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晴浅浅一笑,接过画眉递来的东西,放在云浅安身前,笑道:“语晴听说太后娘娘这几日凤体违和,所以准备了一些安神养气的点心和香料,并着前新得的狼皮做的褥子一起送来。只是今日一看这么多位娘娘和夫人们都在,只怕是显不出语晴的孝心来了!”
听了语晴的话,云浅安笑得更为开怀,“他们看到怨哀家疼你,把好东西都赏了你,却没看到你这个孩子有多招人疼。明知道你自己的身子得养着,还惦记着哀家!这人哀家怎么能不多疼你一些!”
“太后娘娘说的是,郡主聪慧可人,又孝顺有加,真是让人羡慕秦王爷。要是老身的孙子、孙女们能及得上郡主的十分之一,老身也就别无所求了!老身的这些孙子孙女,一个个看着倒是乖巧,就是被宠坏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考虑都没有。说起来你这身伤也是因为老身那几个不懂事的孙子、孙女任性妄为所引起的,老身在这里代他们跟你赔罪了!”威国公老老夫人笑道。
话音一落,在场其余的诰命夫人们也都紧张地看着语晴,她们家大人可说了,皇上一直压着这件事情迟迟没有发落,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秦王爷的意思!只要秦王爷的心头肉给哄好了,还怕皇上会重罚吗?
“威国公老夫人折煞语晴了!您这声赔罪语晴不敢当!俗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老夫人也说语晴身上的伤是因为您的孙子、孙女才来的,语晴又怎么能受您的赔罪?二来您是长辈,语晴乃小辈,于理不合!”
威国公老夫人立时就变了脸色,心道:好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未免也太不识抬举了!老身已经放下身段向你赔罪了,你竟然还敢拿乔!
云浅安不悦地说道:“行了,这件事情皇上自有定论,你们一个个地在这里难为语儿丫头做什么!语儿丫头说的不错,冤有头,债有主!不论是谁犯了错都应当受罚,不然国发何用?都回去吧,哀家累了,语儿丫头留下来陪着哀家说话!这几日四皇子时好时坏,皇后在那里照看,你们也不必去给她请安了!你们也都上了年纪了,从围场回来也很辛苦,这几天就在府里歇着吧,不必每日进宫请安了!”
众人大惊,太后娘娘这是下了狠心了,不能求她,也求不到皇后娘娘,那她们该怎么办?难道真要看着自己的孙子、孙女被问罪?
“太后娘娘开恩啊!老身膝下只有这么几个孙子、孙女,他们是老身的命根子啊!请太后娘娘开恩啊!”说着,竟然跪在了地上。
其余的诰命夫人们见了也纷纷效仿,嘴中不停地喊着:“请太后娘娘开恩!”,低头跪在地上。大有长跪不起的架势。
云浅安啪地一拍桌子,怒道:“反了你们!这是在逼哀家吗?来人,都给我拉出去!日后没哀家传召不准她们进宫!”
语晴连忙劝道:“太后娘娘息怒,各位夫人也只是护犊心切,并非有意冒犯太后娘娘威严。各位夫人也请稍安勿躁,且听语晴一言。”便示意宫女们将众人给扶了起来。
“语晴可以理解各位夫人的护犊之心,但是却不敢苟同各位夫人的做法。战国策中有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各位夫人不忍见儿孙受罚,今日可以拼了这条命为自己的儿孙求得皇上和太后娘娘网开一面,但是下回呢?说句不中听的,夫人们护的了他们一时,但是护的了他们一世吗?”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语晴同各府的公子、小姐们年纪相仿,自然也年少轻狂,犯过不少的错。但是语晴可以直面自己的错误,不需要任何人的包庇。”
“各位夫人们不妨扪心自问,各府上的公子、小姐们之所以如此任性妄为,却又不敢承担过错,究竟是谁造成的?犯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犯了错却尤不自知!难道各位夫人真的希望自己的儿孙成为一个不敢面对自己错误,只会一味寻求庇护的懦夫吗?这样的他们有怎么能够守得住祖宗传下来的基业?”
