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草看着一行人离开,把李薇竹刚刚看过的书,夹了一章风干的银杏叶,收拢好放入到箩筐之中。
李微竹在花园中的脚步是轻快的,她的步伐轻盈,宛若蝴蝶振翼,萦在花丛之中。
一直等到快要到正厅的时候,她的脚步才慢慢的缓了下来,忽略那沙沙枝叶摇曳声,细心听着屋内的动静,可以听到赵邵星的哭声,和赵夫人温柔地安慰之语。
周薇悦也赶到了李薇竹的身后,见着她停下了脚步,浅笑道,“怎的,不敢……”
话音刚落地,李薇竹看也不看她一眼,整理了衣袖,便往里去了。
赵邵星原本哭得声音并不大,但见着了李薇竹之后,声音猛得就大了起来,偎依在母亲的怀里,说道,“我不要让她做我嫂子,这样的坏人,不能嫁给哥哥。”
“胡闹!”赵老爷说道,“你真是把这孩子宠坏了!”赵老爷的神色严肃,语气也是斥责。
赵老爷脾气是温和的,只是发起了火来,就算是被他宠着赵韶星打了个哭嗝,原本的嚎啕大哭,这会儿转成了啜泣,头埋在娘亲的怀里。
周氏的脸上也有些不大好看,搂着怀里的孩儿,低头不语,手一下又一下扶着赵韶星的脑袋。
李薇竹走到了大厅,站在了赵老爷的身前,同两人行礼,赵老爷微微颔首,李薇竹说起来也许久不曾见到这位赵老爷了,与之前简直相比,他的变化并不大,只是看上去比当年更加年长了些,穿着革丝袍子,发丝束的整整齐齐,唇下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目光沉稳,刚开始对着周氏的语气还有些生硬,对着李薇竹却是笑了起来。
“这么多礼干什么?”赵老爷笑着让李薇竹站起身子,随即也看到了李薇竹身后跟着的周蔚悦,目光闪了闪,“你也来了。”
周薇悦抿唇一笑,向着赵老爷和赵夫人行礼。
“也是时间上赶巧,正好我不在府里头,若是一早知道你要来,我也就不出去了。”赵老爷笑着,仿佛没有看到啜泣委屈的小儿子,没有看到明显消瘦了的周蔚悦,对着李薇竹说着话。
李薇竹客套道:“赵老爷客气了。”
“在府里头住的还习惯不习惯?”赵东说道,“缺什么直接和夫人开口就是。”
周氏这会儿不吭声,小儿子一口一个李薇竹动手推了周蔚悦,心里头恼得不行。她的两个儿子是被她放在心尖儿的,这侄女也是自小看着长大,一手教养的,侄女儿被她本就看不上的李薇竹伤了,心里头别提多难受。这会儿丈夫说话就当做没看到。
赵韶星原本就不乐意,小脸皱成一团,这会儿心里头有些不平,这会儿从母亲的膝头上爬下,牵住了周薇悦的衣角,仰着头问到,“姐姐你还痛不痛?刚刚我看到,她推你推的好狠。”
赵邵星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周薇悦知道姑父是个心细的人,不敢表露出得意的神色,心跳加快,手掌也带着濡湿的汗水,“你看错了,我刚刚和你李姐姐在说话呢。后来,她情绪有些激动,但是也不是有意的。”
“你骗人。”赵邵星顿时就鼓起了腮帮子,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也流露出了不满的神情,嚷嚷道,“我刚刚什么都看到了,就是她推的你,就是他推的你,你还差点倒在地上,要不是流水在你身后,你就跌倒了。我听娘都说了,你前些日子伤着了头,不让我去闹你,说是不能让你伤的更重,但是她推你。”推你两个字咬的极重。
赵老爷清了清嗓子,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赵老爷,赵东仿佛没有看到胡闹的小儿,对着李薇竹说道,“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既然已经过来了,就像是娘说的,早些准备好婚事才是。”
李薇竹的心中是说不出的怪异,周氏不喜欢自己,小儿子排斥自己,赵家老爷为什么装聋作哑,这会儿更是要促成这桩婚事?若是轮到一般人,这会儿就算是装聋作哑当做没发生,也不会提出立即让婚约提早履行。
见着李薇竹犹豫,赵东说道:“当年我应下你祖父的事情,一定是会做到的。”
周氏一凛,便听着丈夫道:“赵家是你的第二个家,还有年方四十无子方可纳妾,这些承诺就如同当初我应承你的那一般。”
白芨听到了这里,心中有着浓郁的不安感,原本这是她最渴望从赵家得到的对小姐的承诺,这会儿心里头却担心小姐听进去了赵东的承诺。
赵府的二少爷一口一个不愿意李薇竹做他嫂子,口口声声亲眼看到了自家小姐伤了周蔚悦。
赵家老爷竟是没有一丁点儿的犹豫?
