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谋逆!
这个小丫头,果然是个狠角色啊!
与身边处之泰然的定国公沈昌平比起来,威国公叶建德此刻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定国公府近年来久居江南,远离朝廷的纷争,少有是非;可是他们威国公府近年来的情况变得越发尴尬起来,只因为他们是二皇子的外祖家!就算是有一点风水草动,也总要被人怀疑上几番!
前些日子三皇子在宫内坠马,双腿受伤,如今四皇子于围场被野兽围攻,险些丧命。这明面上看起来,二皇子以及他们威国公府无疑会成为最大的受益者,也是最有可能下毒手的人!更不要说则此造成四皇子遇袭的元凶之一便是他们威国公府的嫡子、嫡女!
今日他若是不能给皇上和四皇子一个满意的交代,即使皇上和四皇子相信了他们威国公府的忠心,不多加责难,也难保心里不会有个疙瘩。失去了皇上的信任,就算是他们叶家是十个皇子的外祖家也注定要没落!
叶建德猛然惊醒,方才被带下去的于成河和其他几位大人,都是平日里和二弟走动十分亲近的。看了看龙椅上一脸威严的龙天征,以及逗弄着语晴怀中的清清的龙誉晨,叶建德心中五味陈杂:皇上终究是做出了选择吗?亦或是他心底一直都有选择,只是如今才表现出来而已?今日的这一切,目的不言而明,是为了给四皇子铺路。
若不是四皇子伤势颇为严重,他都要怀疑这一切是皇上设下的局,目的便是要他们叶家做出个姿态来。皇上既然一直中意四皇子为储君,那么二皇子身后态度暧昧不明的叶家无疑便是他的眼中钉。
玉晗,也终究是没有可能的,只怕皇上从来都没考虑过他!虽然玉晗要的也从来都不是那个位置。平心而论,四皇子是人中龙凤,皇上主意他来继承大统无可厚非。只是让他以及整个叶家不明白,甚至心中颇有怨愤的是,皇上为何自始至终都不曾主意到玉晗?皇上对玉晗、玉曈兄弟两个,虽然很好,但是自始至终都没有父子间的那份亲昵;更让他感到不解的是,他的妹妹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埋怨……
听见龙天征开口,叶建德连忙收敛思绪,恭敬的说道:“启禀皇上,叶英玄身为威国公府嫡子,却不思进取、骄纵顽劣,致使皇子、郡主受伤,理应杖责一百、刺配边疆;今日皇上宽厚、四皇子仁厚,免予重刑;故而臣以为应当杖责五十,发配从军,以儆效尤!”
“臣承蒙皇上恩泽,身为一等公侯,却治家不严,教子无方,致使叶家子女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臣愧对朝廷、愧对皇上!臣自行请罪,请皇上责罚!四皇子身受重伤,皆因叶家之过,罪臣犬子英宁愿入四皇子麾下,供四皇子驱使,以偿万一。还请皇上体恤叶家一番心意,恩准此奏!”
叶建德话落,一旁的沈昌平也立刻请罪。二人似乎很有默契,都没有提及应当如何处置自己的侄女和女儿。
语晴睨着身旁笑得云淡风轻的龙誉晨,心道:叶家和沈家不论情愿不情愿,如今也只能是四皇子这一派的了。皇上的目的既然已经达成了,那么在事情彻底结束之前,我也应当给自己找点好处不是!
心动不如行动,这是语晴的一贯作风。龙天征拍板定论以后,语晴便笑道:“启禀皇上,针对此事,语晴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龙天征见了心中暗笑,他就知道这个小狐狸没这么好打发,这不就来了?立刻笑道:“当日有惊无险,语儿居功至伟。语儿可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有话但说无妨!你这个丫头一向嗜钱如命,你该不会是想要各位爱卿将你的救命之恩化为白花花的银子,送还给你吧?”
