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旺不但不快滚,还越说越高兴,他站起来、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提起酒壶给娇娇满酒,又给富贵斟满,自己的也满好。然后又说:“今天和二位幸会,咱们有缘分,这叫大年初一吃饺子――没外人。来!想要感情深,咱就一口焖”,说完仨人同端,一饮而尽。刚喝完他马上又给二人满上,又夹块炸松肉塞到娇娇的口里,用**的眼色看着娇娇问:“大妹子、这菜口头如何?”“不错、火候正好,又松又嫩,一点不塞牙”,娇娇羞红着脸说。“这就好,妹子高兴我就高兴”,孙德旺厚着脸皮说,“如果菜做得不好,我给他摔到地上,他敢吭一声我就宰了他。老子在济南府吃馆子都不花钱,别说在这穷山沟里,他不好好伺候咱们就甭想再干了。”孙德旺张牙舞爪地说着,唾沫星子满桌飞,嘴角上挂着白沫,说完端起酒杯一仰头,又把酒灌下去。然后夹一块猪耳朵填到口里,咯嘣、咯嘣嚼着又说:“你们到了泰安城找我去,我给你们按排住处,咱们再好好聚一聚,我带你们逛泰安城,逛泰山,也看看皇帝啥模样。有人敢对你们不敬,提提我的大名,他们就会高看你们一眼。如果碰到那些亡命徒,敢打你们,我找他们算账去。”孙德旺牛皮吹破天,一时真把娇娇、富贵唬住了。娇娇等候他停住话,忙说:“俺正愁着没个熟人呢,到了泰安城一摸黑,谢谢大哥了,到时候准给你加麻烦。”“不用愁、小事一桩,全包在我身上”,孙德旺说,“泰安城比济南府小多了,咱在济南府都横着走,到了这小地方还怕啥,我只要跺跺脚,就让它泰安城晃三晃,有你大哥在,保证不让妹子作难”,说完用**的眼神看着娇娇。“离泰安还有多远?”富贵问。“还有五十里。”稍停他又说:“也可能还多点。”“不多了、只有三十五里”,剃头师傅纠正说,“前面那座大山就是泰山。”“你知道个屁!”孙德旺感觉失了面子,马上大声怒斥他。富贵听了站起来,用右手打个眼罩,遮住阳光往西南一看,远远的一座高山和天连接在一起,看不清山顶有多高,只是云里雾里钻入天空,分不清是天还是山。“别看了,快喝洒、到了那里再细看”,孙德旺说。“对,快喝洒、到了那里再细看”,娇娇随声附和。富贵听后立即端起洒杯陪同他俩倒下去。孙德旺立马拿块猪蹄塞到口里。他啃着猪蹄说:“泰山是个好玩的地方,真山真水、风景很好。泰山是天下第一大山,五岳之首,圣人孔夫子逛过,很多皇帝也爬过,眼下乾隆爷又要来逛,他逛过好几次了,确实是个好玩的地方。历史上很多帝王将相、墨客文人、都为泰山做过诗,赋过词。”“噗”,他说到这里把一块蹄骨吐到地上,用指甲剔剔牙缝又说:“山上有泰山奶奶庙,王母池、岱宗坊、岱庙,有孔夫子登临处、玉女洗头盆、还有经石峪里的‘金刚经’,虬在湾、七真祠、都是历史名胜,天下奇闻,难得一见的稀罕古迹;天阶、一天门、长门洞,还有”,说到这里他停住了,想了想又说:“还有紧十八盘,慢十八盘,壶天阁,黄岘岭,柏洞,二天门,云步桥,升仙坊,南天门,天街”,他再也想不起来了,不得不停下口。他大喘了几口气,停了一刹又说:“如果想看日出或累了,天街上还有小店住处。”他边说边啃着猪蹄,还不时地用指甲剔着牙逢,兴致勃勃,越说越带劲。“泰山爷爷是谁?有泰山奶奶就有泰山爷爷”,富贵突然问,他故意刁难他。孙德旺听后一怔,富贵这一问一下把他噎住了,一时无言对答,只低着头啃蹄子。富贵看看他,心里暗笑了。“没有泰山爷爷,泰山奶奶是位仙姑”,剃头师傅憋不住了,插话说。“对、对、对,没有泰山爷爷,泰山奶奶是位仙姑”,孙德旺被解围了,马上随声附和。“喝酒、喝酒”,娇娇也转移话题。仨人又都端起酒杯把酒喝下去。富贵马上又给二位斟满。“客官,吃什么饭?”店家走过来问。“吃火烧”,孙德旺说。“再加三碗开膛面”,娇娇又说。“什么叫开膛面?”店家没听到过这种面名,急忙问。“开膛面就是手擀面”,娇娇向他解释。“噢”;店家明白了;原来就是庄稼人吃的普通手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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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美景
