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菁菁当时就红了眼睛,分队时她刻意叮嘱这些叔叔帮自己照顾小志的,最后这三个叔叔却独自出谷,没一个把她儿子带出来的,她大骂三人不讲究,特别是王立国,她不能接受王立国把那么小一个孩子扔在悬崖中间离开,一想到儿子被冻着吓着,她心疼得嚎啕大哭。
王立国这个城管队员,压根不是一个专业的野驴,不过是跟着网友们凑热闹玩玩罢了,哪懂得野外的专业技术,但他明白一件事,把小志自己丢下确实不妥,所以他承受了许菁菁的责怪,并且主动带路,和搜救队一起重新入谷,很快找到了他和小志栖身的悬崖,结果悬崖之上空空如也,孩子竟然不见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孩子还是没有任何线索,国内不少救援队都主动过去帮助搜寻,上千人在峡谷中整整搜索了一个月还是一无所获,搜救不可能没完没了的进行,到最后,只剩下小志爸爸一个人在峡谷中独自搜寻着儿子,他心里明白,孩子肯定没了,但是即使是孩子的尸骨,他也要寻回来,这就是父亲。
四个月后,孩子的遗体在谷中水潭的潭底被爸爸找到,难怪那么多人找不到,孩子是掉进了水里后被一块大木头压住淹死的,水冲鱼啃,孩子的身躯只剩下骨头,令人悲痛的是,小志爸找到的仅仅是躯体,孩子的头骨和腿骨分别在下流的潭底被找了回来。
好好的孩子,居然被水冲得分了尸,许菁菁得到消息顿时昏了过去。
后来,许菁菁和小志爸将一队驴友全部告上了法庭,而判决却很中肯,作为孩子的监护人,明知道户外旅游会有不可预知的危险,两夫妻仍然允许孩子同行,所以父母要占百分之七十五的责任。
王立国将孩子单独留在险地,占百分之十三的责任。
领队明知小志是未成年人,也同意其入队,占百分之八的责任。
王立国自知理亏,赔了许菁菁夫妻一笔钱,从此再也没参加过任何户外探险。
哪知冤家路窄,末世后这两人居然在凯德碰到了一起,许菁菁顿时情绪激动,揪着王立国就痛骂起来。
我们总算弄明白,这两人的恩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许姐,我当时就是想找个空地有信号好打电话,我真没存着把小志丢下的心呐,你咋就不相信我呢……”王立国的眼睛微红着,无力的解释着,此刻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盯着他。
“不管你怎么想的你就是把他自己丢下了!你就不能跟他消停等着人吗你?小志死了都怪你!”许菁菁又哭了起来,“现在姐妹们知道我不是没孩子,我孩子几年前就被这个混蛋给害死了!法律也不帮着我啊,竟然判他只负责百分之十三,他就应该负百分之百的责任,他应该给我儿抵命啊……”
“许大姐你错了,”我有些听不下去,刚才听她讲述的时候,我是悄悄抹了把眼泪的,那种失子之痛,我完全能理解,虽然我还没孩子,但我能想象我和洛小念有事我爸妈会痛苦成什么样子,可许菁菁错了,大错特错,“法律判的比较公平,作为孩子的妈妈,你本来就不应该带那么小的孩子去危险的地方,那种野地连大人去了都不安全,你怎么能把小孩往那里带?”
“这是你的第一个错,”我看着许菁菁心头升起一股夹着悲凉的怒意,“你第二个错,不该与自己的孩子分开!你是他妈妈,你把他托付给谁都不应该,因为没有人能象父母一样保护自己的孩子!你这个妈,心大得不可思议!可以说孩子是死在你的手里,还有他爸爸也不该同意你这么作,你们夫妻确实该负大部分责任!”
“你是什么人?”许菁菁又惊又怒的瞪着我,“你有孩子么?你能理解我这失去孩子的母亲的心么?你有什么资格来批评我?”