见龙天征打趣自己,语晴便也笑道:“儿女是父母心头的无价之宝,皇上您这么说,不是要逼着各位大人倾家荡产,来还语晴的恩情么?要这么多位大人砸锅卖铁来偿还,语晴当真是于心不忍!所以语晴今日只好做一回施恩不望报的正人君子了,若是各位公子、小姐们坚持要报恩,语晴也不好拒绝。只是期望着各位不要抱着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心思,语晴身边如今可不缺侍女、侍卫!”
龙天征被语晴逗得哈哈大笑:“你这个丫头就是会逗人开心,难怪母后日日盼着你进宫说话。朕的各位爱卿虽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但是都爱子如命,怎么舍得让自己的爱子、爱女以身相许!他们自然会记着语儿的恩情的。只是语儿方才要说的是什么?”
“回皇上,语晴只是想问皇上,既然您已经给各位公子、小姐们定了罪,那么语晴是不是也可以递个状子,要求他们赔偿语晴受伤的损失了?这一码归一码,语晴虽然可以不计较对他们的救命之恩,但是他们害得语晴遇袭、受伤,以及因伤势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必须偿还!”
只见龙天征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你这个丫头,可真是古灵精怪。罢了,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怎么说你都是无辜受连累,朕便接了你的状子。”
叶建德、沈昌平等人满头黑线地看着画眉送过来的账单,对于龙天征和语晴一唱一和的“狼狈为奸”很是无语却又不得不接受。
账单上有着一笔不小的数目,但是凭着他们的身份和地位,还不回将这些银子看在眼里。让他们头疼的是欠着语晴的人情,救命之恩,哪里是那么好还的,更不要说对象还是语晴这种令人头疼的角色。
至于靖宁伯等伯爵或是其他的大人们则丝毫没有担心这个问题,因为他们平日里与语晴接触的不多,相信她也不会来找他们的麻烦。至于银子,那就更不是问题了。但是让他们头疼的是刚刚皇上竟然同意了惊澜郡主的那句救命之恩不必以身相许!
瞧着自家儿女这一回的表现,明年的选秀肯定已经没有指望了。如今皇上又杜绝了他们借着这个机会给四皇子身边送人的路子,这样一来,他们还怎么把自家的女儿送进宫?瞧皇上今天的意思,这太子的人选除了四皇子不会再有别人。储君,那就是下一任的皇帝,要是新皇帝身边没有他们的人,又怎么能够确保他们家族的兴旺?
……
众人的忧思完全没有打搅到语晴的好兴致,她同龙天行在宫里用过午膳以后,便领着龙御晞先回了秦王府。
“派个人去看看二哥起床了么没有,有没有用过午膳?算了,还是等我换好了衣裳自己过去吧。总觉得二哥这几日有些怪怪的,难不成是因为要放榜了,压力大?”
换好了一身轻便的衣裳,语晴就骑着雪雄来到了杜宇槭的院子。“哥哥怎么这个时候才用膳?是不是府里的奴才们又偷懒了?”语晴来到清风苑,见杜宇槭正在用膳。
杜宇槭原本也没什么胃口,见语晴来了便索性放下了碗筷,漱了口便走到语晴身边坐下来用茶。“语儿早上不是进宫了,这刚回家怎么也不休息休息。”
语晴挽着杜宇槭的胳膊,笑道:“哥哥放心,语儿的身子骨好的很,没事的。倒是哥哥你,怎么才吃了这么一点,是饭菜不合口味吗?还是因为昨日喝多了酒,身子还不舒服?语儿让人给你送来的醒酒汤不好用吗?”