看似优越的条件,里头暗藏着什么她和小姐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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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她心如蛇蝎
李薇竹听到赵东的承诺面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赵老爷的说话温和,也就让她不好开口要退婚这话。
“老爷。”幸而也不需要让李薇竹为难,周氏开口说道:“这事不急,你刚回来,许多事情还不清楚,有些话,我需要同你私下里说上一番。”
赵东的眉头拧起,而李薇竹知道赵夫人的口中说不出什么好话,反而期盼赵夫人开口替她回绝了这门婚事,便说道:“我在这里喝茶凉快一阵,今个儿天气怪热的。”
赵夫人看了李薇竹一眼,继而目光落在了有些焦急的明显坐不住的周蔚悦身上,对她微不可察点点头。
周蔚悦的怀里坐着的是赵韶星,她见着了周氏的动作,心中狂喜,脊梁也挺直了,弯唇笑道:“我也有些热了,正好和妹妹坐在一块儿凉快一番,也说说话,刚刚有什么误会,这会儿说开了都好了。”
“柳叶,先把二少爷带回到房里。”
“我不回去。”赵韶星倔强着说道,“我不走。”
“听话!”赵老爷说道。
素来和悦的父亲再次对自己严厉了口气,赵韶星的嘴巴撅起,周蔚悦连忙哄着赵韶星。
“赵韶星。”赵东的声音越发是说不出的冷峻,这会儿商议的事情,侄女儿在外间候着已经不合适到了极点,小儿子在场又算的上是什么呢?
周蔚悦附耳到赵韶星的耳边,“听话,姑父姑母议着你大哥的婚事,回去好好等着。”她的声音拉得细长,而细长若丝的声音被李薇竹捕捉到。
赵韶星也学着周蔚悦说话,“我真的讨厌她,不想让她做嫂子。
多少年都过去了,当年赵家从困境之中能够走出来,只是因为入了贵人的眼,加上罗府的当家人性子太过于低眼看人,才让赵家在漳阳城里站住了脚跟,罗家当家人的性子有些不讨喜,他的那位夫人手段和心眼都不少,也挽回了罗家的衰势。
赵老夫人说话的功夫,丫鬟已经取了那匣子,“里头就有那丫头的生辰八字,你打开瞧瞧。”
“我不瞧。”周氏冷冷淡淡,“李家丫头说白了姓什么还不知道,只是被李老神医捡去了,才跟着李老神医一个姓氏,生辰八字只怕也是凭空捏出来的,有什么好瞧的。”
赵老夫人斥道,“那这信物中不会有假?”她的声音里也带着火气,劈手从丫鬟的手中夺过匣子,打开了匣子,黑绒布上除了一个红封之外,还静静躺着一个金玉项圈,那玉翠得惊人,就算是无人把玩,少了那光华,也是璀璨,正面朝上,刻着的正是一丛竹,小篆写成的薇字在右下角。
赵东这会儿开口,“娘。”他对着赵老夫人摇摇头,“青如一时有些想不通。”
青如是周氏的闺名,周氏听到丈夫唤她的闺名,神色也缓了些。
赵东看着周青如,道:“之前我只同你说了李神医,我当时就猜测,有如此医术的人不可能是泛泛之辈,打听了一番,这人应当是十几年前的‘断脉手’,你可知道这位李神医最为擅长的是什么,便是断妇人怀的是男是女。其他大夫或有失手,这位李神医,断了七八年的功夫,竟是从未出过错。原本就是宫廷里的太医出身,凭借着这本事,在京都之中可以说是风光无二。”
周青如不知道这位李老神医还有这样的典故,这会儿说道:“那又如何?你还指望这位李姑娘,也是个李小神医不成?”嘴唇翘起讽刺的弧度,“要是是个男儿家家的,指不定可以,虽然京都那里的医术院找了女大夫,可有谁指望能出个高明的女大夫呢?”