这下我有些沉默,我只是说出旁观者的想法,听着她的述说,我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小志分明就是死在爸妈的不负责任之下,十三岁的小孩往野峡谷里领,还轻易就跟孩子分离,这不是不负责任又是什么?
“韩姐,你看看这些没结婚没孩子的小姑娘,你看看她那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德性!她怎么能了解我失去孩子的痛苦哇!呜呜……”许菁菁扑在韩淑君身上大哭起来,韩淑君看着我一脸的尴尬。
“良辰姑娘谢谢你!谢谢你!”王立国终于脱身,满头汗的向着我哈腰致谢,我狠狠盯着他,“我并不是替你解围!王立国,你把小志自己丢在悬崖上,你可是太狠了你!”
王立国忽然就流下泪来,“小志出事后,我总是梦见他,我,我肠子都悔青了啊!我很喜欢小志的,他又聪明又活泼,我要是知道他敢从悬崖上离开,说死我也不能走开呀……”
“够了!”顾哲北皱眉喝住了王立国的哭声,“你们的恩怨到此为止吧!”
他转向韩淑君,“韩姐,你们是我带回来的,这楼里的兄弟也都是这场灾变的幸存者,大家既然能在这样的世道苟活下来,也都是命大之人,都努力继续活下去吧,我不希望节外生枝,有人在楼里闹事。”
韩淑君连忙点头,“我会好好劝小许,也希望你们能理解她,虽然我没生过孩子,可我这人就见不得孩子出啥事,小许这心也是苦得狠了,让她发泄发泄就好了,我保证她不会再闹啥事。”
许菁菁只管伏在韩淑君身上哭个不停,也不表态,但我们确实同情她,没再说什么,顾哲北让一楼的男人们好好的回去呆着,包括王立国,然后看着韩淑君将驾校女人们带回五楼。
晚餐时,顾哲北从四楼平台多提了些食材回来,烧饭时也带上了那些女人的份,女人们一看除了超市的速食品还有热乎饭菜吃,都高兴起来,也不客气,每人端个盘子用勺子大口吃着,只有许菁菁依然郁郁的,但也吃了不少。
见她进食的态度我就放心了,一想又觉自己瞎操心,如果她是那种没了儿子就活不下去的女人,怎会在末世还活得整整齐齐,只是她未提到小志爸爸,也不知灾变后如何了。
正自己愣神,锦茉悄悄递过来一盒果冻,示意我打开吃,我笑笑揭开果冻盒上的塑料皮,吸溜起来,是芒果味的。
“良辰,以前我还觉得你挺圣母的,看来是走眼了。”锦茉默默的望着隔着天井的珍粥道餐厅,女人们在餐厅里吃得热火朝天。
“我圣母?”我不由失笑,“你夸我呢?”
锦茉抿抿嘴,“我很赞成你的观点,小志的死确实不全是王立国的错,这事打根上算,绝对是小志父母不负责任。”
原来她指的是今天这事,我叹口气,“我今天那是没压住火,犯虎了,其实许菁菁已经够可怜,我说那些话太刺激人了。”
“你不说,我也要说的,她一说带着十三岁儿子去户外,我就想骂人了,”锦茉抱起双臂,“以前听说过不少小孩出意外死的,在我看来,大都死于父母的愚蠢和无知,这许菁菁两口子就是其中之一。”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的可能就是这种情况,失去孩子的父母是天下最可怜的,可孩子如果因为他们的大意而死,那这些父母也是最可恨的。”我看着手中的果冻,忽然就吃不下去了。
“还有那些被拐孩子的,”锦茉又说,“但凡警惕性高的,有几个是在大街上明抢孩子的?大部分还不是没照顾到,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回头后悔啊痛哭啊,又有什么用呐。”
我有些诧异平时比较寡言的锦茉今天说了这么多,特别是她对小孩的关注,看着她明明就是个没结婚的姑娘呀。
锦茉象是看透了我的想法,偏了偏脸说道,“我表弟家是农村的,他家小孩就被偷了,表弟妹不愿意在家闷着,天天推着婴儿车出去溜,看衣服的空孩子就让人抱走了,报警找了三年也没一点信,这事让我们家着实郁闷了一阵子,我看着表弟妹在那哭,心里恨得牙痒痒,可又不能骂,她都要跳楼喝药了,谁敢再指责她就是把她往死路上逼。”
真没想到锦茉家里还出过这种事,怪不得她一听与孩子有关的事也情绪激动呢,我叹了一声,“后来你表弟和表弟妹过得不容易吧?”