对上语晴满怀关心的眼眸,杜宇槭含笑道:“语儿莫急,我只是刚起床,没什么胃口。等下若是饿了再吃几口点心便好。”
“那好吧。”语晴见杜宇槭眉宇之间有些疲态,便笑道:“哥哥以后千万不要再喝这么多酒了,太伤身子。美酒再好,也得有个度不是!哥哥还没休息好,语儿就不吵你了,等晚上再来看你。”
“也好,语儿赶快回去休息吧,晚膳前哥哥去看你。”杜宇槭伸手将语晴打横抱了起来,送到了在院子里等候的雪雄背上。
见语晴一行快要出了院子门口,杜宇槭低声道:“语儿……”见语晴回头,杜宇槭连忙笑道:“路上小心些,不要让雪雄跑的太快了,当心摔跟头。”
看着语晴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的身影,杜宇槭嘴角的笑容瞬间坍塌,清明眼神涌现出些许忧伤与不解,最终化为一声长叹,转身疲惫地走回了书房。房门紧闭,再也没发出一丝动静……
无论语晴的灵魂如何强大,她如今的身体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而且又有伤在身,折腾了大半日终究是会疲累。回到卧房以后,语晴便沉沉睡去,直到申时大半才缓缓醒来。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热水澡以后,语晴卧在软榻上,听着画眉的汇报。
“啧啧啧,这个雪梨当真是有些手腕,这才多少日子,就把夏守节给笼络的服服帖帖的。可见这人的潜力当真是无穷的,只要你真的下定决心去做了,很少有不成功的。”抬头看了一眼画眉,语晴继续笑道:“怎么一副这个表情,难不成是谁招惹了咱们画眉姐姐?”
画眉放下了手中的信笺,迟疑地说道:“郡主,夏家和杜家的计划,当真还要继续下去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了,难不成是哪里走漏了风声?”语晴低头逗弄着清清,让人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属下只是在想,夫人的遭遇固然可怜,夏家和杜家更是可恶至极。可是如今夫人已经遇到了王爷,也早已经将过去的一切给忘了。郡主您又何必苦苦执着?郡主您该为自己的将来盘算了!杜家虽然可恶透顶,但是杜大人终究是您的亲生父亲!将来这件事情一旦公开了,那么郡主您势必要遭受世人的指责!到时候就算是皇上和王爷再宠爱您,四皇子再护着您,也总得做出一些妥协。如今哪家哪户的闺秀们不都是在拼命地给自己脸上贴光,郡主您有何苦执念往昔,毁了自己的一生啊!”
“若是能够放得下,又怎么会是执念?开弓没有回头箭,更何况我也不想回头。他若是真心待我,自然会尊重我的选择;他若是虚情假意,那么我更没必要因为他而放弃!”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是这种话我不想再听第二次!至于将来,我自有打算。过去的事情虽然过去了,但终究需要一个仪式来结束。不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我是没有办法用好的心态来迎接将来的。”
………………………………
一七五
“王爷、郡主,大喜事,大喜事!咱们公子名列桂榜(大唐初期乡试放榜正值八月金秋,桂花盛开之际,故而称之为桂榜。后世虽然在时间上有所改善,却依然沿袭旧称。)之首,与杜府的大少爷同为京城的解元!”汤圆气喘吁吁地跑进了秦王府的正厅,也顾不得停下来喘口气,便急急忙忙地将这个好消息大声的告知龙天行和语晴。那飞扬的声调、骄傲的神情,忍不住让人怀疑中榜的是他自己。
语晴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龙天行也喜上眉梢,乐开了花:“好,好,好!真是太好了,槭儿果然是个好样的!若是你娘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为父这就派人快马加鞭赶回江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娘亲和外公!”
“杜大人的长子也是不错的,这番槭儿与他同为京城的解元,只怕是他们二人势均力敌,使得评判卷面的大人们难以取舍,所以才破例让他们同为解元!他们二人素来交好,这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文俞,替本王准备一份重礼送去杜府,请杜大人改日带着杜公子来府上小聚。另外记得给各个府上下帖子,本王要大摆筵席,给槭儿庆贺一番!咱们府里头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上回槭儿归家因为语儿受伤都没好好庆贺,这回一定要给他补上!”
语晴见了连忙叫住了向文俞,对龙天行笑道:“义父,语儿知道您心里高兴,只是这会才是桂榜您就如此,等来年的杏榜和金榜出来了,您岂不是要宴请全天下?而且哥哥一向不爱张扬,依语儿看,不妨就算了吧!”