赵东摇摇头,“不需要她有多高明,能够断了妇人是男是女就足够了。”也不用和李荀那样风光到出头,以致于招了祸事,够用就行了。
“不过是一个女子,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本事。”周青如说道,“单凭她能够先害得小悦受伤,今个儿又要推小悦,便可以知晓没什么医术仁心。”
在赵韶星过来之前,赵东便听周氏说了李薇竹推周蔚悦的事情,赵老爷见过李荀,也见过李薇竹,当年给赵韶星治腿,他带着韶星足足在寨子里住了三个月的时间,也足以了解李薇竹的人品,这会儿他是不相信的,只是摇头,“她不是这样的人。”
“你是相信她还是相信韶星?”周氏冷笑一声,“第一桩事也就罢了,谁也说不清当时的状况,今天可是韶星亲眼看到的。”
赵老夫人神色漠然,就听着儿媳妇继续说道:“我当然知道她当年定然是个好的,不然老爷也不会看中她。只是那也是之前的事情,李老神医年纪毕竟大了,指不定现在对她疏忽了教养,才让她长得歪了。”
见着儿子的神情也有松动,赵老夫人原本拿捏手中佛珠的动作停了下来,斩钉截铁说道,“婚事不能退。身上有什么毛病,左右距离当初的婚约还有一段时间,我带到庄子里调・教就是。”
赵东愿意让李薇竹做长媳,一来是因为母亲自幼的教诲不愿轻易让母亲生气,二来则是他知道李荀确实是用心教导李薇竹,李薇竹对学医也是热忱,他曾听过李荀说过李薇竹有天分,李荀的本事,十有□□李薇竹是学到了的。
屋子里一阵沉默,到这里仿佛是陷入了僵局。
还是周氏主动叹息一声,“罢了。娘,我知道赵家的家训。”她原本就没有准备真的让这门亲事作罢,只不过是以退为进而已,“她可以嫁给赵韶星,只是掌家权,还有韶辰年方四十无子不可纳妾这条,还是去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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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撕碎婚约书
周蔚悦这般养在赵府上,赵老夫人不是个傻的,赵东也同样如此,两人都猜测到了周氏的心思,只是没曾想,这会儿就提出了纳妾之说。
周氏被这样瞧着,依然是神色自若,“李家姑娘的年岁还小,辰儿却不小了,之前一心准备秋闱也就罢了,等到秋闱过后,总不能身边伺候的都没有。小悦的事情我也能够做主,小悦的性情好,脾气也好,跟在我身边长大也算是知根知底的,趁着今个儿这个机会,我就把话干脆说清楚,在李家姑娘进门前,先让小悦进门。”
“这也太失体统了。”赵东摇摇头,“若是正室之位,还可以说是自小青梅竹马,亲上加亲,这许得是妾位,轮着外人还以为我们逼迫小姑娘。”就算是正室之位,赵东也从未看得上周蔚悦,初次见到李薇竹的时候,就算是乡野之中的女子,也是大方得体,而第一次见到周蔚悦的时候,瘦瘦小小的黄毛丫头,畏畏缩缩看上去就让人心中不喜。
时光荏苒多年,就算是周蔚悦成长到婷婷而立,漳阳城里有才学和美名,在他心中,她一直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可怜鬼。
丈夫这样说着,周氏的心中就有些火气,若不是当年丈夫也不同自己商议一番,就定下了李薇竹,她侄女儿何必委身为妾?“他们两人自幼一块儿长大,小悦才情品貌都是看得到的,有她陪着辰儿,辰儿的学问指不定更上一层楼。”
“才见面没几天,两人就闹成这样……”赵东摇摇头。
