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算是长了见识。”
李薇竹的脚步顿住,心中想到了赵韶辰。赵韶辰送李薇竹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就停了下来,不曾进入到内院里,不然听到了曲水这一句,只怕又倒戈到了周蔚悦的这一边,刚刚待她和颜悦色,恐怕又要转变成疾风骤雨了。
曲水激动过后也见到了李薇竹的裙摆,收了口,面色有些尴尬。
“曲水,我没推你家小姐,只是同你家小姐说了点事,她就昏了过去。”李薇竹并没有为难曲水。
李薇竹的话曲水是不信的,只是她可以诘问茜草,冷嘲白芨,却不能对李薇竹太过于失礼,对着李薇竹行礼之后说道:“婢子刚刚激动了,误会了李姑娘,那李姑娘可有请大夫?”
“赵大公子就在外面,他应当是请了。”李薇竹看着曲水说道,“我有些乏了。”
曲水注意到李薇竹的破了口的袖子,让开了让李薇竹进入到房间里。
人善被人欺,李薇竹刚刚算是被曲水指着鼻子骂了,因为她的心平气和,这会儿还被曲水在心中啐了一口,想着,果然是小地方来的人,被人骑到了头上,都不敢吱声,这样软和的性子,还做什么当家的少奶奶。
白芨也顾不上同曲水生气,心系着李薇竹的身上。
“怎么伤的这么重?”白芨一看到李薇竹手臂上的伤,就跺了跺脚,扬声让人准备了沸水,用纱布擦拭掉尘土之后,用行医箱里头的止血药粉洒在了伤口上,“会不会留疤?”
“从罗夫人的书上有个新方子,我试试看。”
那就是也摸不准会不会留疤?白芨咬着下嘴唇,“这周姑娘也太欺负人了。”
“袖子是她扯得,但是让我受伤的是赵大公子。”李薇竹说道。
白芨显然是没有想到伤了自家小姐的是赵韶辰,瞪着一双眼,喃喃道:“怎么会呢?”
是啊,怎么会呢?赵韶辰明明在漳阳城里是众人交口称赞的儒雅公子,他怎么会动手退了小姐?
“是不是有误会?”她期盼地说。
“是啊。”李薇竹应了一声。他确实太过于忧心倒在地上的周蔚悦,才会动手推了自己。
白芨的眸子里再次燃起了希望的火焰,“我就知道。”
“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看到了周姑娘倒在了地上,就一把把我推开。”
“怎么会这样?”白芨听到了李薇竹的话,有些失魂落魄,喃喃地说。
李薇竹被推开的时候,一瞬间头脑空白,倒是当真没有难过,茜草口中的京都之路听上去也不错,加上两个丫鬟也一直会陪着她,嫁给心里头只有表妹的赵韶辰有什么意思呢?
李薇竹的手指点在了白芨的额头上,“看你失魂落魄的模样,若是不知情的,以为是你要嫁给赵大公子呢。”
白芨对着李薇竹说道:“小姐,别说笑了。”嘴皮子动了动,“以后会好的。”
“你也听到罗夫人的话,周蔚悦那样的家室,还有她半日的表现,明显是对赵韶辰动了心。一个有心一个有意,两人一拍即合,我又算是什么呢?”
白芨的眼泪都要掉了出来,她一颗心为李薇竹打算,他们主仆三人手里头又没什么钱,茜草的力气虽然大,但是她们要去的京都,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老太爷曾经在京都是有些名声,但是老太爷是负气离开了京都,李家又是什么光景,怎能够知道?茜草说的事情她也想过,只是想来想去就觉得千难万难,还不如留在漳阳城的好。
“你怎么还哭了?”说起来李薇竹是第一次见到清醒状况下的白芨落泪,上一次白芨流泪还是救了她的时候,半夜高烧的白芨呓语落泪。
“我怕。”白芨有些发抖,从李薇竹的口中,她知道李薇竹的决心,正是因为知道才害怕。“小姐,真的不能再等等吗?”