短短的一席话说得众人面红耳赤、哑口无言,谁能想到,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女竟然比她们这些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太婆想的还要深远!
殿门外,龙天征看着各自低头反思的叶延德等人,淡淡地问道:“各位爱卿可还有话要说?”
“臣等惭愧!请圣上责罚!”
龙天征看着齐刷刷跪倒的大臣们,缓缓开口:“都起来吧,今日就索性把这件事给做个了断!来人,摆驾两仪殿。另外宣四皇子、惊澜郡主以及在宫外等候的各府世子、小姐们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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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三
语晴赶到两仪殿正巧遇到从另一边走来的龙誉晨,龙誉晨含笑地看着语晴,视线触及她怀中打盹的波斯猫,嘴角的笑容更为明显。语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便让画眉推着自己走进了大殿,龙誉晨挑眉一笑,快步跟了上去。
龙天征高坐明台,见二人携手而来,虽然一个伤了胳膊,一个伤了腿,却分外和谐般配。笑道:“行了,你们两个都有伤在身,不用行礼了。来人,给四皇子和惊澜郡主看座!”又看着众人笑道:“既然两个苦主都来了,那便开始吧!这桩官司也拖了好些日子了,难得今天语儿进宫,索性做个了断。天朗、语儿,你们两个无端被连累,还弄得一身伤,不妨说说你们的意见。”
龙誉晨同语晴对视一眼,率先开口说道:“启禀父皇,儿臣以为,众位小姐不谙世事,只是一时冲动率性而为,才酿下无心之过。既然大家都安然无恙,也就不必追究了,若是父皇觉得难以服众,略施惩戒便可!”
龙天征赞许地看了龙誉晨一眼,又转头看向语晴,眼中满含兴味,问道:“语儿,你认为呢?”
“启禀皇上,四皇子宽容为怀,大人大量,语晴佩服!只是语晴不赞同四皇子的观点,语晴以为,当日那一行人中除了靖忠王府的人是后去的,对捕抓幼兽一事不知情,其余的人都有罪,而且罪责深重!”
“想我大唐素以仁孝治天下,又提倡佛家万物平等之说,世祖皇帝曾经亲自颁布律法,严令禁止捕杀野生幼兽和哺乳期的母兽!几位小姐为了一己之私,强行令人抢夺幼兽,此乃罪一;无视律法,指使下人打死母兽,此乃罪二!而后被兽群围攻,她们却依旧不肯交出幼兽,致使数十生灵丧命,多人重伤,此乃罪三!不思悔改,虐待幼兽,此乃罪四!至于几位公子,明知姊妹劣行却不加以制止,理应同罪!而后纵容包庇,更应罪加一等!语晴恭请皇上明断!”
龙天征心中暗自交好,他就知道这个丫头不会让他失望,果然将他们的罪名给咬得死死的!面上却是一派凝重,说道:“天朗和语儿各有道理,朕这一时半会儿还真难以决定!天朗、语儿,你们不妨再说说应当怎样处罚才好?”
“回父皇,儿臣以为,各位小姐虽无心,但终究造了杀业,正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罪责难逃。故而命她们每人潜心念佛,抄写百便佛经,以来超度那些枉死的生灵。”
“回皇上,依照大唐律例,罪孽深重却不至死者,多半杖刑刺面发配军营;只是众位公子小姐都是千金之躯,受不了杖刑之苦;故而语晴认为此案元凶男者从军三年,女子既然不能从军,那便押送寺庙,念佛三年,以抵罪孽!”
叶延德等人听了立时就变了脸色,开玩笑,这可都是他们的嫡子、嫡女!他们还指望着嫡子继承家业、嫡女嫁入皇室呢!眼看选秀在即,错过了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情!而且他们的女儿也都不小了,再过三年可就是老姑娘了,还怎么嫁给皇子?