天热起来,三人又都喝了酒,个个面红耳赤。特别是娇娇、本来她脸皮就细腻,这时候红的最厉害,像抹了红胭脂,鲜艳夺目,如桃赛梨。孙德旺有了酒意,放肆地盯着娇娇那张动人的脸谱。娇娇看见了心里挺高兴。她不躲闪、还故意用眼色引诱他。有时对他淫荡地笑笑,有时送给他一个秋波,只逗得孙德旺神魂颠倒,心神不宁,恨不得去搂抱她。富贵看见娇娇这样,心里不是滋味,恨不得马上把孙德旺赶走。“吃菜、吃菜”,过了一会儿,娇娇用筷子敲着碟缘说。“好、好、好,吃菜、吃菜”,孙德旺连声迎合。他俩一唱一合,富贵心里很吃味。他哭丧着脸、拿起筷子夹块刀鱼慢慢送进口里。他不高兴,吃的很慢,鱼在口里翻来覆去,他用舌尖把鱼刺漱到嘴边,“扑”一下,用力吐到地上。娇娇看看富贵这个熊样,心里想笑、但又不敢笑出声,她明白富贵这时的心情,他在争风吃醋。这真是一个槽上栓不得俩叫驴,让我左右为难。好脸子待这个,哪个不高兴,热情待哪个,这个又吃醋。富贵呀?你不明白我的心意,我对他好是逢场作戏,是为了咱们到泰安有个依靠,让他帮助咱。我不是有心冷落你想和他好上,我是想利用他。当着他的面我不能对你好,又不能向你说白了,你这个傻蛋,就受点委屈,娇娇低着头在沉思。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看富贵又看看孙德旺,又暗想:富贵,我这样做是对的,在姓孙的面前我是不能对你表现得很亲热了,姓孙的这小子心眼太贼,那样会引起他对咱俩的怀疑。我对你亲热了,万一让他怀疑咱们有不正当关系怎么办?他再把这种看法告诉了我大哥,我日后怎么做人,我怎么敢回娘家?……
“吃饭了”,娇娇正想着,孙德旺对他说。娇娇看看孙德旺又扭头看看富贵,笑笑说:“火烧你俩吃,我不饿,只喝碗开膛面就行。”孙德旺和富贵就着剩菜大口吃着火烧,娇娇低着头慢慢拨着开膛面,他们正吃着,剃头师傅突然问:“客官、剃头吗?”孙德旺抬头看了看他,用手摸着胡茬子说:“只刮脸、刮胡多少钱?”一吊钱,剃头匠答。只要一吊钱,这么贱,在济南府要花两吊钱,这个便宜要沾,他心里暗想。于是说:“稍等片刻,我吃饱了就过去。”孙德旺狼吞虎咽的吃饱了肚子,用茶水漱漱口,大步走到剃头挑子跟前。
“军爷你逛过泰山吗?”剃头匠问。“我随县老爷到泰山上玩过几次”,孙德旺得意的答,说着坐到杌子上。“你对泰山很熟?”剃头匠给孙德旺洗着头又问。“很熟谈不上,主要看点我都到过。”“这就大开眼界了”,剃头匠羡慕地说。洗好了头剃头师傅拿起剃刀走到‘旗斗’前,他想滗滗刀。他伸出左手拽紧挡皮,右手握着剃刀在挡皮上翻来覆去,往复摩擦,发出蹭蹭响。洗好了头、滗锐了刀,剃头匠开始给孙德旺刮脸了。
“军爷、你说泰山哪处最好看?”剃头匠刮着脸问。“泰山哪里都好看,就看游人的爱好了,人和人不一样,各有各的兴趣”,孙德旺说。“如果你想看水景”,他接着说,“先到虬在湾,你就可看到有一股大水从山坡上直铺下来,泻到嶙嶙的乱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随之激起一片雪白的水珠又撒落在洄漩的水面上,又惊又奇好看极了。”稍停他又说:“想看静水、你就站在虎山上往下看,虎山湖、水平如境,深蓝深蓝的、欲步不前、缓慢而动。