平时的白芨总是中气十足,这会儿语气带着可怜的鼻音。
李薇竹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这会儿不想被白芨动摇,低头不去看她,道,“是要等着赵老爷回来,等他回来了,讨要了我的金玉项圈,这门亲事就作罢了吧。”
茜草看着白芨,开口说道:“你别为难小姐了,这婚事作罢了好。周小姐只是倒在地上,什么不消说,什么不消做,小姐就被一把推开。今后周家姑娘只消掉几滴泪,说几句被小姐欺负了模棱两可的话,只怕就让赵家大少爷的心偏得没边了。”
白芨透过泪眼朦胧看着茜草,茜草平静的眼神里她偏生看出了一些无奈,又看了一眼李薇竹,她侧过脸长睫垂着,下颌收紧,抿唇不语,小姐当真是下定了决心。“我不为难小姐。”白芨沙哑着嗓子说道,“就是心里头有些堵,让我哭一哭就好。”
说完之后果真是背过了身子,用手帕捂着脸落这泪。
呜呜咽咽的哭声让李薇竹心里有点难受,甚至开始觉得自己退婚这个主意是不是不牢靠,就听到了白芨的哭声小了起来,心里头松了一口气,随即被茜草塞到了手里素白瓷的杯盏,“喝点水,小姐。”
李薇竹在花园里也哭过一场,这会儿就喝了水。
白芨哭过之后,也擦了眼睛,转过身子,“我知道了。退亲之后小姐要去京都吗?”
李薇竹点点头,应了一声,长睫掀起,小声说道:“你也同意退亲了吗?
白芨脸上还带着泪,就笑了,“小姐,你做事情不需要我同意。”顿了顿就歉意地笑了,“我只是想要让小姐你过得更好一些,才想让你留在漳阳城,留在赵家。既然赵家大公子不是良人,又何必拘泥于此,只要你不后悔就好了。”
李薇竹精神一振,她认识白芨的时间要长于茜草,也不喜欢退亲的事情让白芨不快,见着她也赞同了退亲的主意,当即就扬起了笑,搂住了白芨的臂膀,“当真不是什么良人,所以世人的话是信不得的。我不后悔,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自从进了漳阳城之后,小姐的笑容总是有淡淡的郁色,这会儿倒是当真是云过天晴般的粲然。
“去京都也好,小姐一直想要去医术院,到时候想了法子,一定让小姐如愿。”
“好。”李薇竹点点头。
赵韶辰所请的大夫很快就到了,就如同李薇竹诊出的那般,周蔚悦并没什么大碍,就是要遭罪个一日,躺在床榻好生修养也就好了,再看了李薇竹的伤便说道:“这伤的有些重了,用的是什么药粉?只怕是要留疤的。”
当时李薇竹倒地的时候,地上有一块儿尖锐的石子,手肘上大部分只是破了油皮,只是那石子划过的痕迹,留了长长一道痕迹,这就是这一道恐怕会留疤。
“同和堂有一味除疤的药膏,你可以买来试试看。”
李薇竹应了下来,虽然用不用这药膏还是两说。
周氏从儿子的口中知道了始末,这会儿看着李薇竹的胳膊说道,“也幸好只是在手上,没有伤在脸上。药膏等会就打发人去买。”
周氏对着李薇竹说着关切的话语,却少了待周蔚悦的真切,若是没有对比,李薇竹或许能够感觉到周氏的关心,有了先前见到赵夫人对周蔚悦的关心,这会儿便知道她全然是客套罢了。
等到赵夫人离开之后,白芨也说道:“幸好小姐决定要走了,不然也怪没意思的。”
“恩。”李薇竹应了一声,刚刚大夫要看伤口,她就只能够把药粉擦去了不少,这会儿又重新在伤口敷上止血药粉,空气之中都是苦涩的止血粉的味道。
周氏从李薇竹的房里出来之后,也没有离开院子,到了自己侄女儿的床前。
素净的房间与李薇竹房间的富丽堂皇完全不同,因为周蔚悦呕出来的酸水不好问,流水燃了香草,空气之中是袅袅的香尘烟的味道。
“姑妈。”周蔚悦软软地靠在引枕上,天旋地转的视线之中见到了周氏再次过来。
“我就是过来,让你好好休养。”周氏说道。
天旋地转之中,周蔚悦还是想要问分明,李薇竹的话是不是真的,她抓住了周氏的衣袖,因为有些晕眩的难受,她握住周氏的手腕过于手里,手里的指甲陷入在了她的软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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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离开去哪儿?