“屁咧!”锦茉面上闪过鄙夷,“我都没放弃帮着找孩子,人家俩人倒好,积极的去给小孩办了死亡证明,重新生了个大胖小子,过得热闹着呢,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丢了的孩子给放下的。”
“噫?”我有点不敢相信,宝贝孩子丢了父母不是应该不死不休的寻找么?小孩又不是玩具,丢了一个再买一个,小孩是骨肉啊!连我这未婚姑娘都不能接受这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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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断水
“我那表侄子特别可爱,我到现在也总是想起他那肥嘟嘟的小脸蛋,听到他们放弃寻找孩子,重新生了娃,我心里怒得想杀人。”锦茉脸上升起一抹微红,“我妈还说我皇帝不急太监急,人家爸妈都想开了我想不开,真是个傻姑娘。”
“你不是傻姑娘,你是个善良的姑娘。”我忽然对锦茉感觉亲近起来,尽管是因着这种奇怪的原因,之前看她面上冷冷的说话又好刺人,还总觉得与之有些隔膜。
“善良不能当饭吃,特别是现在的世道,有时我也很迷惘。”锦茉咬咬嘴唇,又摇摇头,走了。
门外的尸群被引走,大伙终于能出去伐木,绿化带的小树被男人们砍了十几棵回来,又被劈成了一小段一小段,谁知却点不燃,原来这些木头太潮,直接烧火是不行的,要晾几天,变得干燥才能用。
于是,五楼的地面上,被我们摆满了剥去树皮的小段木头,虽然商场内温度很低,但室内也比室外干燥得多,大概这样晾了五六天,木头段就可以点起来烧火了。
这些活计在从前,那就是男人的事,城里的女人有几个会劈柴的,但男人们要冒险出去伐木,细化的活就必须我们女人来做,所以我们集体上手,不管力大力小,都参与了劈柴剥树皮的工作,还好商场里有的是手套,不然就我们那些纤纤玉手,没几下就得磨出大血泡来的。
就连星泽和付然两个小丫头都帮忙剥树皮,但鹏少仍然保持着少爷姿态,手都不伸一下,当然,他的女朋友咩咩和赵馨情,也不能干这些粗活的。
驾校女人们倒很主动积极的参与劳动,有韩淑君这个大姐头带领,她们蹲在地上用小斧头小砍刀处理着木柴,没有抱怨一句累和苦,自打来到商场,她们吃上了热乎饭菜,安全感也直线上升,干这些活根本不算什么。
取暖和造饭的问题因着这些绿化小树暂时解决了,五楼也因为几个餐厅后灶每日起火,温度不再象之前那样低。
更严重的问题来了,不知是水厂被丧尸攻陷还是地下水管被冻裂,商场里突然彻底断水。
断了电对我们的生存影响不算大,可断水就糟糕了,超市里还有几十箱饮料纯净水,暂时够我们喝,但上厕所没水冲真要命!
