天养道:“知道错了接下来该怎样?”
黑胖丫头道:“对……对不起少爷!我以后再不敢这样了。”
步穿杨看不得女人哭,道:“算了,我们吃亏点就吃亏点,你把秤打高点得了。”
黑胖丫头有如得到圣旨,连忙胡乱添了点银子,也不看秤是高是低,将银子一收写起收据。写毕,将条子恭恭敬敬交给步穿杨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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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寒士欢颜
任天养还觉不甚解气,有心再气气这些看人衣冠的愚妇,他想到外边没钱可交的寒士,道:“你看我家少爷穿着寒酸,因此小瞧于他。却不知我家少爷家资万贯,只是不爱炫耀罢了。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进门之前,我家少爷还说,你们若是态度和善,便赏你们每人五十两银子。可你们现在竟敢如此怠慢,赏银就别想了。”
众妇人嘴中都道:“不敢,不敢!”脸上却露出不信的神色。想那五十两银子也是笔不小的数目,她们几个加起来得好几百两银子。面前的步穿杨就是再有钱,也不可能一下子打赏出几百两银子啊!因此都觉任天养是在吹牛,事后说漂亮话罢了。
任天养呵呵一笑,道:“怎么,你们不信?”众妇人连连道:“信!”任天养也不搭话,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来。众妇人一看银票面额,已知那叠银票的数目在三百万两之上,眼睛内立马露出贪婪之色,甚至还能听到吞咽口水之声。
任天养从中捡出一张一千两面额的,拍到桌上道:“这笔钱本来是给你们的,可谁叫你们狗眼看人低,所以现在就不给你们了。但,这一千两既然是要花出去,没花出去反倒心中不爽快,我把银子放到这里,现在出去叫那些没银子交钱的寒士进来,你们一张张把条子开了,开够一千人的明白吗?”
众妇人连连点头,道:“明白!”心中却把黑胖丫头埋怨个遍,好好一尊财神就这样给她得罪了,连累她们也没赏钱拿。看黑胖丫头的眼神,自觉不自觉的都带了三分敌意。
任天养出去叫进来几个人,指着步穿杨道:“我家少爷见你们可怜,特意替你们交了钱。你们几个在这看着,一共是一千两银子,得交够一千人的费用,别让他们中饱私囊。”
那几个人本不知叫他们进来所为何事,还当喝斥他们在外边大声喧哗让他们赶快滚蛋。听闻是这等好事,一个个高兴的不知所措,纷纷朝步穿杨拱手道:“谢公子爷大恩,我等永世不忘。敢问公子爷尊姓大名?”
步穿杨从来没有应付过此等场面,神态大窘,扭头去看任天养,一声大哥就要脱嘴而出。任天养连忙抢道:“少爷,人家问你姓名呢,你怎么不回答?”
步穿杨只得道:“在下姓步名穿杨,只是个猎户,不是什么公子爷。”说罢,逃难似的拉着任天养奔出屋去,有两人跟在他们两个的身后,指着步穿杨对那些没钱交的人道:“大家伙都认清楚了,就是这个姓步名穿杨的公子爷替咱们交了钱。从今往后,咱们可不能忘了这份大恩,以后定当涌泉相报啊!大家有没有熟识的穷人朋友因没钱交而要错过这次募兵的,有的话赶快去通知他们前来,只有一千份额。早来早有,晚来不候!”
那些人立即欢呼雀跃,围着步穿杨纷纷拱手相谢。步穿杨涨红了脸,拱手连连道:“不谢!”逃也似的挤出人群。人群随即四散而去,通知自己熟识的人去了。
两人朝官医馆而去,步穿杨激动的心绪尚未平复,道:“大哥,真的太解气了!只是……”
任天养道:“只是花那一千两银子有些心疼?”
步穿杨道:“银子是大哥的,大哥愿花自有花的道理。不过我看他们高兴自己也高兴,就像做了一件大好事!”
任天养叹了口气,道:“一定是某些高官,借此募兵机会大肆敛财,所以才会搞出收一两银子的事来。不知有多少能人异士,会因这一两银子而饮恨而归,国家又少了许多栋梁之材。”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咱们这一千两银子也没白花,瞧他们高兴的样子,你今后会多不少生死之交。”
步穿杨脸色一红,道:“大哥为何要把这等好事推到我的身上,而不自己亲为。”
任天养要花一千两银子,本身只是见那些没钱的人可怜,并未往这方面想。就算他真的往这方面想了,也不愿花钱买朋友,毕竟不知道那些人靠近的真正目地是想跟他交朋友还是为了钱。现在虽发现这是件好事,不过他一点也不后悔,反而有些许高兴。这事推到步穿杨身上也算歪打正着,步穿杨的朋友不就是他的朋友,而且步穿杨为人梗直,所交朋友也一定梗直,朋友是真是假自有步穿杨去甄别,省去他甄别的时间凭空多了许多梗直朋友,这种好事哪里去找?他呵呵一笑,道:“花的是你的银子就是你的好事,我可不敢争。”
步穿杨忙道:“大哥,我不是说不要银子,你怎么又提此事?”