“那怎么行?这可是槭儿的大事,怎么能不声不响地过去了?不过语儿的考量也有道理,那咱们便只请上一些平日里和为父来往亲近的的吧!不过年轻一辈的却是要多请上一些,槭儿的年纪也不小了……”
顿了顿,龙天行又笑道:“吩咐厨房备下好酒好菜,本王今天要和槭儿畅饮一番!此番槭儿名列前茅,固然是他自己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但是府里这些伺候的人也有些功劳!传本王的命令,全府上下赏三个月的月钱,槭儿的院子里伺候的,再多赏两个月的!”龙天行又看了一眼前来报喜的汤圆,随手取下了今日身上佩戴的青白玉的平安扣,笑道:“今儿个你报喜有功,本王身上也只有这个东西适合赏你!瞧你的模样倒是个机灵的,好生伺候你们少爷,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汤圆赶忙给龙天行磕了一个头,“小的谢王爷赏赐!王爷放心,一定会伺候好公子!”
……
“郡主,先用了这碗解酒汤吧!您头一次饮酒,或许会不太习惯。”画眉将食案轻轻地放在语晴身前的桌子上,便拿起一块毛巾为语晴擦拭头发。“咱们大唐的科举也有四百来年的历史了,可是头一次听闻有两个解元的!这份殊荣竟然落在咱们家的大少爷和二少爷身上了,真是一桩美谈!若是让世人知道大少爷和二少爷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只怕是要羡慕极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样子!可见大哥和二哥的才学实在是不分伯仲!只是不知道来年的殿试会怎么样!皇上总不能一时兴起,给他们两个都点了状元!若是因为一个功名而坏了大哥和二哥的感情,那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画眉也有感而道:“是啊,如今的一些人,为了那些功名利禄,连亲兄弟都会翻脸。兄弟相争还算是好的,有些甚至能做出抛弃妻子、出卖父母的事情来!这些个畜生,还能叫做人么?”
语晴接口道:“那些畜生,你看着他像是个人,实际上早已经是行尸走肉了!用畜生这两个字来形容他们都是对那些家畜的玷污。一个人一旦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扔掉了自己的良心,那么他也就无所顾忌了!”
画眉笑道:“郡主放心,大少爷和二少爷秉性纯良,决计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属下瞧着如今大少爷和二少爷虽然对自己的身世都不知情,但是感情好的不得了呢!比别人家的亲兄弟看起来还要亲近上几分!只是属下瞧着二少爷这些日子有些不对劲,郡主不打算过问么?”
语晴笑道:“大哥和二哥可是双胞胎,打从娘亲的肚子里就认识了,这样的感情寻常的亲兄弟又怎么比得上。虽说这些年他们都没有相见,但是这双胞胎总归是在心里有感应的,自然会比旁人来的亲近。”
“至于二哥,”语晴叹了口气,“我也发现他这几日有些闷闷不乐。只是他既然不想说,我也不好强问。等他自己想开了便好!”
画眉见语晴神色有些恹恹的,便压下了心里的话,笑道:“头发已经干了,郡主今日吃了酒,还是早些安置了吧!不然明日要头疼了。”
语晴也觉得有些发困,便点了点头,在画眉的搀扶下挪到了床前,躺了下来。画眉服侍好语晴躺下,便拉好了帘子,又吹灭了灯火离开了房间。
语晴夜里缓缓醒来,隔着纱帘,映着角落里微弱的火光,隐约瞧见一个男子正坐在圆桌旁。不用想,也知道是龙誉晨。语晴缓缓坐起,拿起枕边的面具罩在面上,才拉开帘子,没好气地看了龙誉晨一眼,瞪道:“皇上和皇后娘娘怎么又将你给放出来了!什么时辰了,你还不回去睡觉?”
龙誉晨笑道:“今日