如果还不过瘾,你就选个下雨天,穿上蓑衣、戴上雨帽,越过二天门的石坊,顺着下坡路走到上坡路,这时你就会听到水流声;想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你就再大着胆爬到很陡的那些绝崖上,顺着水声、你仰起头往西看,就会望见半空中挂着一条两尺来宽的白带子,被风吹得飘来飘去,好像白纱从天而降,极美好看,这就是泰山上有名的‘白带’景色。”说到这里他大概嗓子干痒,用力咳嗽了两声又说:“如果说还不过瘾,就趁着下雨去看飞瀑布,你顺着山路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座石桥跟前,你马上就会大饱眼福。有一条两三丈宽的水面,离地不高,如万马奔腾,发着怒涛,一泻千里碰撞着桥下奇形怪状的石头,溅起白茫茫的水沫,汹涌澎湃,在‘虬在湾’洄漩。这就是泰山上惊人的瀑布景。如果你还爱观赏松柏”,他咽口吐沫又喋喋不休的说,“可到慢十八盘的山道上,那里松柏翠绿,树形奇特、婀娜多姿,惹人逗眼。它们把根扎在悬崖绝壁的缝隙里,横着、歪着、斜着、探着身,高翘着头、高兴地欢迎你去看它们。它们有的身子扭得像盘龙柱,在半空中展开枝叶,欢迎游客欣赏;有的松树不见来客,独自上到高处,斜着身子望眼欲穿,四处张望;有的松树自得其乐,显出一副潇洒的模样;有的松树像一顶绿色大伞,撑开等着你去观赏;……”“歪歪头”,他正洋洋得意地说着,剃头匠告诉他。孙德旺把脑袋向东一歪。就在这时、娇娇站在轿车旁告诉孙德旺,“孙大哥,我们先走了,你单人单马跑得快,俺们就不和你一块了。”“走吗?大妹子、我刮完脸很快就会赶上你”,他回答娇娇。富贵把娇娇扶上轿车,晃晃鞭子喊声“打”,轿车动起来。
当孙德旺听到轿车来到身边时,张口又说:“大妹子,到了泰安城到衙门里去找我”,他又嘱咐娇娇。“好了、我一定去”,娇娇坐在轿椅上答。孙德旺想再看一眼娇娇,但脑袋不能动,被剃头匠摁着,急得只能翻白眼。“别动”,他一用力、剃头师傅马上制止他。等轿车走了以后,剃头匠问:“你们认识?”“我们不但认识,那个女人还是我的相好呢。”孙德旺嘿嘿一笑,不知羞耻的说。“你真有眼力,勾搭上这么一个俊娘们。”“不俊谁挂她,伤神费力的。”“直起脖,我再刮那边”,剃头匠又告诉他。孙德旺马上把脖子直起来。“你再说说泰山风景”,剃头匠刮着脸又说。“想再听啥?”孙德旺问他。“你再说说泰山上的山道,听说爬泰山挺危险。”“你没爬过吗?”“我是外地人,刚来这里不久,还没去爬,你先给我介绍介绍。”“好咧,我只能说个大概情况”,孙德旺说,“都说看情不如听景,但泰山景色除外;再好的口才也难能把它的美景描绘出来,是听景不如看景。我笨嘴笨舌的、更不能把泰山的美景口述完美,我劝你还是早点去看看。看了之后你就知道,泰山风景是天下第一景观,不爬爬泰山、游览观赏一下、是人生一大遗憾。”孙德旺劝他。“好!等过完麦我就去”,孙德旺的一番话说动了他。“你去得正是时候”,孙德旺说,“这时的泰山,青松翠柏,郁郁葱葱,百花盛开,鲜艳夺目,万紫千红,散发着芳香,使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说完他咳咳两声,清清嗓子接着又说:“泰山最难走的路段就是紧十八盘,它像一条灰色大蟒,匍匐在山峡中,越过层峦叠嶂,起起伏伏、最后像长颈鹿那样,挺起长脖把头搭在南天门上。人工修得石级路又窄又长,弯弯曲曲,足有七八里。像羊肠小路,环绕在起伏的山峰峡谷中,马不敢走,鸟见了畏,尽关有扶手,还有粗绳索,人走在上面还是胆战心惊。要牵着手、互相搀扶着才敢慢慢往前移。如果你大大胆往上走,遇到那直上直下的陡坡,两人要配合好,前者爬后者拥,冒着危险才能上去。只要上去了,你千万别四处看,如不注意一斜眼,定能吓个半死。两侧尽是悬崖,悬崖直立、万丈深谷,让你头晕目眩,掉下去肯定摔个粉身碎骨。”