任天养笑道:“正因为你不要银子,所以我才要替你花出去啊!”
两人说着话,一前一后来到官医馆,交了条子步入里边。官医馆里外边瞧着空空荡荡,里边却已挤了不少人。这次前来应募的人数太多,不仅每个医官都开门坐馆,还从地方上请了许多馆医与游医,因无地方供他们坐馆,直接在院子中用布拉起一个个格子,让这些人临时坐馆。
任天养掂起脚尖四处一瞧,见东边有个布格子空着,便拍了拍步穿杨的肩膀让他去那边检查。又张望一会,见西边有个人恨恨的从格子里走了出来,连忙赶了过去。他与那人擦肩而过,只听那人边走边骂:“什么玩意!我腿上有道伤口,那是冷不丁让恶狗咬的,说什么我身有残疾,不适合入伍。我哪有残疾了,我有残疾能背三百斤米一气跑二十里不带歇的?”
任天养见那人壮的跟堵墙似的,走路四平八稳,哪有残疾的样子。顿觉那个布格子里的医官有问题,想换个医官检查,其它的格子里都有人,他不想等,于是进了那个格子。
里边坐的医官大腹便便,唇厚牙稀,一看就不像好人。见任天养进来,两只眼珠先滴溜溜乱转,上下打量了几眼,道:“请坐?”
任天养坐下之后,那人道:“叫什么名字?”
任天养道:“任兴!”忽见那人的食指拇指中指上下来回捻动,做着数钱的动作。不由啧了一声,暗道:“刚才那人之所以不合格,肯定是没给这人钱财。唉,怎么当个兵这么难,处处遇到盘剥。”他想到步穿杨身无分文,为人又梗直不懂圆滑,估计要被医官判个不合格?正准备起身给步穿杨那个医官送几两银子,免得步穿杨无法当兵,忽见自己的医官竟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步穿杨探头一瞧,只见上边写道:“任兴,身体赢弱,双目无神,牙口稀松,含胸驼背。经医官……”
任天养不用再往下看,已知是说他不适合当兵。连忙掏出一块重约三两的银饼,往那个医官手里一塞,道:“您再给瞧瞧,是不是写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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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路见不平
医官把银饼往袖子里一塞,呵呵笑道:“我已给一百多人检查过,你是我见过身体素质最好的那个,也是长得最帅得那个。”
任天养拱手笑道:“过奖,过奖。麻烦你给再写一张。”
医官道:“马上写!”将之前写过的那张纸一团,扔到废纸篓里,提笔写道:“任兴,身体壮实,双目有神,牙口整洁,身姿英拔。经医官……”写毕,盖上自己的印章,提起纸来对着墨迹吹了数吹,让墨汁快干。
任天养不等墨汁完全干透,一把将条子抢过,道:“回见!”匆匆朝步穿杨去的那个布格子跑去。尚未跑到,已听有个尖细的声音喊道:“放手!我警告你赶快放手听到没有,不然我取消你的应募资格,信不信?”
接着便传来步穿杨的怒吼:“你……你卑鄙,无耻,下流!有种你跟我出去,我非杀了你这个老混蛋不可!”
任天养暗道一声:“坏了!”心想肯定是那个医官讨要银子不成,便在纸上胡写八写。步穿杨从小打猎,身体比老虎还要壮上几分,见医官把他写的连病秧子也不如,因此想要打人。想那步穿杨是多老实的一个人,当初兵卒们将他打得半死都不曾还手,如今叫嚣着要杀人,肯定是被逼急了。
他催促自己脚步加快,赶到那个布格子前一看,步穿杨正一手紧拽住一个医官的领口往外拖,那个医官双臂环抱一根柱子不让自己被拉走。
任天养见守在外边的兵卒尚未被惊动,事情还未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连忙上前一把将步穿杨的手掰开,问道:“穿杨,怎么回事,为什么给医官争执起来。”
步穿杨气得已到极处,嘴唇哆哆嗦嗦抖个不停,道:“他……他不要脸,耍流氓。”
任天养一怔,暗道:“莫非给步穿杨检查的医官是个兔儿爷?见步穿杨长得身体健硕,因此借检查之机动手动脚,大吃豆腐?”他回头看了那个医官一眼,只见那人五短身材,长得獐头鼠目,歪鼻龅牙,嘴角下边还有颗黑痣,上边长着数根鼠须,甚是猥琐不堪。心想:“别说被这样的人乱摸,就是看上几眼也让人受不了。娘的,他若真的摸了步穿杨,就揍他****的,我倒看看他如何不让步穿杨当兵,大不了找张亮想想办法!”想到这里,他道:“穿杨,他非礼你了?”
步穿杨摇头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