为了不把商场内的卫生间变成恐怖地狱,我们抓紧时间想出了解决方法,就是将超市里的塑料水桶在各卫生间放几个,当成便桶,然后将排泄物从窗口倒去商场外面,反正不能使用已经无法冲洗的卫生间蹲位就是了。
这种如厕方式实在很尴尬和难受,别的不说,就卫生间里那股恶臭味儿,就把进去的人熏得不敢大喘气,断了电,卫生间里又无法换气,大伙只能忍着。
当我再一次被便桶里的“存货”视觉刺激得差点呕吐时,我把女人都集结起来,跟她们商量,不要等便桶快满了再倒去外面,能不能用一次就倒一次,都勤快点,别让卫生间里的味道再恶化下去了,时间长了进去的人都容易中毒。
然后女人们又说,超市里的塑料桶数量足够,为了卫生,大家不如每人一个,在桶上写上名字,自己用完自己倒,重要的是,自己也没那么嫌弃自己。
我们这样做,卫生间里就只有空桶,臭味渐渐散去,空气干净多了。
但男人觉得我们太矫情,他们弄了几个超大的塑料桶扔进男卫生间,每次都等那桶快溢出来,才会出两个人去倒,也不嫌沉重和恶心,用他们的话讲,麻烦才是最让人受不了的,上次厕所就倒次小桶?开玩笑吧?
美好的现代生活就这样一点点从我们的人生中抽离,每天围着后灶烤火造饭,连洗碗的水也没有,只能用湿巾简单清洁餐具,上完厕所就乖乖提着小桶走到商场后身的窗户那去倒屎尿,再也没有洗澡的可能,唯一能洗脸洗手脚的就是用湿巾擦拭,没过几天,我们的脸颊都粗糙起来。
因为缺水,超市里的所有饮用水全部被统一存放在五楼电影院的一个空放映厅里,由唐晓正和叶谦两人共同看守,每日按人头发放吃水,每人一天两瓶,可选纯净水也可选饮料。
之后,顾哲北不知怎么想的,他又张罗大家,把超市里剩下不多的食品和一部分生活用品也运到电影院里,安放在另外几个干净的放映厅中,当然,食品他给一楼的人留了一部分。
一楼的人也会上来领水,他们对超市里的物资重新安排并无异议,顾哲北对他们保持一视同仁,甚至还将四楼平台的肉食也给他们发了些。
这样,整幢商场里的幸存者,现在是一样的待遇了。
鹏少突然发飚了,理由是他让叶谦多给他拿一箱水,他要洗漱,可唐晓正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哎你个臭小子,居然不听我的话了?”鹏少站在放映厅外跳着脚骂叶谦,叶谦冤得要死,他只是负责看守物质的,哪里有权利多分配来?又不敢辩解,苦着脸在那挨骂。
唐晓正背靠厅门也不作声,脸上坚定得很,一副你要进去先打倒我的架式,鹏少当然不会硬来,他把气全撒在自己手下身上,只管骂叶谦。
“鹏少,你又淘气了?”胡落落闻声赶来,见状哭笑不得。
“我都要臭死了!这么臭着让人怎么活啊?宁可不吃不喝也不能顶着一头油油的头发嘛!”鹏少指着脑袋上打了络的头发抱怨。
“就是的,我的头皮好痒,再不洗都要生小虫了。”咩咩在鹏少身边,苦着脸摸着自己凌乱的长发。
“没办法嘛,你们就忍一忍啦!一共也没多少水,还得留着喝呢,其实你现在也很帅呀,不用喷发油了。”赵馨情在他们旁边柔声劝着,她的秀发也已经不再蓬松,但她把头发扎了起来。
“不行不行!宁可不喝水也不能臭死!”鹏少坚决的回答,又指着叶谦骂道,“你给我进去搬箱水出来!我数一二三!”
“你数到一百他也不能进去搬,不然他也没有看守物质的资格了。”顾哲北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如果实在想洗漱,也不是没有办法。”
鹏少转过身,气乎乎的看着顾哲北,“有办法你不早说?”
顾哲北指指窗外,“你们没注意到又下雪了吗?用干净桶出去装雪,回来煮沸了不就是开水么?”
我们齐齐呀了一声,好主意啊!
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我感觉自己又可以焕然一新了。
大伙迫不及待的提着超市里的干净塑料桶冲进四楼平台,小心的捧起刚刚蓄起的纯净白雪,放进桶里后再压实,再装,直到桶里被装满。
雪水无限,可木柴有限,我们不敢过于浪费,大家每人分了一小盆热水,仔细的洗了头发和脸后,那水就变成灰黑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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