“太可怕了,这么危险”,剃头匠听了不由得吓得吐舌头。然后道出一句,“你这一说吓得我都不敢去了。”“这还不算危险,还有比这更危险的地方呢”,孙德旺继续说,“到了南天门,你站在探海石上,更会让你心惊胆战、头晕目眩,如同悬在高空中。四面白茫茫,如飘在云海里雾浪中。”“快别说了,我听了全身起鸡皮疙瘩。”剃头匠有心脏病,怕受刺激赶忙制止他。“别害怕”,孙德旺笑笑说,“我说的有点玄乎,但泰山确实不好爬,这是事实”,他又解释。“再仰起脸”,剃头匠说,“我剪剪鼻毛。”孙德旺把脸仰起,剃头匠摁着他的脑门子,右手拿着剪刀,只听咯达咯达了几声,就把鼻毛剪完了。孙德旺站起身,整着衣领又说:“爬泰山虽然又惊又险、还很累,但给人很多乐趣。如果能爬到南天门上看看云海、雾浪、观观日出,也不枉活一生。如果有雅兴,再站到‘孔子小天下处’,‘玉女洗头盆’旁,心里也别有一番情趣。如果还不累,就在上面溜达溜达,再瞧瞧那‘积石貌’,你会联想到很多怪石:它们有的像莲花瓣,有的像棉桃,有的像牛头,虎头,还有的像驼背老人,像拱桥、像石柱,黑乎乎的立在上面。抬头望天时,上空灰蒙蒙,啥也看不清。扭头看周围,白茫茫云雾相连,你就像在天宫里游玩仙境,其乐无穷。”说完他看看太阳,伸手掏索钱袋。一会儿拿出一吊钱递给剃头匠,然后往店棚走。他走到棚下对着店内又大喊,“店家,刚才那位付了喂马钱没有?”说着朝白马走去。店里马上传出话,说:“刚才那位妇人全付清了。”其实他刮脸时看到娇娇付清了,他这是故意装蒜,耍个小聪明、想取个乐。他听到店家回答后,裂裂嘴笑笑,小声说:“我早知道付了,逗你玩”,说着走到杨树下,牵马整鞍、准备上路去追赶娇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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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讪
周富贵跨在里辕里,摇晃着鞭子。他不高兴、不搭理娇娇,撵着枣红马默默地往前走。娇娇坐在轿车里,也不搭理富贵、闭目养神。走了不到三里路,孙德旺就赶上了他们。德旺想念娇娇心切,一上马就快马加鞭,流星般追赶。看看快来到轿车跟前,他才让马放慢速度,靠在轿车外辕,随着慢慢行走。“大妹子、你瞅瞅他给我刮的咋样?”孙德旺骑在马上没话找话说。娇娇听后撩起轿帘探出头、先对他笑笑,然后趴在木箱上认真的看了看,说:“刮的很好、大哥年青了,没了胡子像个三十四、五的人。”“是吗?我有这么年青吗?我四十多的人了。”“不、不,你一点也不像,既没皱纹也没抬头纹,皮肤也光滑,可不像四十多的人”,娇娇奉承他。孙德旺听了很高兴,眉飞色舞地说:“吃着皇粮、拿着奉禄又无所事事吗,人就老的慢。”“还是干官差好,不愁吃喝还捞油水”,娇娇羡慕地又说。“我还不如你大哥,你大哥有权力、真能捞外块,我只能砸老百姓的杠子。”他实话实说。娇娇听了笑笑,说:“你也比种地人好,既享福又体面。”富贵听了娇娇这番话很不高兴,他讨厌娇娇和孙德旺这样亲热,也讨厌娇娇羡慕孙德旺,气得打了个响鞭。枣红马听到鞭响加快了步子,孙德旺的马被落在了后面。“大哥你贵庚”,走了一会儿,等孙德旺追到外辕时,娇娇爬到木箱上问他。“今年四十有二,丁亥年生人、属猪的。”富贵听了心想:怪不得这小子见了娇娇就色迷迷的,原来是属猪八戒的,专门爱调戏娘们。“大妹子你贵庚”,他又问她。“小妹三十有二,已巳年生人,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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