“皇上明察啊!小女实乃无心之过!请皇上切莫听信一面之词,冤枉忠良啊!”
语晴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老头,于成河,工部侍郎,乃是叶延德的手下亲信,他的独生女自然是唯叶英衣马首是瞻。
“放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本王的女儿不敬!皇兄跟天朗和语儿问话,岂有你插嘴的地方?”龙天行第一个不淡定了。
之间语晴轻声笑道:“义父莫急,且让语儿把话说完!”
龙天行坐下以后,语晴放下手中的茶杯,笑容满面地看着于成河,只是那个笑容怎么看让人怎么胆战心惊。“于大人说你的女儿是忠良,那意思本郡主是奸佞小人喽?皇上如此抬爱本郡主,难不成英明伟大、高深莫测的皇上在你的眼中是无道的昏君吗?!于成河你好大的胆子!”
“难怪你的女儿做出谋害皇子、公主之事,原来你于成河就是个欺君罔上的乱臣贼子!你们于家当真是薪火相传的好家风啊!”
于成河顿时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说道:“我于家虽不是名门望族,却也是世代忠良!本官承蒙皇上恩典,官拜二品大员。又怎么会做出欺君罔上之事!惊澜郡主切莫血口喷人!小女又何时谋害皇子和公主,郡主休要信口雌黄!”
语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区区二品也敢自称本官,于大人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本郡主只是陈述事实,于大人休要自作多情。”
“你,”于成河正欲张口反驳,却见龙天征不悦地瞪了自己一眼,顿时闭上了嘴,唯唯诺诺站在一旁。他未等皇上恩准便开口争辩依然是大不敬,又同皇上宠信的惊澜郡主当堂争辩,只怕是前途堪忧啊!
语晴冷笑道:“怎么,于大人无话可说了吗?但是本郡主还没说完!当日本郡主同四皇子和几位公主出游,登高望远为太后娘娘祈福。为了避免闲杂人等打扰,特意选了一条偏僻小路。于小姐一行明见山下有侍卫防守,却公然无视,越过侍卫上山,扰人清静,不知意欲何为?”
“上山以后,他们一行大声喧哗,引来兽群却依然没有收敛。明知道四皇子同几位公主在山顶休息,却让侍卫捕猎幼兽、虐杀母兽,引得兽群围攻。而后他们不仅不想办法引开兽群,还依旧向山顶前行,陷四皇子和八公主、十公主、十二公主于危难之中,这不是意图谋害四皇子同几位公主又是什么?”
“启禀皇上,语晴以为此事看似偶然,却疑点重重。故而语晴恳请皇上彻查此事,将那居心叵测意图谋害皇子公主的乱臣贼子给揪出来,以保皇室血脉安康!”
语晴话落,坐在一旁的护国公苏云扬、威国公叶建德等人都坐不住了。这谋害皇室血脉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心中不由得暗自后悔,早知道就认了那四条罪状,不要说三年,就算是五年、十年也比这抄家灭族要来的好!
龙天征此刻也琢磨不定语晴的用意了,本以为她和天朗两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借此让这些人更加地支持天朗。可是这个谋害皇子、公主的罪名一出来,收场可就不容易了!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龙誉晨,见他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龙天征决定按兵不动,看着两个孩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启禀皇上,微臣有话要讲。”在得到龙天征的准许之后,苏云扬转身对语晴笑道:“惊澜郡主心思缜密、妙语连珠下官佩服!只是郡主仅凭着几句话就断定这些孩子意图谋害皇子、公主,未免有些武断。他们的祖辈、父辈都是忠君爱国的栋梁,他们又怎么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还请郡主三思,切勿妄言!”