周氏的眉头皱了起来,想要拉开周蔚悦的手臂,见着她惨白着一张脸,眼泪簌簌落下,当即就心软了,“怎么了?”周氏问道,“怎么哭了,可是疼得难受?”
周氏从袖笼里拿出了手帕,蘸在了周蔚悦的脸上,擦拭她的泪水,“我让大夫过来看看。”
“姑妈,我难受。”周蔚悦哭着,因为两人挨得极近,注意到了自己掐住了姑妈的手臂,松开了姑妈的手臂,手自然地垂在,在锦绣缎面上捏成了拳,把那如意芙蓉花抓的都皱了起来。
“我去请大夫。”流水正要绕出屏风,周蔚悦开口,“姑妈,我只是有话想要问你。不用大夫的。”
周氏的心中一突,想到了李薇竹提到过,正和侄女儿说这话,侄女儿就晕倒了,难道是李薇竹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这会儿侄女要告状?这李薇竹当真是能够惹事,周氏的眉心蹙起,吩咐屋里的其他丫鬟,“下去罢。”
丫鬟鱼贯而出,只留下了周蔚悦同周氏两人,床前有熏香的烟气袅袅,盘旋而上,淡雅的檀香在鼻尖萦绕着,夏日里的午后阳暖熏,透过碧纱投入了进来,虽然隔着屏风,屋里头也是亮堂堂的一片。
周氏听到周蔚悦开口说道:“她同我说,表哥年方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周氏眉头簇拢得越发狠了,“老爷同我说过。”
原来是真的,周蔚悦的心中一沉,原本已经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了起来,“姑妈,我……”
“有什么话慢慢说。”看着侄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赵夫人的手拍了拍侄女的背,“别急,等会头疼又要吐了。”
“我和表哥……”
赵夫人的目光一闪,“你和韶辰如何?”
周蔚悦只说了这一句,想要摇头,只因为头晕眩的厉害,低低说道:“姑妈早先同我说的,原来是在诳我。也幸好没有入太深,现在止步倒也罢了。”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就算是以退为进,说出止步两字,也是艰难喘息。
“说什么傻话。”赵夫人说道,“当年和乡野之人说的话,也能够作数?”赵夫人啐了一口,“看上去是个淳朴的,心眼也不少,得了老夫人的喜欢还不说,这一日都还没有到,就蹬鼻子上脸,来试探你了。”
听到不作数,周蔚悦的眸里有着惊喜。
赵夫人并没有错过周蔚悦的惊喜,握住了侄女儿的手,“你好生养病,她有老夫人给她做主,你身后还有我,怕什么?”
周蔚悦腼腆一笑,顺势也偎依到了周氏的怀疑,软绵绵地说道:“我对不住姑妈你的教诲,一听到她说那话,就慌了神,当真是给你丢人了。”
周氏的身子一僵,平日里周蔚悦也同她这般亲近,若是平时她是喜欢的,但是这一会儿她才吐过,虽然换了衣服,身上有股子药草的味道,离得太近了,她总能够嗅得到若有若无的酸味。
周蔚悦在姑妈的怀中,她这样的姿势也是难受,远不如靠在引针上自在,强忍着自己的难受,“老夫人与李妹妹当真是投缘,只一面,就向着她。”
周氏不好推开周蔚悦,尽力无视那淡淡的酸气,“她信奉的还是老一套,既然和李家订了亲,就只认李家姑娘一人为她的孙媳妇,想着好生教导她,她若是真的与李家姑娘投缘,就把李家姑娘接过去和她住在一处了,就算是你今日里没有开口,她也会把李家姑娘和你送做一堆。她拿你当做磨刀石,在试炼李薇竹。”
自己养的侄女儿被老夫人当做磨刀石,周氏说到了这里,心里头也有些恼怒,“别同她争执,你今个儿就招惹她,让她抄写什么《女德》,反而被老夫人做了顺水人情不是?”