周氏轻笑一声,“就是因为闹成这样,才更要两人磨合,李家小姑娘虽然无父无母,自幼却被李老神医养大,当做儿子一般教养的,李老神医是个有本事的,没让小姑娘受过委屈,这些年只怕也是一直顺风顺水。人若是过的太顺了,也就往往不知道珍惜。”
顺风顺水一词打动了赵家老夫人,赵老夫人中年丧夫,经过了许多的事故,她看得出李薇竹这小姑娘像是恣意生长着的烂漫花叶,李老神医像是花匠一般,细心浇水除虫,刮风下雨的时候,便会把这盆细心养育的盆栽搬到屋里头,不用遭受疾风骤雨。
李薇竹来漳阳城前的日子,太过于顺遂了。
她正是因为这样的顾虑,才让李薇竹和周蔚悦住在了一块儿,“我们能应下婚约就不错了,也得让小姑娘知道,这生活之中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周氏抿唇一笑,眼波流转,那一日老夫人同意了让李薇竹和周蔚悦住在一块儿,她就隐隐猜到了老夫人的心思,这会儿让老夫人过来,果然是她下的最对的一招棋。“娘说的是,若是什么时候李家姑娘能够同小悦相携,这掌家权归了她也是不打紧的。”
赵东是个男人,心里想着儿子有人伺候着也好,若是儿子不喜欢李薇竹,好歹身边还有人伺候着,既然老太太都松口了,他也没准备在这个地方僵持,“就这般。”
周青如的嘴角翘起极浅的弧度,转瞬即逝,若不是因为执拗的老夫人,她能让李薇竹委身为妾,而侄女儿做正室,现在还真是便宜了李薇竹。
等到商议好了的三人到了正厅里,茶盏里的水只带着最后一丁点的热度,“等得久了吧。”赵老夫人笑着说道:“在里头说话耽搁了一点功夫。”
李薇竹说道:“并没有等多久。”
“我们在里头说着的是当年的婚约,还有婚期之事。”赵老夫人说道,一边说一边看着李薇竹的表情。
见着李薇竹的神色,当即就有些诧异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起了婚事,她还有浅浅娇羞之意,这会儿竟是神色自若。想到了周氏所说的太过于顺风顺水之语,心中一沉,因为收养她的祖父救了自己的孙儿,她以为现在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一瞬间赵老夫人想了许多,便想要下剂猛药,“我们商议过之后,觉得年岁还是太小了,这婚约还是照旧。只是辰儿年纪也大了,身边总的有个知根知底的人照顾着,你先跟着我在庄子里头小住,辰儿这里不如先纳妾。”
说着纳妾,赵老夫人的目光落在了周蔚悦的身上,周蔚悦被老夫人这样看着,心跳得急速,再看着姑妈,姑妈对她浅笑眨眼,她的心中是一阵狂喜,姑妈当真做到了,让她做了表哥的妾室?
李薇竹看着赵老夫人,她一眼也不眨地看着自己,目光划过了周氏,周氏颔首嘴角笑容矜持,最后目光落在了赵东的身上,像是在等赵老爷的话。
赵老爷搓了搓手,有些尴尬,在自家夫人打断自己的话之前,他还说着要践行当年的承诺,只一会儿就变了,小姑娘的心中只怕不满也是正常,赵老夫人看着这双无喜无悲的眼,心中有些心虚,清了清嗓子,“当年定下婚约的时候,你祖父就曾说过,要留你要及笄的。”
李薇竹当然知道,祖父曾经含含糊糊说过,及笄之后才可成亲,当时的李薇竹不明白个中的缘由,只是懵懂点头应下,而她现在终于在罗夫人送的医书里得到了答案,女子的躯体成熟与否并不是以初潮来断定,最好是及笄之后再圆房,若是太小,会伤着女子。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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