语晴柔柔一笑,扬声道:“护国公这可就误会语晴了,语晴并没有断定众位公子小姐心怀不轨,意欲欺君罔上。这一切只不过是语晴在事实的基础上做出的合理推论。四皇子和几位公主的安危关系重大,多顾虑一些总是没有错的。”
“语晴自然知道各位大人家风严谨、忠君爱国,故而语晴一开始也没有怀疑。只是方才于大人的言行,实在是让语晴不得不怀疑!皇上问四皇子和语晴的话,皇上还未表态于大人竟然就先说了话,难道这不是欺君的表现吗?而且碍于于小姐的罪责,于大人不仅不避嫌,反而暗指语晴是奸佞小人,实在是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啊!”
苏云扬看着巧笑倩兮的语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着痕迹地瞪了龙天行一眼,真是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闺女!他自己“小肚鸡肠”也就算了,还把这么一个小姑娘给教成这样!
颇为怜悯地看了一眼跪在一旁,面若死灰的于成河,苏云扬暗自摇了摇头。这个于大人往日瞧着挺精明的,怎么关键时刻犯糊涂!在场这么多官场同僚,谁不是当爹的,有哪个不心疼自家儿女?但是自家孩子做错事,害得皇子、郡主遇袭,自己就算是再心疼也得忍着不是?偏偏他不开眼,要出这个风头,若是好言好语地哀求也就罢了,偏偏要去挑衅人家。莫要说秦王爷还在,就算是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也够他吃一壶的!也不看看,在他之前,有多少朝廷大员在这个丫头的手里吃了亏!真可谓是自作孽,不可活!
既然是他自作孽,那就只好牺牲一下了,苏云扬对语晴笑道:“于大人为官多年,对朝廷忠心耿耿,尽忠职守,就是脾气耿直了一些,还望郡主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一般计较。工部尚书叶大人是他的直属上级,本公相信叶大人会对他好生训示的!”
“护国公这是哪的话,语晴虽然承蒙皇上抬爱,钦赐了一等郡主这个一品的身份,但终究只是小辈,又怎么会和一个长辈斤斤计较。原来于大人竟然是叶大人的部下,难怪难怪!相信二位大人定然私交笃厚,连脾气秉性都是一样的。一遇到宝贝女儿有事,什么国法、礼数,就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叶小姐和于小姐真是好福气,让语晴羡慕不已啊!当日叶大人来势汹汹地给他女儿出头的样子,本郡主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呢!”
苏云扬满头黑线的看着眼神中闪烁着无辜的语晴,果然是个腹黑的小狐狸,青出于蓝啊!他本想出面和稀泥,将于成河的事情给一揭而过。只是没想到,这个小狐狸不但不松口,还把叶二给绕进去了。真不愧是他秦王爷的女儿!
叶延德见语晴又提起了那日的事情,立时变了脸色。只怕自己和于成河这以大欺小、以下犯上的名声是跑不了了。就算是皇上开恩不怪罪,日后秦王爷也少不了给自己小鞋穿!真是悔不当初!怎么就惹上了这么一个煞星,家门不幸啊!
叶建德在收到苏云扬败下阵来的眼神以后立刻起身,对语晴陪笑道:“郡主息怒,我那二弟素来鲁莽惯了,而且他只有衣儿这么一个嫡女,素来都是捧在手心里,见她挨了打自然是想要为她出头。秦王爷对郡主不也是如此护犊情深?还望郡主体谅本公那二弟的护女之心,他若是有什么地方冒犯了郡主,还请郡主海涵。”
不屑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有些发抖的叶英衣等人,语晴冷笑道:“威国公这可就错了,义父虽然爱护语晴,可是却从来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为语晴强出头!而且语晴可不像废物一样,只会承蒙祖荫,什么事情都靠家中的长辈出面!招惹了本郡主的,本郡主自然会让他百倍偿还!”顿了顿,语晴笑道:“威国公是不是有些扯远了,如今的当务之急只怕是要确定是否有人蓄意谋害皇子、公主吧?”
叶建德见语晴不再看自己一眼,心中虽然有些不满她的嚣张态度,但是也无可奈何。谁叫他们是理亏的一方呢,不仅害得人家遇袭、受伤,自己那个不争气地弟弟还不分青红皂白地去“欺负”一个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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