周蔚悦一愣,这才想明白为什么看似喜欢李薇竹的老夫人,要把李薇竹送到自己的院子里,只怕自己与李薇竹起了龌蹉,等到庄子上与李薇竹住在一块儿,更好做人情。
周蔚悦许是想得太多,原本就有些晕眩,这会儿更加难受了,从姑妈的怀中离开,慢慢直立起身子,想要让姑妈离开,一开口竟是想要呕吐,连忙用帕子捂嘴,“姑……”
赵夫人嗅到了那酸气,连忙站起身来,“好生养病,我就先不看你了。”
周蔚悦强忍着难受,乖巧点头,等到赵夫人出了房间,房门堪堪合拢,就忍不住吐了出来,从口角落下的酸水滴落到了她最喜欢的黄花梨木雕如意纹踏板上,泪水模糊了视线,天旋地转身形一晃差点跌下床的时候被丫鬟抱住。
“小姐……”
尚未走远的赵夫人听到了内间里的声音,脚下的步子越发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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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蔚悦伤在了脑处,整个人怏怏地大半时候都歪在床上,李薇竹伤了手臂,两人皆是被免了晨醒昏定。
周蔚悦因为晕眩,最后那一下虽然没有伤到,到底是因为那一下加重了病情,整个人面如金纸一般,更是消瘦的面颊都凹了下去,一双眼色也是暗淡,因为颜色的不好,就算是赵韶辰再次休沐日回来,周蔚悦也不让赵韶辰探望。
周蔚悦是养得憔悴了,李薇竹自从想通了退婚之后,竟是养得丰腴了些。因为赶路而有些消瘦的面颊再次丰盈了起来,黑白分明的瞳眸是顾盼神飞,就连原本就红艳艳的唇,这会儿更是红的如同樱桃儿一般。
既然免了她的晨醒昏定,李薇竹除了照旧早晨打一套八段锦之外,大半的日子待在房间里看着自罗夫人的手中得到的医书。
在外行商的人归期是不定的,若是论起往常来,应当是快要归了,赵家的老爷却一直没回来,李薇竹躲进屋子里,看着她的医书,也是自在。越看就越发觉得这书中的精妙,李薇竹得到的册子是最后一本,还附有小记,写着长躬耕于襄阳,便对着不曾去过的城镇有了向往。
最后一篇写的小记是秋日之事,曾登高远眺于羊枯山上,野菊悠悠雅淡,松柏郁郁苍苍,李薇竹见着医者喜欢羊枯山,还未曾去过襄阳,便也喜欢这羊枯山了。
“去京都之前,我们先去襄阳好不好?”
“怎么想去襄阳?”白芨手里头撑着棚子,飞针走线,动作让人眼花缭乱,最后手指灵巧打了结,牙齿咬在了绣线上。
“我想会不会看到写这医书之人。”李薇竹双手托腮,有些向往,“居然还有这般厉害的女大夫。”
白芨笑了笑,“若是身上有银子,去哪儿都使得。”
李薇竹出门在外也知道了银子的重要性,在寨中祖父给人医治都是不要银子的,想到了之前赔给人的一大笔银子,有些心疼,“我会赚钱的。”
白芨噗嗤一笑,“还有我呢,总不至于让小姐你为银子发忧,你看这手帕可好看?”
李薇竹接过了绣棚,上面绣着的是飞燕衔泥,黑白分明的燕儿眼珠流动,展翅而飞的模样更是自然,那姹紫嫣红的花生得烂漫,让原本有些呆板只有黑白两色的燕子生动了起来,“你绣的真好。”
“那是因为小姐的花样子画得好。”白芨也颇为满意自己手中的绣帕,这一块儿双面绣的绣帕,在漳阳城里少说也能够卖三五两的银子,她们主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